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看顾 我和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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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夙雪一语落定，床榻上的蟒身也将将化回了人形。
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连嘴唇都是惨白惨白的——这与林若出门前，记忆中最后映入眼帘的那个犹如熟睡一般的小巳，简直不是同一张脸。
“他……”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死尸一般几无生命体征的人儿，林若不忍卒睹地一闭眼，别过头将目光移开了去，他的嗓音同他此时的心绪一样，又低又沉，又似自语：
“需要人照顾吗？”
“得请人来，”夙雪下巴微含，“需十二时辰看顾，每隔两个时辰即得为他翻身并通身按、揉、拍打一遍，保持筋脉疏通，另外，每日需得给他喂下一碗米汤。其他的，就……”
忽地，夙雪止了声，卫仲也似乎意识到什么，紧了紧眉向门口望去。
林阳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也随之凝神试图感受周遭，但却徒劳——他并未觉察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朱雀灵动若是严重，林阳的心绪和灵流都极难自控，一身的修为就等于失了大半，这种事事不能从心的感觉更令得他烦躁，内心甚至是有些抓狂的，可眼下那么多糟心事，林阳不得不强打精神，强迫自己冷静克制，维持清醒，这于常人而言委实煎熬，但无他法，林阳只得硬着头皮生生地扛。
他见林若正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头，在一旁悄悄默默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压下了心口不断突跳乱窜的躁火。
然而，就在林阳又一个深呼吸进行到一半时，林若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林阳一着慌，喉间不自觉地打了个滑，那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呼出又噎回去大半，结果好不容易平复了几分的胸腔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腾，方才的努力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而林若，则像是全然无觉身旁这三人细微的动静，他的目光仍然低低地垂在那里，那话音听起来有些脱力，但又十分果断——
他回了夙雪的话：“我不放心。”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放心由别人来照顾小巳。
可是十二时辰的日以继夜，且无止期，就算林若想要亲为，仅凭他自己那也是不切实际的，更不用说他身边的这三人——断然都不会答允。林若心似明镜，是以，他只言明了“不放心”，并没有提出解决方案，或者说，要求。
正这时，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是褚坚。
直到此刻，林阳才终于能辨出一二——这脚步声听来非只一人，且还伴着一息似有若无的妖气。
冒冒失失的褚坚向来心大脚宽，在鸢鸱阁内走起路来总是恨不得自带一阵旋风，然而此时，霖雨轩的门还敞开着，卫仲突然想起什么，面上露出了些许极难察觉的忧色，他蓦地转头来，似乎想要对夙雪说什么，却见夙雪的面纱不知何时已经又齐整地戴了回去，将那倾世的容颜掩去了大半，于是，卫仲才启的唇齿立马就换成了一脸春风化雨般的笑意。
恰时，夙雪以那双柔美如水的眼轻缓地一阖、一睁，几乎是不着痕迹的，冷淡地越过卫仲，而后回落到林若身上——
他知道，劝说无用，只有等林若自己找到良策来解决。他在等着他的良策。
“子扬——我的好师弟呀！小巳醒了没呐？我带了个……”
不知从哪里养出来的这精神头，能让褚坚整日里都这么兴高采烈的，在雷公山这么耗了一夜，这会儿竟还能这般大呼小叫，见门大开就全无顾忌地大喇喇地进了门。
然而抬眼之际，褚坚差点又在门槛上栽了跟头。
他没想过卫仲会在，当然更不曾想到夙雪也在，但最令他着惊的是，才一日未见的小巳，眼下已然面目全非。
“这……”褚坚刚要开口，意识到礼数不可不周，赶紧转了声，一一见礼道，“前辈，夙雪前辈，师父。”
尾音尚在半空，手都没来得及放下，他便急切地跨出箭步冲向林若，一颗心也高悬至嗓子眼，揪紧着：“子扬，小巳他这是……”
褚坚的爪子无意识地，毛毛躁躁地一把抓在了林若的肩臂上，待他反应过来，紧忙撤回手，且做好了被凶一顿的准备，却见林若反常的，喑哑的语声唤了他一声：“师兄。”
