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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次重生(修) “我”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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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在做什么?”张昊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可乐,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震惊。他飞快地夺下张恒手里的刀,将他推到一边。
但是没想到被张昊推到一边的张恒忽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抢张昊的刀,他一边抢一边说着:“把刀给我!昊昊,你会被她害死的!她是魔鬼!是杀人犯!是夺舍的妖怪!把刀给我,昊昊!把刀给我!你会被她害死的!求你......把刀给我!”
张昊没让他得逞,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给谁说的,因为他抢过了刀之后,反手将躲在身后的原几一刀捅死,鲜血和对方突然瞪大的瞳孔没能给他任何冲击,他只是目光坚定而冷然地捅了这一刀,然后抬起头,看到从刚才买水时就跟着他的少年猛的冲过来接住了李衡的身体,他冲自己嘶吼了几句什么,可惜张昊不想听,他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说:“涂微也,又见面了。”
“是你给我寄的储存卡,你究竟是什么人?”确实是涂微也的声音。
原几朦朦胧胧地听到这句话,她想回头去看一看涂微也,但失血和重力拉扯着她的灵魂,让她不得不带着疑问向地面倒下去,也许她会再次回到过去,去寻找张昊杀人的原因。可现在她被迫仰着头,恍然地看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天花板,上面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明晃晃的,在上方摇曳、摇曳……
“你不用担心。”
什么?
“我们这次来只是想再核实一下当天的情况。”
什么东西?
“李衡去艺高找你,就只是为了追求你,是吗?”
原几还没从刚才的晕眩中回过神,就听到对面一个男人有些熟悉的声音。
“原几?原几你怎么了?”
原几?
原几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牛仔外套,这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衣服,但是里面的卫衣、牛仔裤都是她平常穿的。再看看手,右手中指第一个指节处有一个小痣,这确实是自己的手!她回来了?
可是……她为什么坐在审讯室里?
对面坐着两个穿警服的人正皱着眉头看着她。
“原几,我再问你一遍。李衡去艺高找你,是为了追求你,对吗?”
李衡?
原几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眼前总是很模糊,像有一层烟雾阻碍她的视线。耳旁一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话,可问题问得莫名其妙,她只能点点头。
“那时候你觉得李衡是个小混混,在骚扰你。”对面有些消瘦的警官拿着一叠记录表问。
原几的眼前终于不再有朦胧的雾气,现在她清楚地看到了面前的两位审讯官,也终于明白刚才的熟悉感从哪里来了,坐在她对面问话的这位正是裴风林,裴警官。
“十六日中午十二点左右,”裴风林对着稿子念道,“李衡、张昊和涂微也再一次找到你,说是想要问闻听白一些事情。他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你觉得很害怕。但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他们问过话之后你就和闻听白离开了。同时,你给同寝室的朋友说了这件事,她们建议你报警。你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就选择找到学校的老师,说了李衡骚扰你的事情。学校的老师表示会警告他,一直到中秋节当日,你都没有再见过李衡,对吗?”
原几想了想,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警察在追查李衡被杀一事,他是被张昊杀死的,这一点她亲自体验过,毋庸置疑。只是她也不可能直接就对警官这样说,索性她安分地做“原几”,回答原几本该回答的问题就可以了,于是她点了点头。
“你和张昊单独接触过吗?”裴风林问。
原几仔细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你是艺高的学生,主攻绘画方面,对吗?这些是你平日里练习的作业,是吗?”
原几从对方手中接过几张素描,有些是作业,有些是闻听白,但统一的是右下角的签名。她习惯给自己的画作签上名,这可能是每一个学画画的习惯。她认出了自己的字迹和独特的签名方式,于是又点点头。
“中秋节前一日,你是否给别人送过自己画的画?”
原几有些懵了,她没有1.0原几的记忆,但按照习惯,她一般不会给别人送自己画的画,15岁的原几一直处在瓶颈期,总觉得画画没有风格,水平也很垃圾。她不太好意思送给别人看,除了闻听白。
她迟疑地摇了摇头。
裴风林一眼瞧出她的迟疑,顿了顿,从资料最底端抽出一幅画展示给她,问:“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原几愣住了。
这幅画充满了诡异,倒不是说上面画的人物很离奇,只是风格如此,处处透着压抑、撕裂和痛苦,这和她现在走的风格路线大相径庭。18岁的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风格,她的画面以温暖的配色见长,而15岁的她也绝不会画出这样有鲜明特色的画。但是画面右下角的签名确是她的,上面还标明了日期,是中秋节前一天。也就是李衡死前一天。
原几很想摇头,但又十分不确定,只是皱着眉头。
“画上的人你认识吗?”裴风林没有逼问她,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因为他的问话才让原几注意到这画上画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几岁,即使在这样诡谲的画面下也显示出她的温柔。她确实不认识这个人,艺术生练习人物肖像总是会画千百个不认识的人,她刚才之所以没注意,就是因为她以为这不过是用来练习肖像画的模特。
“我不认识她,我也不记得我是不是画过这幅画了。她可能是我肖像画册里面的某个模特?”原几不明白她的画和李衡被杀案究竟有什么关系,所以换了个很有暗示性的问法。
裴风林嗤笑一声,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原几的小把戏,但他顺着原几的画说了下去:“她不可能是什么肖像画模特,她是另一起重大案件的关键人物。林修婉,你有印象吗?”
那一瞬间原几几乎以为裴风林看穿了她穿越到李衡身体里的秘密,但她快速低下头,掩饰眼里的震惊后摇摇头,说:“我不认识她。”
问话似乎进展到了一个死胡同,裴风林和他身旁额警官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裴风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突然问:“原几,你知道这幅画是在哪里被找到的吗?”
