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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出了折柳的庇护之结界后,蓝严也没去联系余怀音,而是直接通过先前杜若留在自己体内的那一缕太阳之火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本想用魔法直接过去,用到一半后忽的意识到怀音也知道自己主元素是水,仔细想过,蓝严叹了口气,一甩袖子施展了轻功朝着他们住下的客栈飞去。

      对于“白木羽”没有让自己去接他一事,余怀音也没有多么惊讶。

      他想,如果“白公子”真的让自己去接他了,那他才觉得惊讶呢。

      他们一行人住在一家街道中央的客栈。因为杜若和“白木羽”相识,而且出于私心,余怀音也不想跟杜若住在一起,就让杜若和“白木羽”一间,他和向天一间,公主自己住在单间。

      这一路上奔波许久,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饱,身为人类之身的向天和公主早就撑不住浑身的倦意和见床就涌上来的睡意,连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

      余怀音想让向天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就不留在屋里打扰他,而是来到了杜若的房间,等着“白木羽”回来。

      因为有六世的流浪生活,以至于蓝严一直下意识的认为他是没钱、也没条件住客栈。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要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口进来,而是偷偷摸摸的走窗户。

      根据杜若分析,就从他师兄这么娴熟的模样来看,他肯定这么做过很多次了。

      不过杜若也不对此表达什么,笑嘻嘻给蓝严拉开凳子让他坐下后,他自己也像个孩子似的,双臂搭在椅背上,问:“师……小羽,那姑娘找你说什么了啊?”

      “没说什么。”蓝严顾及怀音还在这,不愿把话说的太过透彻,只是敷衍着大概把这件事重复了一遍,而后说:“这姑娘送了我一根柳条,我注入了法力发现这根柳条有一些意识,应该是件法器。”

      余怀音这人,完美的继承了他师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习惯,对于与他无关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有一点小小的好奇。他也坐到蓝严身边,看似不经意的问:“什么柳条啊?”

      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蓝严对余怀音的脾性也知道的差不多,心里清楚他这是好奇,但面上又不好意思,只能这样装着不在意的偶然问。

      他笑了笑,抖了抖手腕让那条折柳滑落至自己掌心,放在桌上给两个师弟看。蓝严说:“就是这样一条折柳。法力其实也没有很高,算不上什么高等法器,可这毕竟是……”

      后面“人家的一片心意”没说出口,这柳条忽然像疯了一样在桌子上打起了转儿。而且转儿越来越大,极有一副马上就要脱缰而出抽人的架势。

      这是蓝严第一次接触武器,经验全无,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看向余怀音,问:“你知道该怎么办么?”

      “……”余怀音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也觉得震惊和不可思议,反应过来“白木羽”在叫自己时回头看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杜若居然还有闲工夫给自己倒杯水喝掉。

      只见他慢慢悠悠的放下瓷杯,又撑住自己的脸,对着惊慌失措的蓝严笑道:“小羽别怕呀,这是它要认主,不是真的要发疯。”

      “认主?”

      杜若听得出来,师兄的声音有点要破音的样子。

      不像,实在是不像。

      杜若心想,像蓝严这种清冷寡淡的人,表露在外的那副皮囊永远都是不染尘世、孑然一人,曾经让杜若动心的也是他这副清冷的模样。

      他不会哭不会怒,只会笑,但笑容里却充斥着距离。他只有一个人,茕茕独立,孤身一人行走在天地间。

      可他偏偏有一副好心肠。

      原先清泉涧的时候他有问过蓝严,那时蓝严正在帮一人加固砖瓦,他问蓝严,他是不是总会去帮忙,他记得蓝严的回答是:“不是,只是看见了,顺便帮一下而已。”

      然后他就知道了,蓝严这人,嘴硬心软。他看上去孤高清寡,心里确实有着一片柔情。

      然后他就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件事,蓝严不是自尊心高,他只是害怕求别人帮忙,他怕给别人增添麻烦,他宁愿自己去琢磨思考。

      所以那时才会有人说,蓝严公子太可靠了。

      他就是太可靠了,可靠到让人们都忘了他其实是个怕疼的人,也让人们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没有蓝严不知道的事情,也没有蓝严解决不了的麻烦。