褚坚胸口一震。
小子这是……
林若没有看他，眼神仍旧落在床榻边缘，又似自语般，缥缈地吐出一句：“你帮我照顾他，好不好？”
褚坚：“……”
褚坚知道，以林若的性子，可能临到死，到绝路，他都会选择自己一咬牙一闭眼，迎着刀山火海就往下跳，绝不会开口求别人一声。
自打幼时，褚坚就几乎是贴身照顾着林若，从没见过他像这般，柔软了腰杆，温声喊他“师兄”，托他相助。
饶是褚坚再心宽，也被林若这态度给怔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林若眼睫颤动着，褚坚的愣怔终于令他微微抬起了头。
他伸过手来搭上褚坚的衣袖，低声将夙雪方才交待的话对褚坚重复了一遍，又低低问了一声：“我不放心别人，你帮我照顾他，好不好？”
“好好好，子扬你……”褚坚一阵抓耳挠腮，结结巴巴了半天，一边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下来，一边拍着自己胸脯安慰林若道：“你别着慌，万事有师兄在呢，啊！”
意料之中的答允。
事实上，即便林若不开这口，面对小巳当下的情状，褚坚也会义不容辞。但林若的心却并未因此而落归原处。
单是褚坚一人，终究也难以应付这无期限的每日十二个时辰。
而褚坚心中也是同样的戚戚与不安。
他自然明白，小巳于林若而言几多重要，也相信林若会愿意将心思、时间、精力都放在小巳这里，可他同自己不一样，于林阳、于卫仲，于这鸢鸱阁乃至整个修真界而言，林若都不是能够刨出大把时间耗费在照顾一个不知何时，甚至不知还能否醒过来的妖身上的人。他不能，也断然不会每日都来与自己轮替着看顾小巳。
如此，褚坚知道，便是自己全心尽力，方才这口也夸得海了点。
可难得林若有求于自己，不出意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再遇上第二回，他做人师兄的总不能在这种时候泄气垮台罢！
褚坚寻思着，姑且自己先撑几日，指不定小巳命大，没准几日就醒了呢？不行往后也可以再想办法托人，这一门上下，总还有能入得林若眼，教他信得过的师兄弟。或许，事缓则圆。
然而，就在褚坚心里上上下下盘算这当儿，被晾在门外的苏青已经步入了霖雨轩的门内。
目睹了小巳的情状，并大致听明白了现下的需求，苏青像是受到了某种指示，他遵从着，不请自入，也不等褚坚引荐，便淡定地一脚跨进了门。在落落大方地自报家门，向卫仲和夙雪行过礼后，他看着林阳顿了顿，继而十分郑重地将衣摆扯开，稽首一拜。
他的目光热烈而真挚：“苏青拜谢林掌门救命之恩！”
林阳茫然地端看着苏青的举动，强行克制下的一态平静，此时终于有了些许的松动，脸上流露出诧异不解的神情，同时伴着几分不甚明显的焦躁。
褚坚见状紧忙自忧虑中抽出一隙空来，换上了一抹略微轻松的笑颜，道：“师父可还记得初见我时，我手中抱着的那只大——”他那“黄”字正要出口，余光正瞥见苏青如刀如剑般刺过来的眼神，舌尖便识相地在嘴里打了个转：“野兔？”
林阳稍事回想，便记起了当日所发生的种种，他霍然看向苏青，眼中透出些许欣慰的笑意，道：“你便是那兔妖？”
苏青：“正是苏青。”
林阳点点头：“也是碰巧遇上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恩。”
苏青欲再开口时，林阳却向他伸出手来抬了抬掌，道，“你且起身说话。”
苏青于是再行一拜，这才起身。
“方才闻听此间对话，苏青虽是外人，但若林掌门信得过，苏青愿与褚兄一道，”说着，他将目光移至床榻，端掌指向小巳，“照顾这位妖兄。”
“真……真的吗？！”褚坚闻言大喜，几乎是眼冒金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一冲上前去就抓着苏青的肩来回晃悠：“太好了！大……不是，青哥！我的好青哥，你真是我‘亲’哥呀！！”
碍于这一屋子的人，苏青不好发作，只克制地扬起眉，朝着褚坚充满警告意味地一横。
褚坚也知收敛，松开手便又欢欣地跳回林若身旁：“子扬子扬，这下你可以放心啦！有青哥帮忙呢！”
林若转过脸来，眼底并未见得多少“放心”，他只是依旧淡然地瞧着眼前小小的人儿——虽然陌生，但，是妖族。
就这一点而言，林若便对他心生些许好感。
所以，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一切就像是宿命的安排，劫数，抉择，归从，救赎——
都恰时得刚刚好。
“如此，自然是最好。”
难题得解，夙雪也替林若舒了口气，继而，他又看向小巳：
“不过，他这妖身已不宜再折腾，此间既是他多年居处，就让他留在霖雨轩，得其所安。”
“无妨。”林阳方才也考虑过这一点，也有了自觉最合适的安排，即接下了夙雪的话，“若儿可般去我那住。”
林若闻言犹疑地朝林阳看去，夙雪也挑起眼尾瞥过来，卫仲迟疑道：“清风轩？”
“丹曦轩。”
林阳握住林若的手，柔声道：
“我和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看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