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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文疾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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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是层层的树林,但是一只鸟都没有,这些个小东西们不在树上做窝,反倒都在山崖上安了家,也不往林子里飞。好像是逆了天性,都去学搏击长空的鹰,在悬崖峭壁上找刺激去了。
燕关阁名声在外,皇城内所有的戏园子都放着这里的戏唱,因为这里的价钱不低,来听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平头百姓是难得来一次的。若是大街上哪个院子说是唱的燕关阁的新戏,那必定是高朋满座,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百姓们爱听什么就唱什么。
所以燕关阁的风向,就是整个皇城的风向,皇城的事也尽数在燕关阁中。
只不过不是每个班子都有这样的本事,大都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添油加醋的把故事讲的悬之又悬,就有了余氏的悲剧。
天色离暗下来还有些时候,长街上正热闹。家家户户张罗着晚饭,飘来的香气勾着人。这三人上山又下山,早就饿了。江抚昀这人吃饭从来不准时,不过自从出了门之后,一天三顿能按时就按时,不为别的,就怕饿着他们家狗。
“晚上吃什么?”这位称职的饲主发话了,二皇子扇着扇子认真想了想,一连着几天都吃的比较油腻,想换一些清淡的口味。他知道有一家的八宝粥做得十分地道,再配上清蒸鲫鱼和素调凉菜,甚是爽口。便说:“前面街口的一家铺子做粥还可以,不如去吃八宝粥”。
“昨天不是才喝过吗?”
“想吃叫花鸡”。如意说着,刚刚那上半场的戏里提到过叫花鸡,他一直想尝尝究竟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存不存在,随口一说。
“行,云溪楼的叫花鸡一绝,就他吧”。江抚昀答应下来。
二皇子扇子都不扇了斜眼看着他,昨天不也才吃了这发腻的玩意吗?他心里想着,这人忒次。
长街上人声鼎沸,有一段路特别拥挤,简直过不了人。人群在路中央堵着,没有一丝要散的意思。挡住了三人去云溪楼的路。
“这什么情况?怎么堵成这样?”江抚昀眼前满满的都是脑袋,果然巡安府不管事了之后这街上一天比一天乱,连堵都堵上了。
“呦!你怎插队呢,有没有教养?”挤在人群中的江抚昀听见这么一声,先是一愣,看了看说话那人,回嘴道:“我插哪门子队?借过!”
“少来!刚刚用这招的人多了去了,爷不好骗,后边排着去”。这人扬着下巴说道,一幅无赖的样子。江抚昀没工夫跟他耗,转头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没想到这人不依不饶,多了句嘴。“狗娘养的东西”。
江抚昀停住了脚步,眼角抽搐,脸立马黑了下来,这就是他要保的百姓。一时怒火攻心,一把抓住那人的头发直接扔出了队伍,薅了一手的头发。
二皇子轻笑出声,好久没见着江抚昀这样失态了。人群中短暂的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公子,被扔出去的那人在队伍后哀嚎着,脏话满天飞,一句比一句难听。江抚昀撒了气,现在对他来说吃饭要紧。正想走,旁边的门开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股脑儿的往里面涌。这三人正在人群的正中间,脚都没沾地的被带了进去。
进了门就宽敞许多了,光线较暗,中央的台子上亮的出奇。这地方倒像是一个大洞的洞口,不知道上面有多高,下方有多深。
江抚昀反应过来,总算是在人群之中站稳了,一转身,二皇子和如意都不见了。这人流太多,三人被冲散了。
不管怎样,先出去再说。还没又到门口,江抚昀有碰到了刚刚那人,一脸的晦气。那人见了他,眼睛都要冒火,但刚才那一摔,让他心中有些忌惮,便没有再开口挑衅,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默默的磨着牙。
江抚昀距离门口最近,刚要出去门就被关上了。他手中的掌风已经酝酿好了,但最终还是没打出去。想了想还是算了,推门出去便是。
身后响起一声锣声,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整栋楼瞬间上了一层结界,错过这个时间点,再从刚才的那扇门进来的可就不是这个空间了。这是个赌场,算是朝廷管辖的灰色地带,限时进入,是皇城比较大的地下交易市场。
“今日开场彩头,双耳琉璃壶”。台上那人发了话,几名伙计抬上来一个红色布蒙起来的物件。那人一掀开,是一对极其精致的琉璃壶,离这大老远都能被那壶身上的色彩惊艳到。
江抚昀微微一惊,这东西是前朝公里的物件,怎么就流落至此了?用这东西当开场的彩头,看来这里不简单。他竟从来没有听说过皇城中有这么一个地方,今日来到此地也是缘分使然,定要看看这到底有什么好玩。
