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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文疾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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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了门,暗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对面就是云溪楼了,隔着大街都能闻见香味,江抚昀将簪子小心的收了起来,这簪子的冰凉,放在身上时他能明显感觉得到它的存在,也能感觉到这簪子一点一点有了温度。
皇城内有名气的酒楼不少,云溪楼也算是其中一个。早年间褚元王曾经在这里吃过酒,从那以后便名声大噪,老板不骄不躁,非但没有菜价满天飞,而且还花了些心思在菜品上下了些功夫。
一行人找了个安静的包厢落座,还是那几样菜,江抚昀像是吃不腻似的点个没完。二皇子眼不见心不烦,自己点自己的,只不过面前的酸臭味让他没什么胃口就是了,一想起来会仙楼内位他心里就堵得慌。
二皇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心想他和沈依岚的关系怕是再难更近一步了,这人心就像是冰山,千年不化似的。
另一位到是完全不同的光景,虽说连话都没说清楚,但常在身边作伴,日子过的比二皇子强多了。偏偏自己还不开眼,没事找事的刺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沈姑娘?”
“找也没用”。这话他心里清楚,总算是说了出来。二皇子心里不是滋味,便要了两壶酒。
江抚昀不动声色的给如意夹了一筷子肉,“你干什么?一会儿还要去九诏院,你可别掉链子”。
就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一个人喝的道理,尤其是借酒消愁的人,说出的话有一种强大的感染力,让人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从而伤心往事涌上心头,醉鬼从一个变两个,不到酩酊大醉放不下酒杯。
长时间的软磨硬泡让他困在那扇门外,进也进不得,走也走不得。时间一长就成了一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有了执念。这件事说来说去不过一个原因,她不愿意。
“我不想勉强她,但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得到,她心里有我”。
江抚昀嘴上敷衍着,心里还想着晚上要去九诏院的事,试图把话题转过来。“没错,今晚的事没她帮衬还真有些麻烦,没听说过九诏院的看守让犯人跑出来过,这么多年来,多少王公贵族在里面关过,想要暗度陈仓的人想必是数不胜数,我白天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怕是高手不在明处”。就是因为白天去的时候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厉害的防备,才让他心里更犯嘀咕。
“她不也是如此吗?陌生人都比我强”。说到了伤心处,二皇子又仰头灌了一杯,似是觉得不够,又来一杯。
“不过今晚要救的只有四人,我看了名册,正巧两两关在一起,我们只需去劫两个牢房便可”。他们二人自说自话,竟还能说到一起去。
二皇子又是一杯下肚,辣的他砸了砸嘴。“你说,为什么我偏偏就盯着她不放呢?难道真的有命中注定这一说,我活该栽她身上?”
“你有完没完?今晚干活了,你喝成这样谁收拾你?”江抚昀没了耐心,放弃了好声好气的说话,原以为二皇子能清醒过来,谁知道这人竟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呢?你打算一直带在身边?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断袖......”
