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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铜书二 ...

  •   世界都是耀目的白,阴天雪地,却不刺眼。微风夹杂着雪花,吹到脸上的瞬间就化了。脚下是绵绵的雪花,四周起起伏伏的山脉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几乎融进天色的背景里,不过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

      感觉到有风吹过但听不到风声,这里不是一个无声的世界,而是太安静了,脚下踩雪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喧哗。这样的景色有一种奇异的美,在寂静的空间中,呼吸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呼一吸联动着情感似的。有点让人一瞬间忘了自己掉入了陷阱,甘愿成为画中仙的意思。

      江抚昀在冰天雪地中,不禁打了个寒战。雪地里的空气还是冷的。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仿佛世界除了他就是雪。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掉入了放箭的那本书里,既然剑可以射出去,说明一定有从里面走出去的方法,而且,剑是瞄准他的,那就意味着从这里是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的。

      江抚昀琢磨着,抬头看看天,却只有灰白的乌云和浓雾。

      他就这样哆哆嗦嗦的走了大半天,景色都没有什么变化,一时难以估计这里究竟有多大。走着走着,陡然发现地上竟然有一串突兀的脚印,大小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又走回来了。

      仿佛这个世界的边界相连。当你走到北边的尽头时,也就意味着你站在南方的起点。

      没过多久,脚印竟然接连消失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有自我修复功能。突然,江抚昀目光一沉,转身发现雪中站着一人。这人不高,手里拿着弓。想必刚才的冷箭就是拜他所赐了。他看起来只穿了一层单衣,袖子还撸起来半截,瘦瘦小小的样子,就像感觉不到寒冷似的。江抚昀心中奇怪,又打了个哆嗦。又一道冷箭射来,他飞快的闪身躲开。

      “你是谁”?

      这小鬼头没说话,沉默片刻后突然猛的一蹲,刚刚射出的剑又从他身后飞来。

      原来剑也穿不过边界吗?江抚昀这下一动不动,在剑射来的一刻伸手截住。

      奇怪的是,手中并没有传来冷铁的触感,接着,寒冷的感觉也没了。原来这个世界是虚构的吗?江抚昀随心想象着头顶骄阳似火,果不其然,背后就传来一阵温暖。随后,身边的景色来时一块块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翠绿的草地和石瓦搭成的房子,碧空如洗的天空一下子刺破了阴沉的雾。他想给这个地方来一次精装修,但是进展却没那么顺利。

      刚刚建成了的石砖墙,瞬间就蒙上了一层霜。积雪越堆多厚,眼看就淹没了石砖房,突然又像是春暖花开了一样,翠绿的草冒了出来,天空又将雾霾逼退。就这么来来回回拉拉扯扯,二人站着不动,身边的景色瞬息万变。江抚昀放弃交涉,他很难再分散精力去说话,他不懂为什么对方一定要压制他制造的幻境,不过从刚刚他悄无声的出现在背后看来,对方应该有着很高的移动速度。江抚昀简单猜测着,在自己所创造的幻境中可以提高移动的速度或是暂时性的隐身,那么,创造幻境和压制对方的幻境就变的有必要了。

      这景色开始还变得极快,但是再强的人也经不住持续不断的消耗。周身的变化慢了下来。再后来,二人之间形成一道稳定的分界线,维持着平衡。这世界一半鲜艳,一半黑白。

      禁书阁里来了一位“老松树”,他一进来,养在门口的鹦鹉便张口说话了。

      “清四方大道,嘲万里来客”。

      这只鹦鹉是南朝的贡品,储元王在位时的赏赐。它通体青色,脑袋上有一撮火红火红的毛,这红毛比起四周的毛发要长一些,尾端上翘。翅膀的末端像是蘸了墨汁一样,有一小片黑色的毛。脚上拴着一根细细的铁链,站在一根雕着花的乌木杆上,在他旁边就是放饵食和清水的凹槽。

      听了这话,皇甫贺咯咯笑了,每次他来喂食的时候,鹦鹉都会说这句话,可能在这只鹦鹉看来,这句话就是“饿死了”或是“我想死你了”的意思。鹦鹉已被他放在禁书阁里饲养多年。几乎每日都来投喂。鹦鹉很有灵性,深受皇甫贺喜爱。

      不知过了多久,铜书内的二人渐渐冷静下来。精神消耗到了一定程度,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江抚昀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儿时的回忆袭来,他分得清这里是梦境,但还是让自己踏进了故乡的门。