“看来这不简单,这对壶是当年太妃的喜好”。二皇子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江抚昀心不在焉的应着,满场寻着如意的身影,即便除了台上基本是一片漆黑,他还是瞪着眼睛来回扫视着。这里不亮堂,他怕黑。
江抚昀放开了五感仔细找他的声音,但这里的窃窃私语实在太吵了,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耳边飞,只要如意发出一点声音,江抚昀就能找到他。
这黑暗来的太突然,如意有些猝不及防。虽说这里不是完全的黑,除了台上那点光亮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限制住了如意的活动,身边每个认识的人,他吓得不敢挪地方,赶紧伸手摸了半天找了一面墙靠着,算是找到一点安全感,身后的触感告诉他这里不是铜书中,他就这样靠着,目光死死的盯着台上的亮光。
如意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活动,慢慢的放松了警惕,他试着闭上眼睛,再睁开。试着适应这里的光线,果然好一些。他听见台上那人正在吆喝着什么,拿上来一个红色的东西,展示一番之后就放在了掉在房顶上的笼子里。
第一轮开始了,若是想要这件宝贝的的,就在原地释放一个灵光咒,在黑暗中尤其显眼,如此一来算是叫上了价,按照顺序上台比试便可。
坐下亮了灵光咒,如意才发现这里有上下三层,台子在最下面一层,旁边有一个小方案,后面坐着一个人,每上一个人就要交给他一个沓银钱,轻点过后方可登台。
这里和斗技场不一样,上台比试的不是功夫,而是一些闻所未闻的奇怪招式,这第一场,比的是水中写字。按理说墨汁在水中瞬间就会稀释开,更谈不上写字了,纸在水中也会浸湿。可这恰恰就考验的是气息掌握的功夫。
二皇子看出了些门道,便说:“这人的算盘打的真响亮,每次上台都要交钱,看这情况并不少,可要是比上台上的宝贝,算是九牛一毛。万一中了,这样的大便宜就算是白捡的。但偏偏这题极难,但看上去规则极其简单,勾的众人都来试。百次未必中上一次,真实好买卖”。
他说的不错,不过在上台前,还有例行的赌局,就是在赌台上这人会不会成功。这样一来,即便是功夫不到家的人也能参与进来,以来增加了收入,二来也吸引的来客。
这第一个人上台,先是把纸张一点点的浸透到水中,竟不湿。细看之下是纸上浮着一层气流,吧水隔绝在外,但这气流要压着,不能飘上来。不然就算是作弊,一定要在水下完成才可以。
见到如此场面,台下一片敲木头栅栏的声音,这时这里特有的喝彩方式。到了这里,台上台下都捏了一把汗,有些人希望能成,有些人盼着浸了水。
不过这人单放纸还行,下笔就没了办法。不一会儿,就不看支撑,失败了。
下一位更快,连纸都没能顺利的放进去,就下了台。
不过江抚昀没心情好好看热闹,在黑暗中他是在难以看的清楚在座的人群中哪里藏着如意。便心生一计,自己亮了灵光咒。
这光干净的像月亮般,在二层亮起。像是黑暗中的一枚火星子,格外惹眼,不仅被人看见了,如意也看见了。这束光不比之前的生硬,柔和的多,但丝毫不暗淡。闯进了黑暗中撕开一角,像是水缸里漏了空气进来,如意抓住就不撒手。
他越过众人,飞身上前,来到这束光的旁边。江抚昀看到他,心中松了一口气,眼睛弯了弯,带着他就要走,但被人拦下了。
“既然亮了,就要守规矩”。台上那人说道。
不过江抚昀意料之外的没有动手,站在原地思虑片刻,就上了台,规规矩矩的给了银钱。
“呦,看来咱们王爷看上这壶了”。二皇子抱着站在如意身边,如意的眼神也从没离开过发光的江抚昀,看着他一步步的走上去,拿纸放入水中,然后用笔沾了墨,伸进水里,水竟没有被染黑,而是规规矩矩的,连流动都看不到。只见江抚昀自在的写了几个字,仿佛那层水不存在似的。
写完,他伸手进去拿了出来,那纸还是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水渍。水也清澈的很。刚刚他用掌风包裹了水中所有的东西,外面看不出来,因为那层风极薄,几乎不可查。
江抚昀拿着纸,把它交给台上那人。上面写着三个字“胆小鬼”。但如意不认识,问题不大。
黑暗中爆发出一阵敲木头的声音,天顶上的小笼子缓缓下降,琉璃壶被取出来,送到了江抚昀手上。台下又敲了一阵木头。
这下可以走了。
“第二件彩头,青凰簪”。
江抚昀的脚步再一次顿住了。这个簪子,原始他母亲的东西。因为在他小的时候他们逃出宫过一段时间。因为走的急,没带够盘缠,便在皇城匆忙当了几件首饰才走。这簪子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当年的当铺早就销声匿迹了,无论江抚昀再怎么找也没有消息。久而久之就忘了这事。
但它今天出现,是江抚昀想都不敢想的“莫非真有缘分?”他想着。
这次的题,是按照音律,依次用弹弓打响水位不同的杯子,发出正确的和声,便算成功。这不难,难的不过是控制力道和准度,音律的和声则比较简单,只要不是五音不全的音痴,都能做得到。
不过准头这东西,一向和江抚昀无关。
“怎么不走了?”二皇子扇着扇子,走了两部发现没人跟上来,便回头问道。
江抚昀瞳孔放大,看着台上红布上摆着的精致玩意。“这簪子,是我母妃生前的东西”。
“你可别看错了,仔细看了吗?”二皇子问道,这件事请可算是不小,因为江抚昀生母留下来的东西不多,眼前就碰上一个,哪有眼睁睁放过的道理?
