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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还可以相 ...

  •   情绪被攻破了城门,梦境也乘虚而入。
      呓语,啜泣,哭喊,哪怕是点了安神香也止不住。
      容瑾心中明了,终云卿怕是又深陷梦魇之中了。
      她拿着帕子轻轻的将她脸上的汗珠拭去,面上带着担忧与心疼。
      她不忍终云卿陷于痛苦之中,也试图唤醒她,奈何这人却又怎么都唤不醒了。
      容瑾心疼她的痛苦与哭泣,实在没有办法,便用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身子,口中轻唤着她的名字,一下又一下,一声又一声。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韩蠡催促她要上朝,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终云卿确实陷入了梦魇中,与往日不同的是,这次梦中没有一丝的温馨与快乐,有的只是血腥与杀戮。
      她被禁锢在半空中,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毫不留情的砍向院中的每一个人,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的倒在血泊之中,看着母亲不忍自己成为威胁父亲的筹码而引颈自刎,看着父亲奋力拼杀却无力回天。
      终云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犹如被放在火上烤一般,痛的她连叫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她无声哭泣,哪怕是在梦中,也没有给她一丝希望。
      天空下起了大雨,周围响起了狼的嚎叫声,一双双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出现在四面八方,终云卿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四周变成了山峰。
      她拼命的往前方奔跑,狼群紧随其后,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要死了。
      “云卿。”
      一声轻唤,自虚空而来,带着强大的魔力,惊的狼群通通散去。
      终云卿先惊后喜,可面上的笑容还未展开,下一瞬间便又跌入了万丈深渊……
      “阿瑾!”
      终云卿大叫一声,冲破了梦境的桎梏,回到了现实世界。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殿内充足的阳光,迫使她将刚刚睁开的眼睛再次闭上。
      脑海中依旧混沌,却也只持续了一会。很快昨日晚上的事情与梦中的情景便陆续回归了。
      无数的碎片慢慢组成一副副画面,最后,阿瑾是皇帝这几个大字便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将这消息又反复咀嚼了几遍,可依旧消化不了。
      她猛的起身下榻,不顾一切的朝殿外走,打开殿门发现修言正恭敬的候在门外。
      修言见她醒了连忙行礼,又摆手招呼着一旁等着侍候终云卿洗漱的宫人准备入殿。
      终云卿面色阴冷的将所有人挡在门外,冷冷的瞥了一眼修言,便又砰的一声将殿门给关上了。
      “终姑娘……”
      “滚开!”
      话音未落,终云卿便怒吼出声,修言被惊的不敢多言,只好差人去给容瑾送信。
      终云卿抵着殿门,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眼泪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滑落在衣服上。
      她忽的想起了去年初春,安国侯府的小侯爷因醉酒辱骂了皇帝,被皇帝随意寻了罪名,抄家流放,而他父亲安国侯,也被人上奏称其贪污受贿,被皇帝判了斩刑。
      繁华与落败不过一夕之间,本来赫赫有名的安国侯府,便这么消失在了天地间。
      初闻此事时,终云卿只觉得这皇帝心眼也忒小了,不过醉酒多言,便将人全家都流放了。
      可父亲却于她讲,那安国侯手中是有兵权的,虽不是很多,可皇帝仍是不放心的,辱骂贪污不过由头罢了。
      终云卿又觉得这皇帝可怕起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总之她对皇帝的印象,确实不怎么好。
      而阿瑾,他可以同她一起安静的坐在凉亭内,欣赏落日余晖,等待旭日东升,
      他会指着初升的太阳,温柔的告诉她,纵使深渊万丈,你也一定会遇到属于你自己的太阳。
      这般大相径庭,怎会是同一人呢?
      容瑾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换便赶了过来。
      没有理会行礼的宫人,容瑾直接冲进了殿。
      刚唤了声云卿,便看到她背靠床榻,双臂环膝,低垂着脑袋,毫无生气的呆坐在地上。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有些发肿,眼神没有聚焦的盯着地面,浑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犹如在她四周铸了四面厚厚冰墙,连阳光都要绕道而行。
      殿门被大力的推开,发出很大的声响,她都置若罔闻。
      容瑾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的一抽,像是被谁捏了一般,疼的她喘过气来。
      她缓缓向前,轻声唤着:“云卿。”
      与梦境中里一样的轻唤,终云卿却没有了那份欣喜。
      她自嘲一声慢慢抬起头,面上带着融不开的冰霜,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冷的吓人。
      “作壁上观许久,陛下玩的可还开心?”
      容瑾脚步微颤,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又一眼,随即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来:“我前几日想坦白来着……”
      感受到终云卿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容瑾连忙止住了话语,沉默了好一会才老老实实的解释道:“你来陵安,是为了给家人寻一个真相,可若我在滁州时便告诉你,这事没有这般简单,我帮不了你,动不了高阳王,你该如何?还会不会随我回陵安?”
      终云卿只是盯着她,并没有要回答的迹象。
      对于她的不配合,容瑾也只是撇撇嘴,继续耐心解释:“你定是不会的,你会选择留在滁州,伺机报仇,哪怕是以命搏命,可我不想看到那个结果,我只想将你安安全全的带回陵安,好好的保护起来。”
      终云卿又是一个自嘲的笑,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温度,“陛下想要保护的,究竟是臣女,还是墨玉令呢?”
