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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铜书三 这是你的名 ...

  •   黑子落下,白字中了圈套。广元王看着棋局,迟迟没有落子。皇帝的寝宫后有一处空地,建在山崖边。三面都是悬崖,连一面墙都没有,四面都是可以敞开的大门,门高五米,门内有轻纱帐,东西两边的帐子收着,用金色的麻花绳系在门的两边。南边门上的帐子飘着,夕阳把白色的轻纱染上红晕,绸缎般起舞,摇曳生姿,像极了宴席上的舞女。

      广元王与丞相在这里对坐了半日,这盘棋的输赢也快要见分晓了。

      “丞相的棋艺果真了得”。广元王笑着说。

      “陛下,您输了”。

      “朕还没输,只要朕不下这颗子,你就赢不了朕”。

      丞相看着西陲的日暮,转过头来对广平王说:“是臣输了”。

      广平王站起来,心满意足的理了理衣服,一摇一摆地走了,“留下吃晚膳”。他头也不回地说。

      江抚昀拿着宫女送来的包子,在书院里踱来踱去。“皇甫贺够狠,看来真让我在这睡了”。天色渐黑,书园里的光线柔和了起来,夜明珠发出柔软细腻的光,明亮又不刺眼,看书时跟白天几乎没什么分别,此时的书园仿佛拉近了土地与天弓的距离,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抬头就能摸到星星。四面的墙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幽深的暗角,空间看上去正在向四周无限延伸,书园的“格局”变了。这下江抚昀明白了为什么进贡了夜明珠,就可以这个国家减免十年的赋税。

      他时不时踢一脚花瓶,拍一拍夜明珠,转眼间已经逛了大半个书园了,还是没发现什么玄机。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一气塞进嘴里,叉着胳膊打量着中心这颗最大的夜明珠。夜明珠里散发的光不是无差别的释放,细看之下,有明显的亮面和暗面,同时又不断变换,变换的方向不定。

      广元王和丞相哑巴一样的吃着晚饭,二人吃的很慢,尽管是这样,饭菜还是快见了底。宫女们见了,连忙又准备上了饭菜。丞相觉得,和撑死比起来,还是先开口比较好。

      “陛下…”

      “爱卿…”

      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广元王先开了口“你对抚昀怎么看”。丞相有些吃惊,不过一想又觉得释怀。“臣认为,王爷天生自由散漫,不问政事,不操凡心。是大富大贵之人”。

      广平王皱着眉,一言不发,不动筷子也不让人收。一直以来,他都对江抚昀明里暗里的表现出好感。不免的引人猜测,储君之位一直空着。江抚昀是先皇之子,他自己有四个儿子,大皇子沉稳,二皇子机敏,三皇子四皇子文韬武略不输他人。可偏偏这位皇帝就是看中自己的侄子。今日一问,丞相才真正信了这圣上是真的在考虑他。而丞相这句话,算是把他彻底否定。后路都安排好了。如果江抚昀在场,听了这话,估计是要和这位丞相拜把子。

      “天色晚了,今日幸苦丞相大人,朕就不送了”。广平王头也不抬的说着。可丞相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广元王也不催,眼睛也不看他。“看来陛下是认定了王爷必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只是臣以为,陛下不应为前朝之事烦恼,应以青丘国国运安康为重。王爷天真烂漫,如此一来,怕是要折断他的羽翼”。

      “桃木村的事查的如何”?那是江抚昀的故乡,本不在青丘国的境内,是先皇收复了名叫东桓的古国后,才纳入青丘国的国土。东桓的传说很多,这个国家存在了千年之久,几乎没有对外扩张,人口极少。国内流传着许多符咒法术,可国家封闭,甚少与外族通婚。多年来,许多国家对其虎视眈眈,可是不敢轻举妄动,许多企图侵略东桓的国家屡战屡败。这个国家就这样安然度过了千年之久,直到先皇三十六岁时,带军出征,一举收复东桓。

      同年,储元王就封了东桓国的一名女子为妃,就是江抚昀的生母。这名女子名叫秦月,像是一束温柔的月光照进储元王的生命里,他不愿用世俗的规矩约束她,自打秦月入宫以来,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四处闯祸。可储元王从没怪罪过她。生下江抚昀没几年后,储元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极少出入秦月的寝宫。直到有一天,秦月和江抚昀消失了。

      “正在查”。丞相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十分靠谱。

      广元王轻笑一声。“接着查,朕有赏”。广平王此话一出,丞相的表情有些难看,眼前的人仿佛瞬间就隔了一座山那么远。他又躲进了名为皇帝的盔甲。

      书园内,江抚昀“披星戴月”地研究机关的名堂,他记下瓶口开启的位置和时间。如何解释?那咒极有可能是皇甫贺下的,那么,机关也是吗?他一棵老松树爬上爬下的岂不要散架?这门可能不是“正门”,“难道我是‘翻窗’进去的”?那么设下这个机关的可能另有他人。

