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解铃 本非骨肉, ...
-
“诶呀,瞧你这张脸板得,都快赶上我那冷情师弟了,哪里像只兔……”褚坚还在嚼着舌头不着调地消遣对方,苏青却已经叵耐继听,彻底沉了嗓:“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听这架势,褚坚要再不收嘴,怕是得挨上一顿“兔妖暴打”。
幸而他反应甚快,那头苏青的话音才出,褚坚便及时打住,且还装模作样地自己掌了几下嘴,真就不敢再口舌没谱地跟他叽叽歪歪了。
苏青虽然道行不深,但论寿岁,却真真要比褚坚年长上许多,可能都差着辈了,褚坚毕竟不似林若,该服软时他必服软,绝对地能屈伸、知进退,当机立断就使出了一股子卖笑劲儿,一脸摇尾讨好的狗熊样,转眼就将苏青心尖上那一簇跃跃欲盛的怒火给浇熄了。
苏青收了白练,转身就要走,褚坚立马一个打挺起身,上前就将人给拦住。
凭他那点小聪明的脑子,自然能想到,苏青会在这里等上一整晚,定是有事没来得及交待。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苏青这回愿意露面,却没想到临了,卫仲和林阳竟都走得这般迅疾,倘若再等下回,还真不知得到猴年马月了。
“不然你就跟我回鸢鸱阁吧!”褚坚一拍脑门就生一计,脱口便道。
苏青一愣,刚要开口质疑就被褚坚堵了回去:“反正你看,我们家有小巳还有妖王朱雀呢,多你一个不多。”
苏青:“……”
那倒确实。
褚坚二话不说,将那才过他腰身的小人儿肩背一搂,就迈开了大步:“走吧走吧!”
“等等……”
“等什么,再等天可都亮了!”
“……”这跟天亮了有关系嘛?!“你给我!放!手!”
这边一人一妖俩还在雷公山脚下磨磨蹭蹭地推来搡去,那厢松霖山上,林阳就已经挨着林若身后落定在鸢鸱阁中了。
凭林阳的御剑速度,并非追不上林若,只是这不上不下的,即便是追上了人,也不能就着半空对话。林阳想着,不如索性回到阁中,再好好跟他把话说开。
晨光已然,熹微笼着松霖山,鸢鸱门生已经在做早课了。
林若收了剑,足下未停,径直往霖雨轩行去。
“子扬……”紧跟其身后的林阳,方才一声唤出,就被林若打断:“我不想听。”
“好。”林阳当即就顺应道,“我不解释。”
嗯?
林若有些意外。
他能感受到,如今的林阳,再面对自己时,态度有着怎样明显的转变,可是这种转变,却并没有令他感到分毫舒坦,反而还不如往常,一贯冷漠与暴戾的对待更让他感觉好受些。
他知道,这般突然转变的前提是,现在的他是不单是林若,还是“慕夕”,而林阳,更当他是慕夕。
但不管怎样,林若还是不由地放慢了脚步,待听林阳说。
「所以,不解释,是要说什么呢?」
先前在雷公山,林阳握着林若的手,转过眼来两相对望时,一瞬恍惚,颠倒了日月。林阳温柔又满是苦楚的眼神落在林若的褐瞳中,好似隔着一世的呼唤。然而他才启齿,还没来得及唤出口的一声“慕夕”,就被林若猛地甩手给惊得忙又顺着咽喉原路滚回了肚子里。
林阳当时,本能地张嘴就要辩解,可现在想来,他根本无从辩解。
“你本就生得与‘他’无二,方才那一刻,我确实……确实差点以为,是‘他’回来了。”
为了能继续把话说下去,林阳以“他”指代慕夕,好让林若不那么抗拒。
“我和他,”林若蓦地止步,转过身,“像吗?”
林阳不答,与之四目相接了许久,却忽然转了声调,又有些强硬道:“林子扬,你要知道,你是不是慕夕,这件事,并不是你我就能说了算的。”
“呵!”林若心口一凉,“我是谁我自己说了不算?”
“算。但那得是你‘自己’,而不是现在这样!”
“……”
林若没有否认。
他无可否认。
因为林阳说得不错。
不论其他,就方才那些平白涌上的“记忆”,也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只是,林若自己不愿认。
他接受不了。
林阳知道。
自林若被带回鸢鸱阁那一日起,他和慕夕,和林阳之间,就一直是以一种畸形的方式相处着,不若父子,甚至不似缘亲,这一切,如今虽然都有了解,可是要让自幼就与慕夕生出强烈敌对心理的林若,当下就接受自己就是慕夕这个事实,委实不易。
他需要时间,去证实,去相信二重身一说,更需要时间与“自己”和解。
林阳都知道。
“子扬,”林阳试探着走近,至林若身前,“就算今天没有二重身这一出,就算你只是你——是慕夕所生,是我亲骨血;我都不会再伤你分毫,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轻贱你,薄待你。”
“是我的错。”
林阳低眉,小心翼翼地抬手,拇指抚上林若的脸颊,那一道荆棘鞭留下的伤痕,此刻,就好像扎进眼里,戳在心头的针尖,令得他痛悔不已,阵阵酸涩涌向鼻尖:
“是我对不起……”
“你没有错。”林若突然打断他。
他探出双手揪住了林阳的衣襟,将他拉低至自己眼前,几乎与之鼻息相抵:“也不用对不起。”
“……”
“你从前如何待我,往后又将如何待我,随你高兴就好,我不在乎。”
“……”
“林阳。”
终于,他再一次,唤了林阳的名。
这是他第二次,直呼他名。
林若忽地释然一笑。
他凝眸,含情地望着林阳,继而凑近他,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自然而又熟稔,仿佛这不是他第一次吻他一样。
轻触,即离。
他说:
“你是我的。”
“无论我是谁,”
“也无论你是谁,”
“你,”
“都只能是我的。”
“……”
一时间,林阳又分辨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林子扬还是他的慕夕。
那自信又笃定的神态,就好像儿时,他们在万丈天际,在过云高处,慕夕第一次亲吻他时一样。
可他还是定了定神,他唤他:
“若儿……”
林若笑了,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欣然。
本非骨肉,何谓父子。
他们之间,本无禁地,再无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