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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文疾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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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抚昀设下结界转身就走,二皇子和如意在身边跟着。自从看见这入不了眼的场面,二皇子的扇子就没打开过。只要是他本人心情不好或者是紧张焦虑的时候,扇子就会合的死死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砸着手心。
“这件事情,余氏父子知道吗?”江抚昀开口问道,他们这一家人已经很难了,经过上次的拜访过够,余氏父子给他的印象敦厚朴实,实在跟黑心商人不搭边儿,也不知他们知道了会怎样。
二皇子回答说:“还不知道,之前四处求药没有结果,现在他们闭门不出”。
这样还好,至少不会再因为这件事烦心。“你这消息哪来的?”江抚昀才反应过来,二皇子这消息即快又准确,连余氏的情况都打听好了,看来是细心之人的消息,内行的很。不是沈依岚还能是谁,不过他们上次分开的时候闹的不太愉快,怎么现在还有联系?
“我今儿上午去了一趟会仙楼,没见着她,但她托了话给我”。这话里话外的有些沮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一提起沈依岚,自己的情绪就会外放的厉害,什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江抚昀将刚才糟心的事暂时撇在一边,打趣的说:“我说你昨天买什么红绣球,是给她的吧”。当时他就纳闷,怎么他一个从不信邪的人竟然会买许愿用的绣球,果然是为了送人。
二皇子打开扇子,在身前慢悠悠的扇着,没搭话。
如意一想到余埝乖巧的样子,就认定了那留言必定是空穴来风,不可信的。想到这,就又想起了他身上系着的铁剑,心中不快,因为他的那把毁了。也算是缘分,能找见一把合适的兵器,在这之前他都使用的是天然的灵气,也就是那团黑云。
不过那铁剑粗糙,就算是常带在身边,也不会通人性,没有灵。这样的东西是很难赋灵的,本体会因为承受不住灵气的流窜而损毁。
早点没了也好,免得到关键时候掉链子。
不匹配的东西都留不长久,越早消失越好,他不知道对于江抚昀来说自己算不算是这样的存在,或许真的早一点走对大家都好?
江抚昀想了想,这些百姓的行为实在奇怪,怎么好好地就传了谣言,还有这么多人上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是了谁的蒙骗?”
“你算是问着了,我刚要带你去呢。在皇城有一个戏园子流传甚广,整个城的戏都得照着他们家的唱,可以说是百姓们心中的民间神明了”。二皇子摇着扇子说道,看来沈依岚留给他的消息还不少。
江抚昀有了兴趣,“什么地方这么神奇?刚刚这件事也和着戏园子有关?”
二皇子答道:“我也没听过,不如去看看他这里边到底有什么猫腻”。
反正距离晚上救人还有好些时辰,不如去听听戏体察民情,说不定对案子有帮助,还能消磨时光,是个好去处。再加上如意这人肯定没进过戏园子,江抚昀也有心带他去看看。
“走吧,什么地儿?”
燕关阁,皇城有名的戏院。位于南边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是经一座残破的阁楼改造。据说这废弃的阁楼刚被人发现的时候,燕子都在这里面搭了窝,修缮的工人们不忍心把它们轰走,就专门设了一处安放这些燕子窝的地方,站在山脚下网上看,常能看到一幅百鸟翻飞的场面,壮观极了。
同时也为这间戏院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吸引着看客们慕名而来,都想看看这百鸟相伴的景象。这燕子们也很给面子,人们虽说没有撵走他们,但毕竟在这修了戏园子,吵闹的很,但它们非但没有搬家,反而栖息在此地的鸟儿越来越多。
晴日里的燕关阁,还真算的上是人间仙境一般。百姓们被这景象吸引了去看戏,这戏唱的也当真是极好,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唱戏的角儿也就吹的跟活神仙似的了。
一行人来到山脚下,抬头一看,果真是传闻中的景象。上百只鸟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燕子们在其中很是显眼,排成整齐的队伍由近及远的飞着,绕皇城一周在飞回来,原来平日里掠过头顶的燕子就是这一群。
说是半山腰,实则已经距离山顶不远了。幸亏这座山不算高,爬了半天怎么也上来了。见到燕关阁的第一眼,便觉得这里不是一处普通的戏园子,而是一座结构巧妙的宫殿。
它位于一处悬崖边,简直就像是悬在空中的楼阁一般,让人看了既新鲜又害怕,果真像传闻中那般,不是寻常事物。
走到这,才发现这些鸟都不在同一高度飞着,而是在不同的地方都做了窝而已,只不过在下方看到的,就像是上百只鸟聚在一起的景象了。
即便没有那么多,这里同样也很吵。
但是神奇的是,一进去阁楼内,外界的声音立马就不见了。夸张到两只脚刚刚迈进屋子,身后的声音就不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些鸟在进门的一瞬间通通闭了嘴,在退出去,又会听到声音。
江抚昀确定这里并没有隔音的结节,想必是这屋子的构造实在神奇,竟有隔音之效。
