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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身份(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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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样说不太好,”黄小隅在前面排队打排骨,看着漫漫长队有些无聊地转身和原几聊天,“但是,还好那个小混混……前些天他经常跑来骚扰你,我们都快吓死了。听说他是四中的混混头子,惹到他的话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范晓婷考虑问题就更深一些:“你是怎么惹到那群人的?按理说四中和艺高隔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呢。”
原几不知道怎么回答,正想含糊过去,黄小隅就替她解了围:“这谁知道呢?那群人……”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怎么都是李衡骚扰原几,一个四中的混混突发奇想要来“追求”艺高的一个乖乖女,还带来自己的“小弟”撑场子,这架势说不是“强抢民女”都没人信。
“不过……”黄小隅话锋一转,凑到原几耳边说,“你和闻听白是怎么回事?看样子有很大的进展啊。”
这话要是换做从前,她肯定会脸红心跳,扭捏着否认,但如今她反倒有些犹豫了:“我也不清楚。”不清楚闻听白对自己的态度,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不清楚自己还要不要喜欢他。
经历了这些事,无论是从正面还是侧面都不难发现闻听白似乎对自己有意,可这种“有意”又让人感觉到很奇怪。这不像是普通男女之间的欣赏喜欢,反而处处透着股刻意。闻听白在原几的面前始终带着温和有礼的假面,又或许是原几一直带着粉丝滤镜,认为闻听白就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温柔谦和。
总之,很不同寻常。
回到画室,原几看到自己画板上还未上完色的人物肖像,那是闻听白最后一次站在台上的样子。他没有装扮,只是穿着米白色的褂子,手里翻着花儿唱了什么小曲小调。这是神采奕奕的小神童,周身都好似渡了一层金光。
而现在的他呢?
原几把自己好些个画册都翻了遍也没看到一张闻听白现在的画像。每次在画室里如痴如醉画着的都是舞台上、或者说是倒仓前的闻听白。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喜欢这个翩翩小公子,觉得他刻苦努力;觉得他遭受了人生的重创;觉得他身边的人都对他不起;觉得台上台下的人对他的喜欢都太过肤浅,只看见了他光鲜的一面却从不了解他的过去,她觉得闻听白是高山仰止,无人能勘破的寂寞。
到头来这些都只是她的臆想。
口口声声的喜欢,明明距离他这样近,却连一张肖像都没为他画过。
“啪”,笔尖断裂的清脆响声回响在整个画室,打破了她的自怨自艾,猛地回过神,收拾了身边的画具起身往戏剧学院走去。这个点,闻听白应该在戏剧班那边上课。
还没进门就听见十几个人吊嗓子的声音,听上去像十几只尖叫鸡在哀嚎。又穿过一排练功的少年,她在院墙角落寻到了正在背词的闻听白。
惭愧的说,这是原几第一次看到他练功的样子,皱着眉头,一边说着词一边在手上比划。应该是余光瞟到原几拎着个袋子站在一旁,闻听白立刻收了手里的书册走过来,笑意温和:“怎么到这里来找我了?”
原几把手里的袋子给他:“你的衣服,我……我洗好了,还给你。”
听到背后一片起哄的嘘声,闻听白拉着原几的衣袖走到一旁僻静的地方,接过袋子,问:“关于李衡的事情你不要太担心,听警局的那些哥哥说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应该很快就能结案。”
“是啊。”原几抿了抿唇,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嗓子干涩,几乎要说不出口。
闻听白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感冒了吗?”
