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猫猫的马甲掉了吗》春困夏眠

3、然后他们相遇

　　六点半，灯光刺破寝室里的黑暗，整层楼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虞禛抬着手臂遮挡突如其来的光亮，企图在床上再赖上几分钟，就听到隔壁床板吱吱呀呀地响起来，那是室友们陆续起床的声音。
　　住校大概就这点儿方便：少年人什么事儿都喜欢暗暗比较一番，室友起床了就自然没有自己还在赖床的道理。
　　周一有朝会，吃完早饭不必急着回教室，同学们大多都是和两三个朋友慢悠悠吃完饭，然后踩着朝会前的轻音乐往操场上走。

　　J中作为蓉城有名的私立学校，吃穿用度向来是有些讲究的，虞禛初中这几年光校服就有六七套。冬季的深蓝色袄子、秋季的灰色运动装、夏季的运动服、长裤T恤常服、男生浅蓝色女生粉红色的正装、白衬衣和格子裙或者西装裤配套的正装。初中和高中的款式稍有不同，虞禛不止一次听到朋友们说高中的冬季校服虽然特别薄，但比棉袄显身材。
　　朝会的时候要比平时更讲究一些，比如夏天穿卡其色长裤的常服时，一个年级得统一T恤的颜色。

　　虞禛早上总是和室友们一起走的，在朝会快开始之前他们都会爬上主席台旁边的看台，聊天唠嗑或者感受一下清晨校外的市井气。
　　然后虞禛就看见昨天球场上的高大男孩向他们这边走过来，在几个二哈属性室友的嬉笑声里，迈着悠悠的步子，穿着高中部的深蓝色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肩上挎着个蓝色帆布的单肩包。明明一般没遇上熟人的时候大家都应该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虞禛愣是从他懒洋洋的眉眼里咂摸出几分笑意来。

　　“柏晟！”
　　喊出声的是看台底下站着的体育老师，
　　“看着时间就该整队了吧。”
　　“好，我放下包就来。”
　　柏晟快走几步上了看台，有些随意地把帆布包放在第一层。
　　主席台旁边聚集了三五个穿着正装的学生，大概是要主持或者做国旗下演讲，都捧着稿子有些紧张地看。
　　朝会开始前最后一首轻音乐浮荡在清晨的雾气中，虞禛几个推推搡搡地往自己班走去。和柏晟错身之间，他隐约感觉男生比自己要高出一头，他的校服拉链已经拉上手里正握着话筒、漫不经心地听着广播里的音乐。
　　时间快到了，柏晟两步跨上主席台，也不走到正中，拨弄开话筒开关就开始整队。同学们都已经对流程烂熟于心，他只在台上稍作整顿就将话筒交给等在台下的主持人。

　　柏晟成为代替体育老师整队的人实属意外。
　　他作为体育生本来就和几个体育老师混得熟，某次他在体育办公室里打发时间，有个女老师开玩笑地说了一嘴：
　　“要是这个小帅哥整队，下面的同学还不都马上听话了。”
　　头疼于学生到位晚的负责老师干脆让柏晟试了一周。也不知是不是前排女孩子都想在帅哥面前留个好印象，她们不叽叽喳喳围团讲话，站后排的男生也从众似的安静了许多。后来，就有了别的年级女孩子提起帅哥，都会感叹一句，
　　“每周朝会整队那个小哥哥简直是心头好啊！”

　　柏晟却是向来不在乎这些的，他起个大早现在只想变回猫型睡大觉。
　　他的人形保留了很多猫的特点，比如帮助他成功进入J中的体育特长、以及晚上精神永远比白天好等等。柏晟向来是对成绩不在意的，每天都是混混沌沌听完白天的课，晚自习三两下做完作业就看会电路知识的教材。
　　没有领路人的自学道路一向充满艰辛，数字电路的知识还好，只是很常规化的逻辑运算，但是他学模拟电路的时候就有些吃力了。
　　到底还是底子太薄，书里开头几章写的戴维南定理和诺顿定理之类，明明已在更基础的电路分析课上学过了，但他偶然接触电路知识的时候没一点系统学习的概念，之后坚持啃了许久的书也是全凭偶然一腔欢喜。加上在学校里不方便光明正大地拿手机出来，每次遇到不明白的知识点，柏晟左右也没什么可以询问的对象，就只能把问题堆积起来，拿回寝室一股脑查清楚。

