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介》云起梦消

54、第 54 章

　　慕婽其实并未忆起其他，回过神，稍稍调整下心底的悲伤便缓过劲来了。正想去后边那座坟，便发觉云奇厓神色不善地盯向启灵派方向，疑惑道：“怎了？”

　　云奇厓不着痕迹地将慕婽挡住，微微低头瞧着她，轻声道：“无事，可还要去瞧瞧立无？”

　　慕婽眉头轻皱，既是到了这，自然是要瞧瞧地，这话题转得委实僵硬。朝那方向再瞧了一眼，用肯定的语气问道：“可是有人？”

　　方才情绪失控，她确实没注意到周边变化。

　　“嗯。”云奇厓轻声回应，既已知晓，便也没甚好瞒的。

　　慕婽略微想了想，启灵派见着自己与云奇厓这般潜入他们后山，却依旧不曾出手相赶，能这般容忍自己行为的怕是也只有林立安与林立然了。至于那两小孩，若希望他们当做什么也不曾瞧见地躲在一旁只怕是他们没这定力，且他们功力不强便是已然到位潜伏起来慕婽相信自己也能找出他们。

　　又仔细感知了一番，依旧没找出人的具体位置，略显沮丧地低言道：“唉，出来混迹武林，果真时刻皆不可松懈。”

　　方才她不过是难受了一会，便被人潜在了周边，若时刻警惕着，也不至于这般被动，定能在那人靠近之时发觉。

　　“有我在，你何须这般紧绷，我自会时刻注意四周。”云奇厓低声安慰着，“他既不出来也好，我们便只当他不在。”

　　慕婽想想也觉得有理，如今自己只是慕婽，与他们相见也是尴尬，还不如就这般，彼此心照不宣便好，若何时有需要自己也可暗中伸手帮一下。其余诸事还是待自己忆起所有往事再言，若始终忆不起，也算是天意。

　　慕婽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同云奇厓一起到了稍微靠后的墓前，摆放好祭品，便跪坐下来。因着方才未曾注意四周，这会也不愿再放纵自己沉浸在情绪之中，此时有云奇厓在一旁还好，前段时日在青玉派练功场那才是致命，当时并无随卫隐在暗处，若非她恰好与柏霖疏因假山相隔，而被发现后他若不待自己回神便动手灭口，只怕自己也是凶多吉少。

　　“婽儿？”瞧着她神色略有不对，似在故意压抑自己一般，云奇厓瞧着有些许担忧。

　　慕婽微微摇头，有些细节她并不想说出来让他担心，只是低声解释道：“脑海中总是一片血红，自己也难受得紧，便不想再回忆了。其实我已记起了立无的模样，平日有些清冷，笑起时却如初阳般温暖，感染力甚强。”

　　云奇厓闻言自是也想起了那少年，第一次见他之时，便是浑身带着暖意、笑意清浅而暖人，好似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直至相处了一段时日，才发觉他是一清冷聪慧之人，那日笑，只因他的师姐回家，心甚喜之故。

　　原本他们并不对付，云奇厓甚至经常以切磋教导为由光明正大地揍林立无，但林立无从不失态地叫喧、也不会暗地里告状师傅师姐，但他会跑到林瑕的院落，将手中的药膏递给她，带着点委屈地说：“师姐，又受伤了。”

　　之后林瑕便会接过药膏，仔细地给他擦药，轻声道：“下次别逞强，这次又发现不足了么？”

　　林立无闻言便会有些兴奋地笑，点头道：“嗯，使用第三招时防守不够，且之前练不透的招式也使出来了，师姐这几日帮我一起练习可好？”就是这般，林立无功力渐涨，也成功地让林瑕冷落了云奇厓几天，让云奇厓气闷不已。

　　待云奇厓从记忆中回神，慕婽已经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瞧着墓碑上地字，云奇厓握紧了拳头，他那时真没想到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林立无在那般情况下还能冷静谋划，初时默不作声只为后边可以掌控局面。启灵派致命的打击除了林原桦夫妇与林瑕外，其实还有一个林立无，只是外人还不曾有机会知晓罢了。

　　“有些难安。”慕婽也瞧着墓碑，低囊道。入土为安、仇人已死，伤心正常，可不知为何她总是有些心慌。

　　“这段时日连日奔波，你怎可能不累？”云奇厓上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着痕迹地将话题拉离。

　　慕婽微微皱眉，想着启灵派已无仇人了，确实无需担忧，便微微撇嘴道：“确实累了，这几年被你养得精细，何曾这般苦过。”