      江抚昀在纸上草草画下所有的花瓶和夜明珠的位置,并且标注了那扇曾经打开过的“窗”。根据上次的经验来看,入口的位置不确定,而且有时间限制,那么很可能与时间有关。

      夜明珠的柔光打在他的侧脸,皮肤发着着微光。温润如玉中带有锋利的线条,眉峰与嘴角勾勒出完美的比例,像是诗句中的平仄。睫毛不长但密,给瞳孔描了一笔浓重的神韵。眼窝浅浅凹陷,鼻梁中央略微鼓起,是个俊俏的驼峰鼻。似美人,又似将军。

      东方开始吐白,青丘宫里的下人已经开始忙碌了。“美人”抬起头,盯着夜明珠流转的光晕。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一处花瓶旁边,抬脚踢了踢。“是了”。接着一个闪身翻了进去。

      这次有准备,降落还算稳当。不过,这次可没有暗箭袭来。还是上次的地方,他细细打量着禁书阁,几乎除了书还是书。有装帧精巧的,有破烂不堪的,有刻在龟壳上的,还有堆在一起的竹简。他转头,看到一个一人高的书,书页钻了孔,用细线缠着。走近一看,上面刻的不是青丘国的文字。“东桓史”。江抚昀脱口而出,这时母亲的故国,千年古国,十分封闭。

      禁书阁里的宝贝,分量可不低。他小心的翻开,里面详细记载了东桓国的历史事件和所有的法术符咒,只不过,文字都是用东桓的文字记录的,江抚昀只能解读出一小部分。旁边的书案上有笔纸,他想着抄写下来带出去再细细琢磨。

      “清四方大道,嘲万里来客”。

      这声儿给江抚昀吓得一激灵,他左顾右盼,没处好躲。这时他瞥见了那本铜书,同时也听见了脚步声。

      皇甫贺走进禁书阁,照例喂鸟。江抚昀距离他仅有一墙之隔,只不过,这堵墙是垃圾堆一样的书而已。江抚昀靠近铜书,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书,关键时刻没反应了”。

      皇甫贺走进书案,拿走昨日落下的《清乐集》,慢吞吞的走了。

      铜书里的江抚昀低头一看,手里还拿着纸笔,心里盘算着不知有没有被发现。

      其实皇甫贺早就怀疑禁书阁里有老鼠,专门偷笔,他的书案上放了很多,可一到用时,常常不见踪影。他已经习惯了。

      江抚昀理了理思路,进入这里的路不止一条,除了皇甫贺走的“大门”以外,还有自己走的这扇“窗户”,他破解这个机关,用了一夜的时间。在图纸上标号夜明珠和花瓶的位置,将对角线相连,与之平行的则用花瓶连线,花瓶摆放的位置十分巧合,正好分布在三条平行线上,这样一共七条线。另一条对角线亦是如此。十七条线纵横交错,每条线上的花瓶,都是入口,只不过会根据时间的变换而关闭和开放。

      而时间则由“日子”和“时辰”组成。交叉的是十四根线代表日子,线有两组,一组七条。暗指“七曜”,即日、月、水、金、火、木、土七大天体的合称。以七日为周期,每一天代表一条线,日晷的阴影落在这条线上的花瓶处时,就是通道开启的时刻。十三颗夜明珠的光影总有一处交叉点,和日晷不谋而合,给了江抚昀提示。

      这么无聊的机关,看来设计他的人是个呆头呆脑的家伙。

      江抚昀第二次来到铜书中了,这次的场景和上次不太一样。没有了山丘,也没有雪花,小崽子也不见踪影。身旁的景色像是一个炼丹炉,近处明亮,远处黑暗。江抚昀看的清自己,也看得到纸上的字迹。远处的景色说不清时实体还是虚影,总是乌漆麻黑的一片,看不到边界。

      “莫非这样的景色就是铜书原来的样子”?江抚昀神色微凝,以他为中心扩散出一道炫目的白光。白光褪尽后,还是桃木村的模样。

      村子里空无一人,江抚昀走到桃花树旁坐下,开始细细的研究纸上的符咒。他把记忆中的东桓文字写下来,再写出对应的青丘文,想要推倒出一些表示数量的词和一些词组。

      这够他忙活半天了,通道下一次开启的时间是一天之后。他向村子里的日晷看去,不知道这里的时间是否和外面是同步的。

      一颗石子朝他飞来,他正巧去取墨,躲过一劫。又一颗石子飞来,这次是笔掉了,他弯腰捡起。石子从他头顶上掠过,又躲过了。

      这石子不死心,又一次飞过来,江抚昀笔锋一转,他面前瞬间形成一个小型的漩涡,改变了石子飞行的轨迹,朝着来路飞了回去。

      “又是你”。那小崽子知道打不过,呲牙咧嘴的走了。江抚昀没理他,这次,小崽子可算是仔仔细细的看了桃木村。桃花的香味他从没闻过。他除了北漠,哪都没去过。

      桃木村的房屋大多都是石头搭成,因为村里人舍不得砍树,石头和土堆起来的屋子冬暖夏凉。每家每户门前都种着桃树,不过还是数江抚昀身边那颗最大。他东看西看,从屋内跑到屋外。江抚昀却跟没看见似的,专心研究他的文字。