　　到十点钟结束的晚自习一旦沉迷进去就会觉得过得很快，这会儿初中部的楼早已黑成一片——他们九点半就结束自习。
　　距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班上就开始有些躁动，要赶着去食堂买夜宵的同学大多开始用气声让前后帮忙传递作业。老师想着同学们已经安安静静地呆了三个多小时也对这种小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课代表们踩着铃声接二连三地交待着哪几本作业要收、组长将作业交给谁。
　　铃声结束，整栋楼就一下子闹腾起来，楼道间楼梯口传来咚咚跑动的声音。
　　“今天去操场跑几圈，有谁一起不？”
　　是班上的男生在招呼人。
　　他们好像总有耗不完的精力，要是不每天午休、晚自习前打会儿球，晚自习下课之后去操场跑会儿步或者拉几个引体向上，他们就会像得了多动症一样在上课的时候闹腾。

　　柏晟没管这些平常一起打球的朋友，虽然他平时做什么都能呼朋引伴，其实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呆着。晚自习下课这段路，他一般都会选择稍微绕一点、却不那么闹的那条，然后一个人放空大脑，听着鞋底踩过地上的枯叶或者落籽的脆响。
　　这条路也同样是虞禛每天晚上回寝走的，但是因为初高中自习结束的时间不一样的缘故，他们从未在此相遇过。

　　回寝室之后柏晟抓紧时间洗了澡，就拿出电脑盘腿坐在床上搜索起这一天里存下来的困惑。
　　带电脑手机在J中不是稀罕事儿，室友们大概以为他忙着剪视频或者打游戏之类的，熄灯前的唠嗑环节也没有喊他加入。
　　熄灯之后的卧谈会柏晟倒是一直参加的，毕竟关灯之后再弄电脑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一个人躲在被窝里耍手机又显得太不合群。
　　今天男孩子们不知怎的聊到了直升班的事，大概是又到了每年直升狗无法无天的时候，去年这么疯玩过来的人都有些怀念。寝室里除了柏晟都是直升狗，他们嘻嘻哈哈地聊着去年这会儿在艺体楼教室里猫嫌狗厌鸡飞狗跳的日子，顺道给柏晟科普初中的“六次大考”规则。
　　“说起来上次我们打球的时候，边上那场子就是直升班的吧，有几个以前打过球的学弟”
　　“没，现在还没分班呢。不过估计都是群十拿九稳的小孩儿吧。”

　　柏晟听着他们讲偶尔插几句，脑子里却想着今天朝会前的场景。
　　在视野极好的看台上，一头清爽碎发的男孩被朋友们围在中间，他们大概是开了个什么极有趣的玩笑，男孩子笑得直不起腰，他们背后是晕开的清晨阳光，不像昨天夕阳的暖色、反而是有些偏金偏亮的，渲染着男孩的五官都有些模糊。
　　不知怎么的柏晟脸上就带出些笑意，然后他看见男孩望向了这边。隔着看台石阶、围栏、褐红色的塑胶跑道，他们有一瞬的对视。男孩子的脸上还有未收的笑意，向他这边望了许久，似是有认识的人一般。

　　‘原来是初三的呀，怪不得还是一脸小孩儿模样呢。’
　　柏晟把手折到脑后，默默想着。
　　黑黢黢的寝室里有室友们刻意压低嗓音的交谈，窗外是夜风吹过浓密树叶的轻响，柏晟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猫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