      梦里。他睁开眼,身上很轻,看着圆拱形的天花板发呆。桃木村的人都会在天花板上画一些难懂的壁画,画中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祈求风调雨顺,年年丰收的意思。可任凭大人怎么解释,孩子们怎么都看不懂。村子里只有几位年长的叔叔会画,在江抚昀眼中,他们像是来自某个神秘国度的使者,尽管他们个个都其貌不扬。平时也食粟米,也喝井水。

      想着想着,江抚昀就有些饿了,桃花香在几米外的地方被这只饿狼捕捉到,他跳下床去寻着香味找到了院子里的桃花树下。但这味道是花香而并非食物的香气。他瞅了瞅厨房,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忙碌着。他朝这个背影走过去,这院子不大,可就是走不到。他有些着急,朝着身影跑了起来,喉咙发不出声,任凭他怎么呼唤,怎么靠近,那人的背影就在那里,不曾近也不曾远离。

      周围的景物渐渐花白起来,渐渐吞噬了院子,桃花树,厨房已经快要看不清了,背影消失了,四周空无一人。江抚昀猛的睁开眼,面前还是那个院子,那颗桃花树,那个人。这次,他离厨房又近了些。

      他看清了那个背影,素色的上衣,白色轻纱裹着桃花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挽成发髻,上面插着一支桃木簪子。

      “娘亲——”。江抚昀心跳快极了。

      她停下忙碌的手,转身。江抚昀这时又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短暂的停了几秒。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母亲手里拿着桃花羹,冲他一笑。

      再睁眼,站在雪里里的那人在空气中伸手一抓,手中便多出一根剑来。片刻,就朝着江抚昀飞来。这剑极快,根本来不及躲。不过江抚昀也没打算躲,他直勾勾的盯着那只箭,书中世界的一切规则他都靠猜,希望这次也能猜中。

      果然,箭在触碰到他身边空气的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这招没用,二人瞬间明白过来,现在就剩近身肉搏了。冰天雪地迅速缩小,那人也转身拔腿就跑,一溜烟的就没影儿了。江抚昀坐在原地,身边还有淡淡的桃花香。身旁是熟悉的风景,有些细节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不清,可在这里被刻画得入木三分,江抚昀仔细看着这些在回忆中有些褪色的场景,仿佛真的置身于此。只不过这里空无一人罢了。

      膨——

      那人跑着跑着撞在了江抚昀后背上。看来这个小崽子,不太聪明的样子。他先是一愣,然后转身就想跑。江抚昀揪着他的后脖领子提起来,悬在空中。

      “你是谁?”江抚昀问。

      “你又是谁?”这小崽子不甘示弱,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江抚昀记得他好像从哪里听过这样的口音,是军中的士兵说过的。

      “你来自北漠”。江抚昀想起来了,他曾经见过北漠来使,说话时就是这样的音调。不过北漠的人身材都较为高大,这个小崽子在身形上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所以江抚昀试探性的问他。这铜书在禁书阁,那必是皇甫贺的东西,他在几年前的确出征过北漠数次,不过为什么带回来这么个东西?

      小崽子停下了挣扎,转而看向江抚昀的双眼,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一眼,江抚昀发现这崽子的眼睛竟然如此清澈,身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星辰一般。细看之下,又像是映着天空的湖水,一眼便沉入其中,呼吸都凝滞了。

      短暂的对视过后,小崽子像是被捉住的老鼠一样垂着头。江抚昀看到被他拎着的衣服把小崽子的脖子磨出一个红印,便松了手。

      “好久没回家了吧,别想了,北漠被灭了,你家没了”。江抚昀接着试探,却没想到翻车了。那小崽子抬头看了他一看,就笑了。

      “你家才没了呢”。

      皇甫贺喂了鸟,伸手从书堆里抽书一本《九州符·万径踪灭》,这堆书就有了摇摇欲坠的架势。好像这本书是这座“山峰”的承重书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皇甫贺不紧不慢的清理出一条“通路”出来,缓缓踱步到“书案”前,拿起笔和纸写着什么。而铜书就在他左侧身后不到半米处。

      江抚昀突然感到莫名其妙,开始圆谎。“我猜你被困在这里许久了,外面的情况怎样,你又如何得知?据我所知,这个地方只有一人知道,而这书被扔在杂乱无章的角落,如果不是阁下的一箭,我还真没看见”。说到这,江抚昀心中不满,又是箭,误入了禁书阁还莫名其妙遭到一阵嘲讽。

