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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别无他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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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向往皇宫,哪怕挤破了脑袋也想要往里钻,可在终云卿眼里,这皇宫不过是一座巨大而华丽的牢笼,关着一群千篇一律的行尸走肉,犹如囚犯一般,失了自我,不得自由。
还是江湖逍遥自在,被迫在皇宫待了快十日的终云卿如是想。
一国之君很忙,终云卿是知道的,没时间陪她,她也是理解的,那既然如此,干嘛不放她出宫呢?
容瑾也清楚自己可能顾不上终云卿,便想着让修言带着她随意逛逛,奈何终云卿兴致缺缺,便也只好作罢。
于是乎,在宫中待了这些天,她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殿外的凉亭。
又过了一日,容瑾照例过来陪终云卿用晚膳,许是得了闲,两人刚用过膳,终云卿便被容瑾拉着遛弯去了。
夜幕降临,整个皇宫被黑色笼罩着,庄严之气顿时被卸掉大半,行走其中,倒还真轻松了许多。
终云卿老实的跟在容瑾的身后,酝酿了许久,开口道:“陛下,臣…”
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容瑾止住脚步,停在原地,终云卿也被迫停了下来,话语也断了。
终云卿抿着嘴唇望着容瑾,容瑾同样也望着她。
本来她们相处的还是很融洽的,奈何她们的身份被一个并不平静的方式挑开了,纵使相互之间说了会相信,可这芥蒂终究还是在她们之间生了根。
譬如现在,终云卿礼节周全,一口一个陛下的唤着,生疏的不能再生疏,好似只要报了仇,她便会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
“你想出宫是吗?”容瑾叹了口气,平静的将她这几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
终云卿略微迟疑的点了点头。
又是一声叹息传来:“你这性子,确实是在外面会开心些,既如此,明日我便让修言送你回去。”
终云卿终是露出笑容,弯腰作揖:“谢陛下。”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臣女告退。”终云卿应了一声,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容瑾直愣愣的盯着她的背影,话语间夹杂着一丝的小心翼翼,她道:“宫中诸多礼法规矩,我也无可奈何,待我去宫外寻你时,仍是阿瑾,并非皇帝,可好?”
终云卿脚步顿住,却并未回头。
“君臣有别,既知陛下的身份,臣女又怎敢再放肆。”
言罢,便毫不犹豫的朝寝宫走去。
“可我不想做你的君,更不想你做我的臣……”
翌日晌午,修言端着熬好的药刚踏进平章宫,便感受到殿内的气氛有些低沉,偷偷打量了一番殿内情况,便看到她家陛下满面愁容的坐在那里,她的三个伙伴也都齐刷刷的站在陛下面前,连多日不见的修南都出现了。
凭直觉来看,应当是有事情,绝对不会是什么大事,但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陛下,该喝药了。”修言小心翼翼的向前,将药碗递了过去。
容瑾嗯了声,接过来一饮而尽,瞥都没瞥旁边的蜜饯一眼。
修言很疑惑,究竟是什么事,竟能让平日没有蜜饯绝不喝药的陛下,如此老实听话?
谁来告诉她?谁来告诉她?她要拿着威胁陛下喝药!
当然并没有人能看到她内心的咆哮。
接过空药碗,修言转身便要往外跑,却被修南不着痕迹的给拉住了。
修言又是使眼色又是掰手指,眼看着就要下嘴,奈何修南就是不为所动。
“修言,你也帮朕想想,朕该如何处理与终云卿之间的关系?”
容瑾疲惫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修南的手顿时便松开了,三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修言,就算隔着面具修言也能看出来他们绝对在笑。
狠狠的瞪了三人一眼,才恭敬的回到:“终姑娘还在因为陛下隐瞒身份而生气吗?”
