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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尘缘误 ...

  •   片玉远远地看见莫怀归,赶紧迎上去问:“大人昨日可还好?”莫怀归看她一脸关切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无恙,羽儿回来没?”片玉见莫怀归气色不错,便知昨夜并未受罚,随即宽下心来,朝身向后努嘴道:“今早广福公公扶回来了,在屋内睡着呢。”
      莫怀归听了面色一沉,赶紧走进顾曲轩。屋内的空气被昨夜一场春雨洗得十分清新,却又微微透着股寒意。莫怀归在莫羽床边坐下,拂了拂莫羽的额发,用手背试了□□温,没有发现着凉的症状,这才安下心来。片玉跟了进来,在一旁小声道:“大人还是去歇一会吧,小羽有我看顾着。”莫怀归见羽儿没事,此刻又正睡着,便将片玉一同叫了出来。
      片玉随着莫怀归到了外屋,正想再劝他休息,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只纸鸢,忙高兴地跑去拾了起来,边把玩边问哪儿来的。莫怀归想起昨夜的梦,看了看片玉手中的纸鸢,冷冷地说了句:“方才拾到的。”片玉听了转过身对莫怀归神秘地说::“奴婢小时候听家乡人说,拾到断线的鸳鸯纸鸢就是拾到一段姻缘。”说完朝莫怀归挤了挤眼。莫怀归听后愣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姻缘早断了。”说完拂袖向小园走去。片玉拿着风筝跟在身后吐了下舌头,发觉自己又犯忌讳了。
      来到园内,片玉见莫怀归心事重重,终究还是忍不住央他一起放纸鸢。莫怀归抵不过她的央求,只得叹口气随她去。找来丝线接好纸鸢,二人便在菜圃候着春风。看着鸳鸯在天空越飞越高,片玉得意地朝莫怀归说:“奴婢以前放风筝可没人比得过。”说完将手中的丝线递与莫怀归,让他来放。莫怀归接过纸鸢,远远望着鸳鸯飘在空中如同凫在水中,不觉又忆起昨夜梦中的水渊,于是牵着丝线呆呆望着天。
      “你是谁?”片玉突然而来的声音让莫怀归惊了一下。转过身去,却看见菜圃外站着名男子,也在向里望。一瞬间,子风的身影出现在莫怀归眼前,莫怀归愣住,手中的丝线便如拂过手心的细柳,悄悄溜了去。看着从手中逃脱而渐飞渐远的纸鸢,莫怀归心内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轻轻蹙眉,莫怀归望着菜圃外的人。那人略整衣衫,一边往菜圃内走,一边说:“在下韩续,方才在紫华别馆掉了纸鸢,见此处放了个相似的便来询问,若有冒犯还请见谅。”说完对莫怀归拱手。
      莫怀归看了他一眼,方知刚才自己眼花,竟将此人看成了子风。眼前这人虽然气度极似,但相貌与神态却要比子风刚硬许多。莫怀归定了定神,望了眼他脚下,不愠不火地说:“这位大人确实有所冒犯。”韩续顺着莫怀归的眼光看下去,才发现自己脚下正踩着一株香椿,不觉面带尴尬地将脚移开。
      片玉见莫怀归皱着眉,忙走到韩续跟前,行了个李说;“敢问这位大人,那只纸鸢是你的?”韩续将目光从莫怀归身上收回,答道:“不能确定,只是过来看看。”“既然大人不能确定,而那纸鸢现在又飞走了,大人还是赶紧追上去看看吧。”片玉不着痕迹地请韩续离开。
      韩续听出片玉话里的意思,朝莫怀归望了望,说道:“打扰了,韩某明日再来赔罪。”说完转身快步离去。莫怀归看了看被踩坏的香椿,望着远去的身影,微微叹口气。