他们三人来的正是时候,赶上了开场。百姓纷纷进场入座,大家都保持着安静,没有人大声喧哗,静静地等待着好戏开锣。
二皇子悄悄凑到江抚昀的耳朵边,用扇子当着嘴巴,小声的说:“你看前面第三个桌上的人,其中那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是丞相的外甥。还有咱们左后方的那一桌,是皇后弟弟家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前段时间说要进宫,传了好长时间”。
原来都是皇城中的达官贵人,怪不得开场前寂静无比,想必是这些人出门在外涵养都露在外边,是交友的工具,所以行事说话都十分小心讲究,不漏半点不妥。
桌上备了果干点心,还有茶水。量足,质量上乘,想必一场戏下来费用不少。如意一进门就看到桌上丰富的小食,坐下就专心的吃了起来,没看到一旁江抚昀的眼神。他没兴趣看二皇子口中的权贵,如意一心吃点心,根本没有注意他,这下到更是大着胆子,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转眼间开了场,台上的音乐想起,走出两三人,一开嗓就知道这些都是不可小觑的练家子,都是有真本事的。
一开始有些云里雾里听不明白,经过二皇子在一旁时不时的讲解,才勉强能听懂。到了后面,剧情渐入佳境,勾人心弦,台下观众的情绪都被他们带着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江抚昀越听越不对劲,这戏唱的分明是三年前南疆的瘟疫,和文疾一样,先是一小部分得了病,症状也极其特殊,直到后来,差点儿毁了整个国家。
与眼下皇城的情况到时十分符合,怪不得这里的戏好,懂得跟风,直到百姓们爱听什么,想听什么,不火都难。
三人一句一句的听着,不得不说,唱的十分讲究,即便是外行,也能看出这里面的功夫火候足够。像如意这样完全听不懂的,还是盯着台上的角色看的出神。
听戏果然消磨时间,转眼上半场已经唱完。二皇子和江抚昀有些饿了,也吃上了点心和茶水,这才觉得这桌上的东西都是有必要的,因为这戏一旦开始唱,就没有中途离开的道理,好戏往往让人不愿错过一眼。
二皇子打开扇子,对刚刚的那段戏赞不绝口,期间还和了彩,现在便是连点心都没吃,扇着扇子回味着刚才那段戏,砸着嘴道自己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个地方,他本身也爱看戏,宫中凡是摆宴,必要请戏班子来唱,每次二皇子都要特意坐的离近一些,是个戏迷。
“怎么现在皇城不太平,出了这么大的事,百姓们还有这心思来看戏?”江抚昀边吃瓜子边说,这里面的气氛安逸的很,阳光经过窗子透进来一幅岁月静好的样子,长此以往下午怕不是离了现实,两脚不沾地了吗。
“一看你就是外行了,这戏唱的可不光是前朝往事,多着是眼下的时势。就比如说刚才内段,就是前两年南疆的事嘛”。二皇子爱听戏也爱看戏,这地方他之前也没少来,这行他多少了解一些,因为喜欢的紧,在他眼里没什么不合适。
正说着话的功夫,这上下场的中间就加了一段临时的戏码,要说是戏也不全是,是一门绝活,名叫口技。大概就是一人加上几样道具,在屏风后模拟千军万马动静,不仅要勤加练习还得看天赋,悟性不到是练不出来的,整个皇城没几人有这本事。
二皇子一听就笑开了话,连忙说这今天算是来着了,见到燕关阁出名的口技先生。
江抚昀和如意不懂,但是听着新鲜,便也洗耳恭听起来。
这先生不在台上唱,而是搬着桌子椅子到观众席的中间来,屏风给堵的严严实实的,四面都是观众,定是无法中途上人耍无赖,看的出确实是真有本事,才有的这般自信。
一盏茶的功夫,东西就摆好了,只见一人耷拉这脑袋从屏风的缝隙中进去,再由伙计关严实。抚尺一下就算是开了场了。没有一句解说的话语,全靠着声音凭借观众自行想象。
故事是从闹市开始的。
“听闻今日曹家公子要和夫人来看戏,大家伙都拿出最好的绝活,给咱们长脸”。一位男子说,声音浑厚,低沉有力,想必是位名角儿。听课他的话,众人备受鼓舞,纷纷答应着,场面气势如虹,听的观众们立马来了兴致。
不是谁是曹家公子,只听的长廊上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缓缓上前来,细听,远处还有一串脚步声,细碎紧凑,想必是丫鬟们在后边跟着。
这时,一名男子开了口:“夫人今日好兴致,我特意点了夫人儿时故居——岍州的名戏,还望不嫌弃”。这名男子的声音好听极了,像个小白脸,但又深情款款,礼貌又宠溺。
“官人有心了”。这声音温柔细腻,端庄典雅,像是温润的春风吹进人心里,撩拨起一层层的涟漪来,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往屏风里瞧,是不是藏着一个妙龄女子。
这动静一出,在座的都按耐不住了,要不是这口技表演有不许叫好的规矩,场子里早就掌声雷动了。
夫妻二人和和睦睦,相敬如宾。从长廊一路走来,上了席子。曹公子还特地夫人拉了椅子,自己才坐下。片刻后,台上的戏开了场,既有音乐又有唱腔,让人实在想像不到这屏风里只有一人。最绝的是,这声音还能分辨出方位,曹氏夫妻的对话仿佛就在身旁,那唱戏的声音就远了些,既能听的到,又不会抢了主角的风头。
正听着好,这曹公子坐立不安,不断挠着后脊。这动作不好看,一开始他还忍着,到了后来索性伸手大大方方的挠,顾不得别人的眼光了。
夫人见状,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事没事,估计是湿疹,老毛病了”。曹公子身体不痛快,但和夫人说话还是保持着气度和礼貌。不过台上唱个没完,他坐在下面就挠个没完。他心中愈发烦躁,怎么在家中还好好地,出来就犯了病?