      这种思想在六世以前根深蒂固,所以杜若才会在蓝严慌乱之时有所恍惚,因为这不是他印象里蓝严会出现的表情,也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杜若清楚,蓝严会出现这种行为有一部分的失忆原因,他不太清楚自己原先是怎样一个无比可靠的人,他那坚硬的外壳随着失去的那部分记忆变得支离破碎。

      看来药效已经用掉大半了,杜若心想,“回望”的药效是可以将一个人的全部状态通通恢复至全盛时期,如果是那时候的蓝严,绝不会在两个师弟面前表现出自己惊慌的一面。

      仔细一想,自从自己见了师兄到现在,从没见他用过什么武器,除了他那把为了隐藏身份的扇子,现在还在自己手里。但是这把扇子是一件十分高级的法器,无需主人注入法力,能自动认主。

      等等,该不会……

      杜若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又换了只手撑住自己的脸,笑容里多了些痞气,他说:“是啊,认主。你这样该不会是……不知道吧?”

      被说中了的蓝严不自然的干咳的一声,耳尖瞬间就红的不像样。

      蓝严看了杜若一眼,也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好意思,就是平平淡淡的一眼,杜若却从里面看出了柔和。

      而后他说:“我又没用过武器,我怎么知道?”

      这么平淡的一眼,却把杜若看的呆了。他很少见蓝严有这样的眼神。

      蓝严的眼神通常都是不起波澜的、疏远的、冰冷的,唯有在余怀音面前才会有真正的情绪。

      师兄这个忆,失的也太好了吧。

      杜若心下大喜,但当着余怀音的面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省的被那兔崽子发现端倪。

      他哈哈笑了两声,一拍余怀音后背,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怀音也不知道认主这回事,不丢人。”

      无辜被说了的怀音只觉得莫名其妙,他那副好脾气碰上杜若就消的无影无踪,当下那几百年都没有的暴躁就上了头,不客气回拍杜若一巴掌,吼他:“你有病啊!说我干什么?”

      为了帮着师兄缓解尴尬就调侃一句的杜若被打的也莫名其妙,一拍桌子怒瞪余怀音,吼回去道:“你能耐了是不是?我你都敢打了?”

      饶是原先在清泉涧住着的时候,蓝严都没见过他们师兄弟这么吵架,看着他们俩人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蓝严在这样混乱的唇枪舌战中觉出了一些温暖。

      虽然此时此刻,桌子上那根柳条还在发疯似的打着转儿,旁边两个青年吵的差点就要打起来。

      见他们真的有要动手的样子,蓝严赶紧出手拦下他们:“行了行了,你们俩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吵架。杜若,你先告诉我该怎么控制住这柳条。”

      闻言,杜若撒开了和余怀音互相扯着衣服的手,冷哼一声,迅速变脸又笑嘻嘻的看向蓝严,说:“这简单,你把手伸出来。”

      蓝严照做摊开手,那条躁动的柳条居然乖巧起来,规规矩矩的收起成圈,底端正好在他的手掌上。

      杜若又说:“然后给它取个名字。”

      这话刚说完,杜若就见蓝严有问题要问,急忙伸手出去捂住蓝严的嘴,说:“我的!……”

      那声“师兄”差点脱口,杜若及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把那两个字吸回来,改口道:“……乖乖啊,你可千万别说话。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变成这柳条的名字。”

      “……”蓝严被捂着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点了点头示意杜若他想好了名字。杜若会意,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蓝严抿了抿嘴,轻声道:“无心。”

      言罢,柳条讨好似的蹭了蹭蓝严的掌心,乖巧下来老老实实缠住蓝严的右手腕,像腕上的装饰物一般。

      这是蓝严第一次被武器认主,觉得有点新奇,晃了晃被“无心”缠住的手腕后,抬头看向杜若,问:“所有的武器都会认主?”