“没错”。这个东西,他必须要拿回来,但他射箭一向不行,弹弓也是半斤八两,这是小孩子玩的东西,真有些难为人了。
不过尽管如此,就是把这掀个底朝天,江抚昀也得拿到这件东西。
正在他想的时候,身边亮起了一道光束。是如意打了一记灵光咒,他转头看着江抚昀:“给我钱,我去帮你那回来”。
没想到这狗真没白养。
就在江抚昀心中暗爽的时候,黑暗中另一个处也亮了起来。
是刚刚被江抚昀扔出去的人。他不怀好意的看着江抚昀,看出了如意和他是一伙人,开口放了话:“所有的宝贝都归你?在这就没有这样的道理”。他率先上前一步,把钱聊在方案上,拿起弹弓就是一通瞄。
这里的规矩就是,这些个道具自大摆上来开始,到结束不会再变动。那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存心要搅合了江抚昀的好事。
他根本无心那根簪子,音乐响起之后他随着心意乱打一气,专门把水杯打得乱七八糟,围成一个像是迷宫一般的围墙,有些水杯藏在里面,根本打不响,他这是存心的。
这并不好控制,下手重了要打碎,下手轻了又击不出声。这人放弃了声音,用蛮力使石子飞过的地方带起风来使水杯移位,比上这道题来并不简单些多少,但至少能保证不实物,最起码的扰乱,还是轻而易举的。
音乐停止,他大笑着离开。江抚昀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如意没发现,拿着钱上了台。
音乐一响,他便随着节拍一下下的敲击着水杯,力道强弱配合着音调,原本可以简单完成的节拍他硬是不用,反而凑起了一出悦耳的鼓点。
台下那人冷冷的笑着,其中一个音是必然要用得到被藏在层层水杯之后的那一个,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都逃不过,现在他舞的好看,且等着看热闹吧。
那个音是真的避不开,眼看就要到了,如意又不能让石子在空中拐弯,是必定碰不到那个杯的。
江抚昀心中到时轻松的很,无论他赢不赢,那簪子他都势在必得,大不了再拆一座楼,反正这几天也没少拆,不差这一座。
那音到了,还不只一出。如意蹲了下来,把手放的低低的。从放水杯的桌子地下瞄准,松开手放了出去。那石子直接穿透了桌子,击中了水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击绝就绝在这石子要穿过木头桌子,力道就得打,又要打到水杯上并且不击碎,几道就要小一些。即穿过了桌子又敲出了声,说是这力道的控制在毫厘之间绝不夸张。
临近结尾,这个音还会出现个几次。如意也是用了同样的方法,不过再也没在说上穿任何洞就是了,因为后来的石子都准确的经过了第一次的孔,打在目标的水杯上。
一曲终了,四周的黑暗爆发出了经久不衰的敲击声。如意拿着簪子来到江抚昀面前,笑盈盈的递给他。
他并不知道他母亲的事,不过,既然是江抚昀母亲的东西,那么应该对他很重要。眼下还有正事要办,不是拆楼打架耽搁时间的时候,况且他已经很饿了。
这时的如意就像是个来讨表扬的小孩子,在江抚昀面前孔雀开屏似的晃来晃去。这时,下山时的抽丝剥茧的感觉又来了,江抚昀的脸在他的眼前模糊了一秒,又恢复了。这一次,他确实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比不过尚不明确。
“走吧”。如意说着,邀功请赏的劲头一点都没有了,原本的笑容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