　　见她并未起疑，云奇厓心下松了口气地同时又心疼地紧，轻声道：“不若我抱你下山？”

　　慕婽好笑地摇头，道：“不行，往后若要经常在武林中活动，没个好体力怎行，自现在起我便要慢慢练了。”

　　已然想好了要一同找林原枳报仇，若无一好地体力，届时仅仅是帮不上忙还好说，若是成了拖累那便不好了。

　　“你若是实在无聊得紧，也可跟着灰炼一同磋磨那些门徒，不一定非得在武林中寻乐。”云奇厓不想她过多地接触武林中的人，却也不愿逼她，只好想其他给她解闷的法子。

　　慕婽闻言笑了，无奈道：“人炼堂主做正事，我去也不过是添乱罢了。”

　　“你这般聪慧，必不会添乱。”云奇厓接着劝说，心道：便是添乱了又能如何，若是一点小状况皆摆不平，那灰炼这堂主不要也罢。

　　“知晓了，若是无聊我便去找人消遣。”慕婽也懒得再反驳他，反正届时对付林原枳她是必定要去的。

　　“好。”云奇厓心下微松，盘算着待自己去迩天派前定让灰炼带她去鬼林玩。

　　鬼林之所以带上鬼字，自然是阴森诡异危险重重，有人言便是鬼入内也未必能安然出来，若是让武林中人知晓云奇厓只当那是一处游玩之地，还不知怎样惊悚。

　　慕婽没注意到他心中的小算盘，瞧着一旁被黑布罩起的墓碑，眉头一皱，疑惑道：“那墓中？”

　　“空墓。”云奇厓知晓她的疑惑，便开口解释，“生断崖底猛兽众多。”

　　慕婽闻言恍然，定然是他们没找到尸首，便以为被猛兽所食。

　　“什么？”云奇厓随后的一句声音太小，慕婽没听清便问了一遍。

　　“无事，”云奇厓收回瞧着林立无墓的视线，低声道，“我们这便走？”

　　慕婽回头瞧了瞧几座坟，目光微暗，轻轻点头道：“嗯，既是瞧过了，我们便回吧。”

　　慕婽与云奇厓按来时之路下山后，启灵派后山便恢复了往日的清幽。过了许久，便见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一名神色冷然的男子，至墓前停下，脸上有几分悲伤。

　　“大师兄！”

　　还不待男子有别的动作，自启灵派方向飞奔而来另一男子，情绪外泄一见便知此人甚是急却。

　　“我听闻似乎有人潜入启灵山周边，你下令说不必理会？”林立然一至跟前便急急问道。

　　“嗯，我知晓是谁，不必担忧。”林立安收起悲伤，朝他温和一笑。

　　林立然闻言却是双眼一瞪，道：“都入了家门，你竟还这般镇定！”

　　“已然离开了，不必担忧，接下来让人严密查探，再不许任何人潜入。”林立安清声解释，师妹刚来瞧过，往后一段时日自是不会再来，让人严密起来自是无妨，且若云奇厓真要再来一次，也不一定挡得住。

　　林立然瞧着墓前的两套祭品，咬牙道：“师兄这般无所谓，想来是知晓来人是谁，这世间能让师兄对潜入一事摆出听之任之的态度，如今就一人了吧？！”

　　林立安微微挑眉，露出一抹得意地笑，道：“你既已知晓，何必还这般大惊小怪的。”

　　林立然闻言终是怒了，气道：“那你为何不通知我一声？”

　　“她既是偷偷前来，想必是不愿他人知晓。”林立安没将他地怒意放在心上，耸耸肩很是无辜地回道。

　　“林立安！”林立然磨了磨后槽牙，想着现在将他揍一顿地可行性。

　　最后自然是忍下了，没动手。沉声道：“你见着师姐了？”

　　林立安闻言收起了得瑟，脸上也出现了严肃之意，点了点头，皱眉道：“瞧着她脸色不太好，似乎是想起了，又好似不曾？”

　　林立然神色冷然，道：“云奇厓敢欺负她？”

　　对于抓不住重点的师弟，林立安给了他一个白眼，叹息道：“若是她这会忆起，想必会亲自杀去迩天派。”

　　林立然静默了一瞬，道：“那云奇厓怎回事，这么点小事还办不好。”

　　虽说慕婽忘了往事让他们有些难受，但既便如此，他们也不愿她这会忆起。除了启灵派之责，其实还有血海深仇未报，当初嚣远宫受指使围杀林原桦，他们也是不久前才查出点眉目，得知迩天派的强横，自是不愿让慕婽涉险。就让她这般简单欢乐地生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