“应当还是因为这件事情吧,她现在对朕很规矩,陛下长陛下短的,朕听着好不舒服。”
“终姑娘这是心怀芥蒂了?”修涟难得出声。
“肯定啊,陛下先前隐瞒身份,终姑娘肯定是有过猜想的,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咱家陛下是皇帝,如今身份摊开了,她怎么可能还像以前一样与陛下煮茶论剑,策马狂奔呢。”修然道。
“让陛下去给她说清楚不就得了,咱家陛下好不容易交个朋友,没处两天就处成君臣了,这说出去,多没面子啊。”修南道。
“你们几个,当朕不存在的吗?让你们出主意,不是落井下石!”容瑾毫不客气的拿起几本奏疏扔过去,四人忙做鸟兽散。
“其实说白了,这事儿不过就是终姑娘生气了,不高兴了,陛下想要哄哄她,这般想不就好解决了?”修南正了正有些歪掉的面具,漫不经心的说。
四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
修南嘿嘿一笑:“湖心岛!”
待四人都离开后,一直充当透明人的韩蠡才转动着眼眸,瞥了一眼因有了对策而满眼含笑的容瑾。
“陛下,好似对终姑娘有些过于上心了。”
“有吗?朋友之间不都这样吗?”容瑾面上笑意不减,并未觉得有什么。
“可陛下生了将她圈在身边的心思,这可超出朋友的范围啊。”
笑容僵在脸上,容瑾侧头看向韩蠡,略微有些无奈:“果真,什么都瞒不过阿翁,我确实生了那个心思,就她那性子,留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那陛下为何又将她送出宫了?”
“阿翁又不是不知,她自幼便在江湖闯荡,早就自在惯了,强行将她留在我身边,我是会很安心,可她会不开心的,我还是希望她可以开心些。”谈及如此,容瑾脸上从新挂满了笑容。
韩蠡许久未言语,他静静地看着容瑾的侧脸,犹如有了答案一般,却又不敢太过肯定,他轻轻的将那句话吐了出来,带着些许疑问。
“陛下动情了?”
本可以激起千层浪的一句话,在容瑾这里却是一圈涟漪未起。她望着洒落一地的阳光,唇角勾起一抹笑来。
笑为何意,韩蠡自是清楚。
他想劝,却又觉得,这般也好。
虫鸣蛙叫,盛夏的夜总归是有点聒噪的。
终云卿坐在屋顶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脑海之中却满满都是容瑾的身影。
父亲常说,伴君如伴虎,如若日后遇到皇室中人,莫要深交,尽早远离为好。
当时的她,正沉浸于江湖逍遥之中,并不理解父亲说这话的含义,她只觉得自己整日混迹于江湖怎么可能会遇到皇室的人呢。
可如今,她不仅遇到了,而且还是父亲口中的那个君。
终云卿不仅感叹,人生真是无常啊。
她倒也不是没猜测过容瑾的身份,什么江湖门派的主人,京都高官的公子,父亲旧识的后代。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容瑾会是这天下的主人。
真的是太无常了。
容瑾是皇帝,终云卿觉得这个身份就好似一把匕首,将他们之间种种全部抹杀,连带着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也被吞噬殆尽。
他们做不成朋友,做不成知己,除了君臣,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其他任何交集。
她相信容瑾,是因为皇帝绝不会让一个怀有不臣之心的人活在世上。
至于阿瑾,便当做是一个美好的回忆,而回忆应当珍藏。
终云卿正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院中却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她瞬间警觉起来,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查看情况。
院子里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正打的难舍难分。
黑色身影戴的面具上刻的是墨兰花,是修涟,而青色身影是……
“师姐!”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朝着墨染扑了过来,直接扑进她怀里,抱住便不松手,墨染与修涟的打斗也被迫停止。
“师姐,师姐,师姐……”
“哎哎哎,喘不上来气了!”墨染好不容易抓住她的衣领,轻轻的往后拉了拉,“刚寻到你,便要谋杀师姐吗?”
“我想师姐嘛……”
“呵,想我?那为什么那么长时间都不联系我?”墨染将剑收回鞘中,假装愠怒:“你知不知道我和师傅都很担心你啊?”