“听白喜欢我吗?”原几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人。
闻听白倒没有被这句直白的问话吓到,而是自然而然地说了一句满含深意的话:“我还是喜欢从前的你,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你总是皱眉。”
原几又看了他两眼,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把手上准备的两张画稿递给他,“这个是给你的。”
闻听白还没来得及道谢,眼前的小女孩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架势可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三句话离不开“听白哥哥”的样子,改变这么大,想要装作没发现都不行。他低下头看手里的画稿,目光变得柔和。这两幅画倒是他近来的样子了,他在她眼中不再是一个远望的角儿,而是一个眼前人了。
他摩挲着画稿最角落的签名,喃喃道:“还是以前叫听白哥哥的时候可爱一点。”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原几收拾着画本画具准备回寝室,范晓婷过来找她一起去校外买水彩颜料。她想了想又拉上黄小隅,三个人顺便去外面吃顿好的。
再次来到新光大厦,看着行人匆匆,原几觉得就好像在梦里一样。没有杀人犯,没有穿越时空,没有人死亡,大家还是过着自己简单快乐的生活。但是李衡死了,张昊被抓,两个家庭彻底破裂。这样真的是解决了问题吗?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鸡蛋仔,原几看向窗外的艺高。现在处于夏天到秋天的过渡期,白天气温还是很高,但到了夜间就会冷一些。这些小孩子正处于风华正茂的年纪,个个穿着漂亮小裙子走来走去。如果李衡和张昊还在,虽然会打打闹闹,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烦恼,但总是生龙活虎的。
她不希望故事是这样一个结局,这也不该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手中的勺子跌落在地上,身边的范晓婷惊呼一声,说:“我再给你拿一个吧。”原几什么也听不到了,她直愣愣地看着化开的冰淇淋,淡绿色化成眼泪,滴在她的衣服上。她也终于忍不住,开始哭起来。
“原几?你的冰激凌化了。”黄小隅看着原几衣服上滴了两滴冰淇淋,忍不住扯了扯她,忽然又看到她埋头在哭“怎么了?怎么了?没事的,衣服上这几滴不要紧,别人看不出来的!”
时间线衔接的刚刚好,谁也不知道她的秘密,李衡和张昊死了也没人会联想到她身上,这是谁也发现不了的事情,可她就是很难过。
“我……我忽然想起老班让我交的画稿还没画完,我要赶紧回去补,你们先吃,我就先回去了。”原几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拿起手上的包便快步离开。
从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如果按照这样的逻辑,一旦遇到危险就会回到危险产生的年代,那接下来呢?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在无数次跌落之后,她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她又会因此害死多少人呢?用别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性命,这样真的正确吗?
到了寝室门口,她恍然间看见涂微也靠在墙边抽着烟。晚上确实有些冷,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袖子撸到肘部,小麦色的肌肤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光泽。
“抽烟不好。”原几下意识地说,可说完后又发现,她已经不是李衡了,他们没有交流的理由。
涂微也看她一眼,把手里的烟捻灭后丢到垃圾桶,说:“这么喜欢抹茶?”
原几低头看见自己衣服上的两滴抹茶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左思右想也没什么和他交流的由头,索性指了指宿舍楼说:“我……我先上去了。”
“中秋节那两天,张昊表现得很奇怪,”涂微也没有理会她的托词,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他给我寄了一封有林修婉手机卡的信,然后留言让我单独到他家去,说是会告诉我一个秘密。这些事我没有告诉裴警官。
“因为,我想问他一些事。他在被抓前和我谈了五分钟。这五分钟,你猜他告诉了我什么?”
原几有些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让人骇然的眼神。
涂微也默默观察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眼神里晃动着不安、恐惧,嘴紧紧地抿着,手还无意识地开始搓衣角。她很紧张,很害怕。可是他却笑出来,那晚从张昊的嘴里得到答案后,他就想笑。
应该恨她的;应该厌恶她的;应该……
那些过往的、晦涩的、痛苦的、肮脏的秘密就这样在他面前展开,他破开一层一层梦境与现实,终于还是找到了她。
“原几,”这两个字从涂微也的口中说出来,让原几有一种被人揪住后脖颈的感觉,“从此以往,我再也不欠你了。”说完,他忽然抱住原几,这样热烈的拥抱下迎接原几的还有其中裹挟的利刃。
“林修婉,终于找到你了。”少年人和陌生男人的声音融在一起,让原几分辨不清。
男人穿着一件带雪的风衣推开茶室的门走了进来。
原几抬头打量眼前这个人,三十多岁,浑身书卷气,第一眼看就觉得这大概是个温柔的人,而事实上也是。
他从手提袋中取出两份文件,将其中一份交给原几:“你之前在电话里说,还有需要讨论的?”
原几点点头,她指着协议上的年限说:“改成三年吧。”
男人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五年了,原几在心里说。这是李衡被杀前三年,这时候的原几十三岁。而眼前的男人是涂微也的父亲,涂昭云。
今天,是他们协议结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