台上正唱到高潮,台下一片叫好声。这身上的疹子仿佛是听不得动静似的,越是热闹越是痒的厉害,惹的曹公子不断的挠。夫人见了,忍不住又问道:“还好吗?要不要回家?”
“不用”。这话说的,耐心见了底,烦躁涌上心头,连对待夫人的耐心都没有了。他不由的发了狠,使劲挠着,免得痒个没完。突然他惊觉背后一凉,殊不知伸手一看,已满是血迹。夫人惊叫出声,谁知这曹公子瞬间犯了病,猛的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来,漏出后背。
坐在旁边的客人见了,小声道:“这哪是什么湿疹,倒像是染了什么疾病,皮肤已经溃烂,转为黄黑色,变硬似龟壳。唉,简直不堪入目”。
说到这,在座的客人纷纷出了一身的冷汗,觉得身上有无数蚂蚁在爬,都克制着想要挠的冲动,在椅子背上来回的磨蹭。
曹公子大声叫嚷,台上的戏停了。管事的连忙去请医师,曹夫人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眼前这般景象没晕过去已是不错。
台下的众人有的跟着心急,有的看着热闹说风凉话:“我听说这曹公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对夫人也是百般照顾。但我前一阵逛花楼的时候离着远远的见过他一次,按理说这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以为是看错了,就没当回事,可近来兄弟们都跟我念叨,经常在花楼里见着这位曹公子,怕是在外边有相好了,这怕不是遭了报应”。
与此同时,曹公子常去的花楼里,也出了同样的事。曹夫人当时出嫁的时候,曹家正没落,曹夫人非但没嫌弃,还赔上自己的嫁妆,帮助了曹家渡过难关。在当时是一桩美谈,没想到曹公子过河拆桥,竟领结新欢,落着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至此,这出戏就算是唱完了。台下观众一片唏嘘,都在骂着姓曹的没良心。这时,上来几位伙计,把屏风撤了,只见当中这位先生一改之前蔫头耷脑的样子,一身轻松,容光焕发,引得在座的人纷纷叫好。
“想必这怪病遭报应的事,就是这么传开的吧。戏中这怪病的症状还真跟文疾有些相似”。江抚昀说道,没想到小小的一出戏竟会掀起这样的风浪。现在的皇城人人自问心虚,都逮着作奸犯科的人一顿收拾,好长长自己的功德,可这世间的功德若是真这么好长倒也罢了,只怕这些人非但没积攒的了功德,反倒成了祸害,搅得皇城不太平,
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安在别人的头上,把真的说成假的,假的也能说成真的。余氏就是遭了殃,赶上了这么个时候,本本分分的做生意到头来却染上了怪病,还被人说是奸商。
江抚昀没心思在看下半场了,站起身来就要走。二皇子连忙跟着,三人就这样突兀的出了戏院。一出门,鸟叫声吵的人心烦,他们竟忘了门外还有这档子事,顿时觉得这人的嘴就想着鸟叫,恨不得一个个的都给封上,免得给他惹乱子。
文疾这个案子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找找病根就又来了新麻烦。江抚昀站在半山腰上向下俯瞰,美景在他眼中成了一团乱麻,解都解不开。
第一个案子就摊上了个大的,可见坐皇帝的整日要应对无数大大小小的事物,该有多烦闷。江抚昀下山的一路上心里想着,又开始向往他的封地和逍遥日子了,望梅止渴了一番。
正走了,如意一下子晃了神,感觉怪怪的,像是有人把他当作蚕茧,被抽了丝似的。这感觉一闪而过,便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