“师姐,你们不用担心我的,我没事,好着呢。”
“不担心?你背着师傅和我做了什么事情,真当我们不知道?还有,这便是你的好着呢?”墨染捏捏她的脸,心疼道:“本来就没二两肉,现在都快成骨头架子了。”
“哪有那么夸张。”终云卿将她的手掌拉下,握在手中晃了晃,带着撒娇的口吻,道:“师姐,我好想你啊!”
“这话你刚刚说过了。”
“哦,我好想师傅啊!”
“师傅现在只想将你打一顿。”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也牵扯其中嘛……”终云卿低垂着脑袋,犹如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卿卿。”墨染唤了一声,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自幼你做什么,师傅都随你,我也都陪你,这次,我们可不能缺席啊。”
自墨染唤她名字,她便红了眼眶,真的好久没人这么唤她了,修涟早已回了暗处,院中只余她们两人,终云卿肆无忌惮的哭出声来,伸着胳膊委屈巴巴的抱住墨染。
“师姐,呜呜呜……”
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终云卿就这么伏在墨染的怀里哭了起来,呜呜的声音犹如小兽的悲鸣。
墨染也湿了眼眶,泪珠不断的往下掉,终府的事情她知道,可她知道的有些迟了,不然也不会放任终云卿去刺杀高阳王。
“还有师姐呢,卿卿,不怕了。”墨染拍着她的背,不断的安抚。
二更过半,终云卿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
两人回了屋,彻夜长谈,互相交换着疑惑。
终云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点点的细细道来。
除了容瑾的身份与墨玉令,其他的倒也没怎么隐瞒。
“果真是高阳王下的手,我当初还纳闷你为何要去刺杀他,如今看来,他确实该死。”
茶盏被墨染捏的咯咯作响,终云卿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墨染无奈,只好压下心中怒火,转头将目标对准了容瑾。
“不过这个阿瑾,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帮你?可有其他意图?”
“我现在只身一人,他能图谋我什么?”终云卿下意识的握住墨玉令,眼眸深处,滑过些许复杂的情绪。
“都只身一人了!还能图谋什么!”
“师姐,他对我绝无此种可能。”
“你知道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墨染拍了拍桌子,一脸的义愤填膺。
“师姐,你真的多心了。”
“可……”
“好了,师姐也说说怎么找到我的呗?”终云卿忙不迭的转移话题,生怕她在说出些什么虎狼之词。
墨染见她这般,也不在多言,手指摩挲着茶盏,缓缓道:“我得到消息是在两月前,那时我试图联系你,却怎么都联系不到,我心中实在难安,便去滁州寻你,可当我赶到时,除了满城通缉你的告示,再无半点你的消息。
我动用了所有关系才查到商队,我并不能确认那是你,可我别无他选了,到了霁城,我见到通缉令,便知道我又晚了一步。
就这样,我像是无头苍蝇般寻了许久,直到半月前,有人传信给我说在陵安见到了你,我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七日前我来到陵安,五日前夜探这座府邸,可惜空空如也,我并没有寻到你。我再三询问那位朋友,他十分肯定得告诉我,你确实是住在这里。
若非我不死心,你我怕是又要错过了。”
长篇大论的讲完,终云卿适宜的往她的茶盏添了些茶水,墨染不客气的一口喝完,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来。
“辛苦师姐了。”再次殷勤的给她添上茶水。
“你我之间还需客套吗?”墨染又抿了一口,继续道:“那我说个事,你别生气,我在私下查了这府邸的主人,不出所料一无所获,还有你这一路的形迹,也被人隐藏的很好,卿卿你告诉我,这个阿瑾究竟是何人?”
终云卿添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一声:“师姐,他绝对不是居心叵测之人。”
“他绝对别有目的。”墨染再次强调。
“我知道。”终云卿这次倒也没反驳。
“那你何必呢”
“师姐,我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