      墨玉令三个字,足以让容瑾惊愕失色,她紧蹙着眉头,道:“你竟知道墨玉令?”
      “陛下在惊讶些什么呢?莫不是忘了终府可就余我一人了。”顿了顿,又道:“其实陛下与高阳王的目的是一样的,对吗?否则我区区一个郡守之女,何故劳烦陛下亲自相救?”
      这次轮到容瑾沉默了,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可殿内的紧张气氛却没有因此减少,反而愈发浓烈。
      “你应该知道墨玉令的由来吧?”好一会儿,容瑾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终云卿自然是知道的,这墨玉令是太祖皇帝赐给她祖父的。大楚自乱世中建国,她祖父与老安国侯一样同为武将,追随太祖皇帝东征西讨,多次救太祖皇帝于危难之时。
      好不容易天下一统,还未安生多久,便有皇子造反,欲杀了太祖皇帝篡位,也是她祖父带兵杀入皇宫,活捉了那皇子,救出了太祖皇帝。
      故此太祖皇帝特赐给祖父一枚令牌,说是这令牌可以调动一支秘密军队,以防日后再有人怀不臣之心,逼宫篡位。
      想来也是可笑,就为这不知真与假的令牌,高阳王竟将她全府都给杀了。
      “臣女自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墨玉令的存在是为了保护皇帝,那我也应该保护它,而皇叔只想毁了它,由此可见,我与他的目的并不相同。”容瑾踱步到终云卿的身边,丝毫没有犹豫的挨着她坐下。
      “所以,陛下去滁州只是为了墨玉令?”
      容瑾身子颤了颤,有些紧张的一把扳过终云卿的身子,强迫她看着自己。:“墨玉令再重要,也是摆在第二位的,摆在第一位自始至终都是你。
      终云卿丝毫不畏惧的与他对视着,他这话说的急切却也真诚,奈何终云卿并没有为之露出多少情绪来,她只是很冷漠的将容瑾的手拨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还有愤怒:“陛下当真以为臣女不知道,那墨玉令只有终家的人拿着才能调动那支军队,终府满门无一生还,只余臣女一人,陛下将臣女放在第一位的原因,还需臣女多做解释吗?”
      容瑾下意识便又要反驳,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许久,终云卿才慢慢的站起身,一直藏里衣内的玉佩也不小心跑了出来。
      黑色的玉佩用同样是黑色的绳子穿过悬挂在她的颈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着,下一瞬间便被终云卿握在了掌心里。
      她摩挲着玉佩,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极其无奈的笑容,她动作缓慢的将玉佩从颈间取下,放在掌心中,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捧着玉佩,转身对着容瑾恭敬的跪了下去,玉佩躺在两手之间,被她高高举起。
      “它本就是守护陛下的,如今归还于陛下,倒也是符合情理,臣女愿将墨玉令归还,只恳求陛下还臣女全府上下一个真相。”
      容瑾一直在盯着她,看到她摘下玉佩,便大致猜到,那应该便是墨玉令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容瑾伸手便将墨玉令给拿了过来。
      她甚至都没有仔细的去瞧玉佩,只是鼓弄着它的绳扣。
      “皇叔动了墨玉令的念头,便是有了不臣之心,那我自然不会放过他,只是现下我动不了他,他这些年在封地,颇有建树,深受百姓爱戴,朝臣也多是夸赞,这次的事情,明面上根本挑不出他的错处来,贸然处置,只怕朝臣们也不会愿意的。”
      容瑾弄好了绳扣,又将玉佩戴回到终云卿的脖颈处,忽略掉她震惊的眼神,继续道:“还有,我并不觉得我需要依靠那支军队才能打败皇叔。”
      说完,还顺手帮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
      终云卿仍处于震惊之中,她摩挲着玉佩,一时之间摸不透容瑾在想什么。
      “墨玉令向来只有皇帝知晓,我也不知皇叔从哪得到的消息,它本是我容氏一族的护身符,没想到竟惹得你全府……终云卿,我很抱歉。”
      这番话一出,终云卿彻底怔在了原地。她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来,那面容依旧是她熟悉的俊美面容,可此刻在她眼里却又是万分的陌生。
      自他过来,丝毫未提昨日夜闯皇宫的事情,也未询问昨日自己情绪失控的事情,只是不停的在解释,或者说不停的哄自己。
      自始至终,他也未拿他那皇帝的身份说事,而是以一个相对平等的位置与自己交谈。
      而自己现在最大的筹码,或者说是价值,便是墨玉令了,可当自己双手奉上的时候,他却又拒绝了。
      终云卿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看到的容瑾,前段时间一起相处的容瑾,还有传闻中容瑾,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容瑾呢?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犹如纸张,揉皱后,再怎么铺展,也总归会有痕迹。
      她真的还可以相信容瑾吗?
      容瑾自是没放过她面上的挣扎,她站起身,想将终云卿扶起来,终云卿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抬眼直视着她的眼睛。
      “容瑾,我还可以相信你的,对吗?”
      没有唤她陛下,而且她的名字,容瑾大喜,反握住终云卿的手臂,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十分诚恳道:“终云卿,我请求你,相信我。”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的将终云卿那颗重新冰封上的心,砸开了一条裂缝,暖流顺着裂缝,将冰川一点点融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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