      翌日清晨,莫怀归洗漱后正要去莫羽的屋,却见片玉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广福。广福给莫怀归道个安,说皇上让莫大人带着琴去竹山园。
      “不知皇上叫微臣去有何事?还需带琴。”
      “前些日朝炎国的使者来我朝,今日皇上在竹山园小宴接待,想请莫大人弹琴助兴。”广福躬身笑着说。
      片玉在一旁听了,轻哼一声,说道:“要助兴为何找我家大人?瑶琴自古就是娱己不娱人的。”说完白了广福一眼。广福见了也不恼,只是等着莫怀归收拾。
      还未到得竹山园,远远地便听见园内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莫怀归抱着琴,缓缓走在竹影斑驳的幽径上,暖暖的春阳洒下,泄了一地的金黄。路过潇湘竹,踩着细草来到园内,四处盛开的百花里,一弯曲水蜿蜒绕过,让莫怀归想起“草根未响渠先觉”的情致。
      景玄翊见莫怀归走近,于是挥手示意,众乐骤停。莫怀归抱琴欠身:“微臣参见陛下。”景玄翊微笑着让他平身,又偏过头去向身边的使者道:“这位便是我朝第一琴师,莫怀归。”
      “原来这位便是莫大人,在下于敝国时便久仰大人盛名,如今一见,果然风采不凡!”莫怀归听此人声音略为耳熟,稍稍将目光送了过去——果然是昨日进他菜圃的男子。韩续坐在景玄翊左下首座,端着酒杯,边说话边望着莫怀归,嘴角带笑。
      听着园内淙淙的流水声,闻着花香及令人心静气宁的泥土香,莫怀归望着众人之中的韩续,微微有些愣神。思绪猛然跌入轮回,莫怀归忆起往昔子风亦曾在这样的日子里,对他温柔微笑;也忆起之后那些飞蛾扑火的奋不顾身,以及万念俱灰后想到的玉石俱焚。
      景玄翊察觉到莫怀归脸上的微妙表情,轻咳一声。莫怀归回过神在心内叹气,怎么又想起了子风?
      “一直对莫大人的琴艺仰慕不已,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听大人弹奏一曲?”韩续放下手中的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莫怀归。
      莫怀归望向景玄翊,见他轻轻点头,便应了:“大人的仰慕实不敢当,微臣在此敢陈薄技,聊佐清欢罢了。”说完走到席间,在景玄翊和韩续面前坐下,将琴放置在布好的琴桌上,略定心神便开始抚琴。
      琴弦挑动,发出的琴音实在是琴曲中的异数。历来瑶琴七弦散音沉稳典雅,配之泛音则空灵飘逸,若为按音走音则沉咽宛转,勾挑打摘之中无不透露出高古的圣者之风。而莫怀归此刻弹出的曲调则完全是别种风味,十指间抚出的音色柔和优美、浑厚圆润,节奏却轻快活泼,乍听不似瑶琴所出,倒像极了朝炎国马头琴奏出的曲调。
      韩续凝神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惬意的神色,他两眼紧盯着莫怀归抚琴的双手。景玄翊和其他众人则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支有异域风情的琴曲,以前并未听过。
      曲罢,莫怀归收手,缓缓调整气息,右手在四弦五徽处轻轻地抚着。韩续击掌赞赏道:“莫大人琴艺果然了得!却不知这像我朝乐调的琴曲叫何名?”
      莫怀归欠身,微笑答道:“大人谬赞,此曲名为《春风》。”
      “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皆是骚人雅士所爱之物象,莫大人这曲《春风》之咏,实在比写诗作画更传神写意。”韩续看着莫怀归,起身端起酒杯,递与他,“鄙人能听到贵国第一琴师如此美妙的琴音,实在是不枉此行。莫大人,韩某敬你一杯。”说完走回自己的席座,酌满另一只青玉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莫怀归端着酒杯回敬,也将杯内的酒饮去。放下酒杯,莫怀归向景玄翊行李,说道:“陛下,微臣今日身体颇感不适,还请陛下恩准微臣告退,以免扫了宴饮之兴。”景玄翊心中疑惑未解,现在又听莫怀归要告退,便略微有些不快,但碍着众人在场,又不好当面发作,只好皱着眉挥手示意莫怀归离开。

      日暮时分,景玄翊果然来到了莫怀归的山草小园。此时景昕阳与莫羽也在顾曲轩内,随着莫怀归一起用饭。莫羽见了景玄翊,身子不觉微微一抖,莫怀归见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行过李后,莫怀归对景玄翊说道:“皇上定是来问白日里微臣所奏之曲吧?”
      景玄翊坐下,品了口莫怀归倒上的绿玉茶,说道:“朕孤陋寡闻,之前从未听过此曲,也未听过曲名。”说完拿眼瞅着莫怀归。
      莫怀归笑着说:“微臣也是今日才弹此曲,才知曲名。”
      “这曲子是你自己打的谱?”景玄翊放下茶杯,惊讶地问。
      “微臣今日情思恰好与琴弦相契,便斗胆自创了一曲。”
      “为何是那朝炎国的异调?”
      “微臣斗胆,微臣窃以为本国之瑶琴不可娱异邦之人,便弹出北域之调还诸彼身。”莫怀归低头说到。
      “莫先生今日自创了一曲?不知可否听一听?”景昕阳饶有兴趣地插嘴道。
      莫怀归听了,笑着摇头说:“已经忘记了,本就是随兴所弹。”
      “还诸彼身?听起来你似乎心有不平,难道朕让你去为朝炎使者弹奏琴曲是莫大的委屈?”景玄翊站起身,扫了眼景昕阳,景昕阳连忙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再逾矩。
      “微臣只是另有顾虑,怕朝炎人不喜我朝琴调,于是弹了他们熟悉的曲音。”莫怀归不慌不忙地辩解。
      景玄翊正待要发怒,却见片玉从门外走进来,向他行了礼后走到莫怀归身边,说:“大人,昨日那位韩大人现在在园外,说要进来给您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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