这怎么能知道呢?原几摇摇头。
“在嫌疑人张昊的房间里。”
什么?
原几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用惊疑的目光看向裴风林,对方好心地点点头,加重这种肯定。是张昊画的......不,张昊也是未来的她吗?未来的原几,为什么要杀自己?而且她这样做就会害无辜的人担负莫须有的罪名!所以张昊的父亲才会那样说,所以张昊才会说对不起,是这样吗?还是这一切是一个局,有人在暗中谋划她落网?
她不可能杀人的。即使面对曾经杀死自己的变态杀人狂张恒,她也只是好脾气地和他说话,想一些解决办法。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回到过去把曾经杀死自己的人杀了,这样未来的她就会安全了。但她绝对没有这样的勇气!
“为什么?”原几忍不住问。
“为什么你的画会出现在张昊的房间?我们也想知道。”裴风林把脚翘到桌子上,慢悠悠地晃了晃,重新翻开另一篇卷宗,继续问,“你的画不仅出现在张昊那里,李衡那里也有一张。”
“就是这张画。右下角是你惯用的签名,对吗?”裴风林身旁的警官拿出一张素描,原几认出那是她在李衡身体里时画的变态杀人狂肖像。
这张画的来源她很清楚,于是点了点头。
“这幅画的日期就早了很多,是你所说的与李衡第二次见面前一天。”裴风林看着右下角的日期,不由感慨了一句,“画画的时候记得写日期,给我们破案帮了很大忙啊。我喜欢你这个习惯,继续保持。不过小原几,这一幅画的来源就更奇怪了,按照你所说,你从未与张昊单独接触,那你为什么会画他的父亲呢?”
有太多的破绽了,原几感觉自己就要窒息。撒谎吧,只要撒谎这件事就可以完美地圆过去,聪明如裴风林也绝不会猜到真相。她已经修改了未来,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虽然可能还要重新过三年艺高生活,但总算是活下来了。她可以远离这些事,只需要说一个小谎。
但她潜意识里又不想说谎。不论当时张昊身体里住着的究竟是谁的灵魂,它成功了,它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想要做一些事来证明自己不会变坏。
“我想今天应该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裴风林忽然起身,似乎不打算再问,“小朋友,虽然你身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疑点,但李衡被杀案有完美的监控视频做证据,确实是张昊杀了他,而对于你的疑点我们又没有找到任何证据。这两幅画虽然非常奇怪,但上面并没有你的指纹,证明这根本不是你画的,应该是这两个孩子在模仿你,虽然我们不理解他们模仿你的理由。但是......谢谢你今天的配合,回去好好睡个觉吧。你的小男朋友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小男朋友?
原几走到门外便看到立在寒风中的少年人只穿了单薄的衬衫,不用想,她身上的这件外套一定是他的。原几连忙脱下外套递给他,那人却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不冷。”
许久没听到过的温润平和的声音。
原几低下了头,发现自己居然觉得有些委屈。她磨蹭了两步,忽然上前抱住闻听白。少年愣了一下,却也紧紧环抱着怀中的少女。
她回来了。从被杀人狂一刀捅死的命运里逃脱,从李衡这个小混混的身体里辗转,现在她回来了。
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女孩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也无从去说。可是,在这个像是某种通关游戏的神奇事件里通关了,迎接她的只有昏黄的审讯室、寒冷的夜风和眼前人温柔的声音。
曾经她觉得能够在死亡前一刻被传送到过去拯救未来的自己这件事很酷,但现在她只觉得深深的疲倦和后怕。
“没事了。”闻听白摸了摸原几的头,小女孩柔软的头发融化了他的内心。无视了警局里几个大老爷们揶揄的神情,他又轻轻拍了拍原几的背,到像是哄小孩一样。
原几有些不好意思,她拉了拉闻听白的衣角,低着头和他一起往艺高走去。
“这些天吓坏你了。”闻听白低头瞧着原几的神情,忍不住皱了眉。
原几本来想回两句,却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现在小衡都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声音有些熟悉,原几回头去看,正看到李衡的姐姐李婷手里攥着几份报告,眼里含着泪水正在推搡着一个中年男人。
“对不住,对不住。”中年男人佝偻着背,头发花白与灰黑相间,身上穿着的衣服也不合身,看上去空空荡荡。男人反反复复只说着对不住,腿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看着颤巍巍的就要跪下去。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张恒!我一定要你们家张昊给我弟弟陪葬!都是小孩子,你们家张昊的心怎么这么黑!李衡哪里对不起他?啊?他为什么要杀死我们家李衡?为什么!你给我说!”李婷又推了他一把,中年男人终于跪下去,连声音都哑下去:“不能,昊昊还小,他不能,他不能……”
“他不能?他为什么不能?难道我们家李衡就该死吗?他就该死吗?”李婷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眼泪和鼻涕混的满脸都是,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他们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一个个指手画脚,对着场中央的人指指点点。
“干什么,干什么?都散了。散了。”警局里出来两个人将众人赶散,领着李婷和张昊的父亲张恒往警局里面走。
原几本来还害怕张恒看到她又会拿着刀冲过来,但对方看她的眼神就像是陌生人。他不记得了,未来已修改,他也没有那些记忆了。关于他如何知道李衡身体里的灵魂是她,恐怕永远都会是个谜了。原几并不恨他,也不恐惧他,现在她远远看着张恒卑躬屈膝的站着,心里内疚酸涩像是滚水,一层一层翻涌上来。
两个无辜的孩子为此送命了。这不是什么闯关游戏,这是人命,是两个家庭。凭什么呢?他们又凭什么因此送命呢?
原几机械地跟随在闻听白身后,走过一条街后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李衡的父亲李祎,他远远的站在距离警局不远的地方,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