      小崽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明显是一点也不相信他说的话,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江抚昀也不慌,接着忽悠“北漠虽兵强马壮,但数量可远远不如我青丘,前两年南朝吃了败仗,归顺于我国。各地小国纷纷顺应大势,归顺我国。此时的青丘国远超你的想象,你的国家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踏平北漠?三年来,没有动北漠一兵一卒?”这话说的,他像是相信江抚昀的所有话,可唯独不信北漠被灭。事实也是如此,北漠和青丘国持续了长达三年多的休战,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不是现在的青丘国应该考虑的事。出兵打仗一定打得过,只是完全没有必要。北漠是青丘国的邻国中唯一没有归顺的国家,就连疆域庞大的南国都归顺了,北漠没有硬撑的道理。只不过青丘国不想损失一丝一毫,双方都在僵持不下。

      符咒写好了,皇甫贺的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墨汁驶过的地方就变成了金色,符纸也从桌上飘了起来。皇甫贺心中默念,之后符咒就变成一团圆形的烟雾,从中心开始扩散开,越扩越大,越大烟雾就越稀薄。

      皇甫贺抬起头,在视线就要撞上钉在墙上的箭之前,烟雾率先到达了。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一面平整的墙体。

      烟雾也同时扩散到了铜书里。

      “你为何笃定北漠安然无恙?”江抚昀问他,声音变得温柔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烟雾冲散了江抚昀的幻境,世界一瞬间又变的一片雪白,江抚昀呼吸一滞,感觉到身后有一双手把他整个人拽了出来。

      “因为,我是北漠的…垃圾”。眼前的人半垂着眼,话语中听不出一丝感情。

      江抚昀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书园的地上。“垃圾”二字在他耳边回响。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这不像是小崽子的手笔。他仔细回想,最后那句话的音调十分奇怪,而且那小崽子怎么可能有问必答。这话不像是他说出来的,到像是,自己从脑子里冒出来的。

      他再爬上梅瓶口。还是映着人影的水面。江抚昀犹豫要不要进去。

      “算了”,他想着。但是腿好像不长在自己身上一样,就是不听使唤。于是,年轻的小王爷扑通一下跳入梅瓶中,呛了一大口水。

      江抚昀落汤鸡一样的爬出来,如果不是王爷有素质,当场就要骂脏话了。他瞬间清醒过来。“我怎么想不开还要回去?我管他是北漠的什么东西?”既然是禁书阁的东西,那就轮不到他来操心。

      衣服湿了个透,而他又出不去书园。催个灵气烘干衣服。江抚昀坐起来,掌心相对,催起一团温热的气流,片刻间就流经全身。身上衣带被吹的飘了起来,江抚昀的思绪也不知飘到了哪里。“是不是给那个小崽子看到了桃木村?”这点回忆是他最吝啬,最不愿分享的心事,还好及时止损。他又有些后悔,进了禁书阁,没有找到几本有用的书来看,这下又不知怎样进去。亏了,他想着。

      梅瓶入口绝不是巧合,如果这里的每一个梅瓶都是通道,那么何时打开,何时关闭?怎样确定入口梅瓶的位置?这机关是何人设下,我又是怎样出来的?江抚昀梳理着其中的来龙去脉,可信息太少,这次实属误打误撞,若果要认真研究起来,还是要费上一番功夫的。

      他现在就与这个功夫。思过三日,意念中与高人过招。他想不出比这能好的消磨时间的办法了。

      衣服干了,江抚昀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梅瓶,纹路花样与其他没什么不同,如果按照摆放的位置来看,这里是六排十三列,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数字。他一晃眼,发现梅瓶旁边的书架上,好像和他来时不太一样。他记得快要掉入瓶中时,慌乱中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当时他抓住的,就是这书架上的书。

      因为是书,会跟着一同掉下去,所以他松了手。那书应该是被抓乱了才对,可现在,他们正工工整整的摆放着。

      “莫不是有人整理过了”?江抚昀凑近看了看,书上还蒙着一层细细的浮灰。是人为的干扰,而且不仅仅是干扰这么简单,是带有一定目的,把时间所有的痕迹抹去了一样。

      “皇甫贺”。江抚昀猜到了。时间不会这么巧,为什么他才找到禁书阁时间就被抹掉了。青丘宫中高手如林,如此频繁的使用这一手段,早就被人察觉到了。那么,这种小伎俩的使用范围,应该不会超过书园,至少,不会超过翰林院。极有可能是专为禁书阁设置。禁书阁的使用者就是皇甫贺。禁书阁之所以从没被人发现,只存在于传说中,就是因为皇甫贺的行踪及其小心,抹掉痕迹是很好的方法。而且他还极其容易接触偏门古怪的术法,禁书阁中堆成山的书可供他参考。不过,不排除贼人偷偷潜入的可能性,这样抹掉自己的踪迹也是说的通的。

      “说不定,我没有被发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铜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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