“你别疯狗似的瞎咬人”。江抚昀听见势头不对,嘴比脑子快的先搪塞过去了。他心里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对如意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不过时觉得有他在身边很舒服,想要一直带着罢了,没什么非分之想。顶多就是因为如意帮了他一把,心存感激。
不过他心里同样也清楚,自己的行为有违常理,不对劲。他可不是断袖,绝对不是,最起码他不排斥女人,说不定只是太久没有接触到这种感情,产生错觉罢了。
随着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还叫了几名姑娘来。云溪楼不是花楼,姑娘不过是坐的远远的弹琴唱戏,助助兴而已。
江抚昀做了半天,什么感觉都没有,开口道:“你们坐近些”。
姑娘们愣了愣,觉得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便坐近了些。谁知离近一看,这三位公子出奇的俊朗,低头一笑,接着唱了起来。
不过,江抚昀还是没什么感觉。“在近些”。
他身边的一位姑娘不敢不从,慢慢的起身,将椅子稍稍挪近了些。这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要是搁在平时,她们早就喊人了,但今天不但没有,还惹的远处弹琴的姑娘有些妒忌。
江抚昀见了,直接一把手将姑娘搂紧怀里,动作十分生硬,斟了杯酒给她,自己都没发现他正皱着眉。二皇子瞧着忍俊不禁,毫不掩饰的笑话他。
不过江抚昀没空理他,即便是挨得这么近,他还是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这完全是亲密距离了。之前如意在他怀里也是这个距离,他心跳都快把胃砸穿了。
想到这,他终于有一点点反应了,感觉心跳微微加速,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效果反而不好。不过他算是确认了自己是正常的,没有对男人动心。
这些全被如意看了去,他那天早上什么都记得,只不过他不确定这动作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十有八九懂了,这个动作对陌生人也可以做,可能和点头握手是一样的道理。
二皇子看了看这俩人的反应,一个一本正经的搂着姑娘,一个云淡风轻的吃着菜。看似没什么,但他很快就发现了有些不正常。
江抚昀眼睛时不时的就会瞟一眼如意,很关心他的反应。而另一个人看似正常的在吃饭,实则竹筷都快要捏断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笑,就先被心中的难过淹没了,低头开始喝着酒。
江抚昀见如意什么反应都没有,更加确信是自己多想了,即便是自己真的动了心,人家没这个意思,自己唱独角戏有算是哪门子笑话?拿起杯也开始喝了起来。
至于如意,他没什么心思吃饭,眼睛一直盯着桌子,好像一抬眼就能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好奇这酒是什么味道,也到了一杯喝。不过这酒和在铜书里喝到的不太一样,难喝的要命就是了。
“你叫什么名字?”江抚昀问身边的姑娘,语气像是在上奏,但是在这姑娘听来悦耳的多,江抚昀的声音就在耳旁响起,还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气。
她一低头,说:“秋水”。
这下如意彻底不高兴了,在他看来问名字比搂搂抱抱更过分一点,但是他气归气,没个由头也不好说出来,再加上他的话本来就不多,于是就和二皇子一起喝起酒来。
喝酒这件事情在江抚昀看来是件大事,上次和如意一起喝酒的人还是自己,这二皇子跟他有什么交情?凭什么坐在一起喝酒?这王八精眼里只有老二完全没有自己了。起的他给姑娘倒上酒,也气鼓鼓的喝了起来。
这杯一饮而尽,却忘了和秋水姑娘碰杯。
这三人各有各的心思,都一声不吭的喝着闷酒,越喝越多,有些攀比的架势。直到二皇子拿不住酒杯,哐啷一下掉在桌上,如意才放下手里的酒杯。
秋水姑娘更是早早的败下阵来,七荤八素的摔在地上。江抚昀没扶她,始终坐的笔直,目光直视前方,见二皇子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才斜眼看着如意,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二人都有些恼火,如意在喝酒这方面显得天赋极佳,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丝不适。江抚昀更是千杯不倒的人,他是打小就喝桃花酒的人,很少在酒桌上喝醉过。
就过三巡,这俩人一个比一个清醒。
“还有正事要干,这人是指望不上了,跟我走吧”。江抚昀放下酒杯,在桌上留了些钱,站起身来说着。
如意闻言也起身,跟着江抚昀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刚喝了酒浑身发热,一出门凉风一吹还有些冷,如意不觉打了个寒战。一活动酒劲才算是上来了,眼前的路摇摇晃晃的,江抚昀也从一个变成了三个,自己的灵魂好像也很着左右摇摆,就是站不直。
走着走着,前面那三个人停下了,他们同时回了头,都长得一摸一样。
江抚昀的嘴唇落在如意的脑门上,他的灵魂瞬间归了位,不能更清醒了。不过清醒了不假,浑身发麻动也动不了了。“一会儿移影,做个记号”。江抚昀解释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声音不大却在颅腔内回荡了好久。
可是他们已经移过好几回了,哪来的作记号一说?再说了,作记号也不用这样,简简单单一个咒语就行。这人就是存心的,完了还转过身去继续走,不理他。过了好半天才开始紧张。
如意在身后跟着,恨不得他一路上都别转过身来,免得发现自己僵硬的走路姿势和红的要着火的耳朵。
不知跟了多久,如意才让自己的耳朵降下温来。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像是中了头彩,连笑都不敢笑,一个劲儿的憋着,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边刚刚发生的事,“这可不是简单的问好了吧?”