      小崽子从房梁上跳到水井里,没想到他不会游泳。扑腾半天,硬是没上来。水井下的四壁很滑,根本抓不住,转眼间就喝了好几口水,他根本不知道人在水里是不能呼吸的,呛了水,他心里一惊,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想哭的心都有了。

      模糊之间,一股力量像一只大手,粗鲁的把他提了上来。江抚昀被他成功的打扰了,见这小崽子半天没上来,就上前去捞他。要是他再来晚一步,他就能试试新学的“起死回生”咒了。

      他提着小崽子,看起来还有气,就把它扔在一边,等太阳把他烤干。

      小崽子再睁开眼,眼前看到的就是桃木村湿润的泥土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先是咳了个天昏地暗,接着去看那水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瞬间往后退了几米远。随后,他意识到是江抚昀救了他。

      他揉了揉鼻子,昨天江抚昀还是个闯入者,今天就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这崽子太单纯了,扭扭捏捏的就向往江抚昀身边靠。江抚昀也纳闷了,怎么这东西比宫里的猫还好糊弄。

      “醒了?北漠没有井吗?…小崽子,别碰我的纸”。江抚昀警告他,因为眼看着这人就要拿他的纸去擦身上的水了。不过江抚昀没想到他竟然乖乖的听了话,把纸放下了。

      “垃圾,是你的名字吗”?江抚昀边写边问。

      “不是”。

      江抚昀笑了笑,“北漠的垃圾,是什么意思”?

      “皇甫贺说的,我是北漠的垃圾”。

      “你出现在禁书阁,不意外。他怎么会把你带回来,你有名字吗”?江抚昀头也不抬的问。

      “如意”。

      皇甫贺北漠边境平乱时收一小鬼,把它关在铜书中。小鬼没有名字,当时正值年节,皇甫贺抬头一看,一户人家门上贴了对子,横批 “吉祥如意”,便起名如意。

      “ …那你还真是皇甫贺捡的”。江抚昀心想这老头子的闲趣还真是别致。像条狗的名字。

      “你在写什么”?如意看着纸上的鬼画符,肯本看不懂是什么文字。

      “哦…”他这么一说,江抚昀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在纸上写着“如意”二字。随后他肚子里开始冒坏水,随便写了两个字,便告诉他说“这是你的名字”。

      这纸上分明是“竖子”二字,只不过江抚昀没想到的是,如意认真记下了,这一记,就记了很久。

      北漠的人高大威猛,骁勇善战。而性格较为憨厚朴实,在北漠,没有繁杂冗长的礼数,只有崇尚天性的茹毛饮血,寒冷的环境赋予他们强大的忍耐力,他们是天生的捕猎者;南疆,刚刚归顺于青丘国,改名为南朝。这个国家的人与北漠简直天差地别,身材瘦小,爱好音律和毒术。心思缜密,战场上遇到南疆的战士,往往十分头疼。南疆的谋士很多,趋利避害的功夫炉火纯青;东桓国则是以符咒出名,人口极少,储元王打开这个国家紧闭千年的大门后人口锐减,现在已经见不到东桓人的身影了。古老的符咒和法术都已失传;而青丘国的人规规矩矩,竟能频频开疆扩土,极少打败仗。没有术士也没有谋士。青丘国的人善用武器,舞刀弄剑,也出了不少文人墨客。大街上随处可见茶馆、舞坊。富人用金丝盘成细绳,系于腰间。穷人也能布袍加身,朴素大方。每逢年节,民间便通宵达旦,热热闹闹的过个十余天。

      江抚昀抬头一看,心中盘算着这地方到底该怎么出去。上次是被法术波及,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而且,他还要提防着皇甫贺,不能被发现,如果他从铜书里出来,正巧碰上皇甫贺,那如何行礼,就比较尴尬了。

      如意被关在这里久了,从没跟人交谈过,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敌是友,不过,他更倾向于报答江抚昀救过他命的恩情。“你的名字,还没说”。

      江抚昀在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这次一笔一画都没有懈怠。没想到,如意看了表情十分奇怪。

      江抚昀:“…你什么意思,你是在笑吗?我的名字很好笑吗”?没有人能比如意这个名字更蠢了,这个小崽子竟然笑话他?

      如意指着“昀”字说“…可是,这个字在北漠,是狗的意思”。

      江抚昀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如意无视了他的表情,火上浇油的说:“狗哥,我们拜把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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