      他想起自他苏醒后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根白玉箫,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玉箫。

      后来他恢复了关于清泉涧的一部分记忆,想起来原先清泉涧掌门手中有一件武器,名为舞蝶萧,如其名,正是一只玉箫。

      可蓝严又觉得奇怪,既然他能想起掌门曾经的武器是大名鼎鼎的舞蝶萧,但他却毫无自己与这跟玉箫的记忆。

      这只玉箫上也有好似要翩翩而起的蝴蝶,应就是舞蝶萧无疑,可他的记忆里却没有这一段的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的这只玉箫。

      今日见了武器认主,蓝严忽然想,会不会是因为他失忆了,所以武器会有所远离,也不会提供相应的记忆。

      可谁知,杜若却笑着对他摇了头,说:“不是,只有这种不太高级的武器才需要认主。高级的武器……像我师傅的龙炎符和阴阳剑,都是自己认主的。”

      “自己认主?”这疑问是余怀音提出的,他探过身子好奇的看着杜若,“武器也能自己认主?”

      “能。”杜若说话的调调拐了几个弯儿,十足十的是在诚心诚意和余怀音过不去,“高级的法器都有自己的意识,会自己选择主人。所以就算是出现继承和赠送的情况,法器也会自己判断拿他之人能不能让他折服。”

      这事听起来不像是真的,余怀音单手撑住脸,故意调侃道:“真的假的?别是你唬人的。”

      杜若“啪”又是一巴掌拍在余怀音脑袋上,不爽道:“我骗你有个什么意思?”而后又说:“你刚见到一个草木之灵,怎么就知道武器没有武灵呢?”

      他们二人对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余怀音其实就明白了武器认主是个怎么回事,无非就是高级的武器自己修出了武灵,所以能挑选自己的主人而已。

      他就是单纯的想跟杜若呛一呛而已。

      师兄弟两人聊着聊着,余怀音忽然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白木羽”不知在沉思什么,全然没注意到他们二人。

      余怀音本想叫他让他回神,可无意中,他看到“白木羽”衣领处的白色,好像有点过多了。

      余怀音又顺着“白木羽”的脖间往下看,看到他腕间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了缠在腕间的白色绷带。

      原先这人还是小孩时,他说是因为有伤所以才缠了绷带,当时没仔细想,现在再看,余怀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缠着绷带的地方,分明是动脉的位置!

      就算是神族,被割了喉断了腕也不能再活蹦乱跳的,他的声带会受损,声音会变得极其嘶哑,他的双手也会因为筋脉被断而失去了它的价值。

      可他明明见过“白木羽”施展魔法和武功,虽然魔力受了压制,力道也不如长大了以后,但他的力道却仍刚劲有力,一招一式都能带起一片风。

      如果真的是双腕受伤之人,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力道?

      可如果不是受伤,那就是为了隐藏。如果也不是为了隐藏,那就是……长时间发挥药效的绷带。

      就像当初绑在了蓝严哥哥右眼上的绷带。

      双腕都受伤的话,就算有这样的治疗方式也不能起到特别好的效果,所以余怀音觉得这种的可能性不大,除非是白泽族用冰丝织成的专门用来恢复重创伤口的绷带。

      那东西珍贵无比,他们白泽族自己都舍不得用,怎么可能还借给外族用?余怀音几乎是没有多想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那就是在隐藏什么东西吧。

      他的确好奇那被绷带藏住的是什么东西,但余怀音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人家的关系到不了那种地步,干脆问也不问,默默的在心里肯定了这个想法,然后叫他:“白木羽?”

      蓝严其实也是第一次用这个化名,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白木羽”是在叫自己,愣是等杜若不轻不重踢了他一脚才猛地反应过来,哦,他就是“白木羽”。

      “嗯?”蓝严回头,多亏了他那不管什么时候都戴着一张微笑假面的脾性,这才使得他没在余怀音再露出什么破绽。他笑得无懈可击,带着满满的距离感,“什么事?”

      “见你在发呆。”余怀音说,他早已经适应了“白木羽”这种微笑假面的脾性,并不在意,“所以叫你一声。”

      蓝严抱歉的笑了笑,说:“没什么,在想事情。”

      余怀音不问“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看了一眼窗外,问:“不早了,我下去给向天和公主备一些吃的,省的他们醒后肚子饿,你们要下去吃点东西么?”