江抚昀走着走着停了下来,也没说话也没转身,如意心生奇怪,向前一看,也说不出话来。面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九诏院凭空消失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梦,宁愿相信它凭空消失的事实。
“是真的没了”。江抚昀知道他在想什么,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说着。他竟没感觉到一丝符咒的气息,什么痕迹都没有,若不是他认得路,这里看上去一点端倪都没有,就是一片空旷的土地罢了。
“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江抚昀问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他不知道如意的耳朵可能不太好用了。
如意不想掉链子,沉下心来努力的听着四周的动静,把五感化在空气中私下奔波,可除了他二人的气息什么都没有,一草一木都没有什么特别,更别说是符咒法术的气息了,这里简直就是一干二净,像是个未经开垦的土地,连九诏院残存的气息也没有留下。
这就奇怪了,无论九诏院内有多么复杂的机关,都还是有迹可循的,不像是现在,连跟毛都没剩下,可怎么找。
没办法,实在一点逻辑都没有,二人打道回府,准备等白天再来,如果猜的没错的话,九诏院在白日里是存在的。若明天还没有进展,就要找沈依岚来帮忙了,算是给二皇子个惊喜吧。
回去的路上,已经很晚了,二人并排走着,都憋着一肚子的话,愣是没人开口。
江抚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就像确认一下到底是谁让他不正常的。刚刚猝不及防的一吻足以证明,那个人就是如意,他不必再自欺欺人了。直到这个事实之后,他反而平静下来了,反正十方绝内在手里,不管如意接不接受,开日方长嘛,长长久久的留在身边也是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稀里糊涂的接受了一个陌生人,容许他在他的地盘造次,让他眼里心里容不下被人,何等的不讲道理,蛮横霸道。可就是打不着也骂不走,死皮赖脸的呆在这里,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进献给他。不知那人怎么想的,和自己一样吗?
“在北漠有家人吗?”关于如意的一切他都想知道,他心里想着,若是如意想回去,他可以陪他回去看看,总之只要是关于他的,什么都是好的。
“没有”。他自从生下来就是一个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父母的概念,家人对他来说更是遥不可及。他在北漠的一个小村子里长大,准确的说是部落。认识的人倒是有一些,不过随着一场大火,那些人全都消失了。
“那倾慕之人呢?”江抚昀下意识瞟了他一眼,脚步不经意的慢了下来,五感瞬间躁动起来,像是走进了一出山洞,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北漠没有这种说法,他不确定江抚昀说的是什么意思。“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就像老二对沈姑娘那样”。
如意听懂了,“没有”。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使得一个人变成二皇子那样,像是给他栓了条缰绳,下了咒。总之是磨人的东西就是了,他没有过,也不想有。
江抚昀心中想着“没有就好,总比之前有过强,不过他在铜书里的时候还看起来也就十岁的样子,也不太可能”。算是送了一口气,但失落的情绪也涌上心头。莫非只有他一人动了心不成?前几天还在笑话老二,算是报应来了吧。这么快就轮到自己身上了。
别的也没有再问了,到时如意开口说道:“你呢,你有吗?”
“我......有吧,只不过那人也像是沈依岚一样,什么回应都不肯给”。
如意心里有些发酸,“什么样的人?”
“莫名其妙的人”。
回到云溪楼,二皇子还趴在桌上,凑近一看,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江抚昀只得把他扶进房间里,今晚就暂且在这里歇下了。他特意多要了一间房,和如意分开住。若是如意知道了真像又该作何感想?会不会厌恶的离他而去?
还是得冷静下来想想,暂时避着些吧。之前没什么好别扭,现在到束手束脚了。
江抚昀躺在穿上半天难以入睡,翻来覆去的想着刚刚自己是不是鲁莽了,这王八精虽说是蠢了一点,但是自己也太过明显了,说不定明天就反应过来了也说不定,早知道就不该说实话,免得尴尬。
喝了不少酒,但还是清醒地要命。江抚昀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打开窗子跳了出去,既然睡不着,就去九诏院蹲点,他不信九诏院能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