      除了暗族,其他各族都和人类一样,一日三餐一顿不能少。

      奔波了这么些几天,累的不只是向天和公主,蓝严也累的不行。余怀音提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心动的不行,可他的疲惫却大过了他的饿意,他说:“我就不下去了。”

      还是这么个性格,杜若心想,原先师兄就不喜欢把“累”啊、“帮”啊这些字眼挂在嘴边,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后辈面前,好像让他们这些后辈帮帮忙就很折了面子一样。

      但他也不好真折了师兄的面子,虽说这人一直强调着他并不是很要面子。

      杜若站起身来勾过余怀音肩膀一并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也拿一些饭菜上来。咱俩在二楼包个间,让小羽他们好好休息,咱俩去喝一杯。”

      自他们那一次以后,师兄弟二人见都没怎么见过面,跟不要提喝酒。

      神界皆知余风上神和杜雷上神关系不好,但鲜少有人知道,他们师兄弟二人自余怀音被逐出神界后就一直想见一面,一起坐在什么地方把酒言欢。

      只可惜余怀音离开神界后就在清泉涧的云泉洞闭关修炼,杜若有心找余怀音也只能在云泉洞外静等三日,这还是他对一个和自己关系并不是很好的师弟能做的最大的改变了。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师兄弟二人喝酒喝到了什么程度,又喝了多少。

      当晚深夜里杜若踹开蓝严房门的时候,蓝严都怕他指着自己扯着脖子喊“怀音!这就是你的蓝严哥哥”。

      不过……有这样的想法,很显然是蓝严公子并不了解他的两位师弟。

      他这俩师弟啊,跟他就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奇妙,一个滴酒不沾、一杯即醉的师兄,居然有两个千杯不醉的师弟!

      杜若就算了,蓝严勉强可以用金乌一族种种说法来欺骗自己,可余怀音呢?这蓝严就很不理解,从来没听说过他家小孩会喝酒啊!而且还是喝不倒的那种。

      “真的。”杜若一边倒茶一边说,“余怀音就是很能喝酒,我们喝的还是竹叶青酒,几瓶下肚他脸都不红一下。”

      “……”

      蓝严虽然关心自家小孩喝酒的问题,但在自己的生物钟面前,蓝严还是选择了关心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睡觉。

      尽管他现在流浪人界,但他多年以来的生物钟是变不了的。按照往日来说,他现在早就应该进入了深度睡眠,如果睡眠质量不好他现在都要做梦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种时候他应该在睡觉,而不是被徒弟踹门的声音吵醒,被强迫着听徒弟没完没了还没用的嘟嘟囔囔。

      “杜若。”蓝严叫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杜若眼都不眨一下:“三!”

      “……”合着这师弟刚刚说的什么“我千杯不醉”是醉话啊,蓝严心想,那怀音那边不会也跟这一样开始撒疯了吧?

      越想越不放心,蓝严觉得自己这觉今晚是肯定睡不好了,干脆就下了床给了杜若一手刀再把他甩在床上,自己胡乱披上件外袍往余怀音的屋子去。

      果真如此,余怀音这孩子不仅喝多了撒疯,他还不认路。

      如果不是蓝严对余怀音的身影太过了解,他真以为余怀音丢了呢。

      蓝严一边叹着气一边走进余怀音本来屋子对面的屋子,还顺手关上了门——他怕被别人看见,再把自家徒弟的脸都丢干净了。

      “怀音?”蓝严走近拍拍缩在角落里这人的肩膀,“你……”

      那声“没事吧”都没出口,蓝严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紧跟着就是天旋地转,后背也跟着一疼。

      蓝严闷哼一声,慢慢睁开眼,发现面前这人红着眼眶,一如自己曾经和他在一起时的那副乖顺模样,可怜的让人不忍心拒绝他任何要求。

      蓝严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住,这眼睛好像能看破蓝严的所有伪装,让他在怀音的面前手无足措起来。

      他是醉的,这一点蓝严可以肯定,可是……

      “唔……蓝严哥哥……”

      可他醉了的时候要比他清醒的时候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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