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一厢情愿(三) ...
-
如今在这里也没了任何欣赏美景的心境。虽然我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二说了要买火车票回家,可是林家叔叔阿姨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硬座才来到成都,我总不能一个人回去扰了他们的兴致。
林迹这几天倒是没怎么出来,听李观他们说,他要被许连长拉去了,准备参加什么考核,所以近几日忙了一些。我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又待了五六日,终于等来了返程的那一天。
这天,林迹仍是抽出了空来火车站送我们。我拿着围巾将自己的头和脸团团围住,目的是不想让某人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林阿姨调侃我说上个火车又不是去出嫁了,怎么还自己给自己“蒙红”呢?惹得林迹和林叔叔一个劲儿地笑,林迹趁着这种空档,转头对着我们道:“今年过年我不回家了。”
林阿姨不情愿道:“说得就跟你去年过年回家了似的。”
林迹低眉道:“往后我也不在四川了,你们要是联系我,可以继续往这里写信,他们会转给我。”
“那你要去哪里?过年了不回家,去哪里也不跟我们说,我看你趁早和你哥一样,回鄢城找个工作,随便应付应付就得了。”林叔叔有些发怒。
林阿姨附和道:“你爸说得对,期限到了你就退伍吧……部队里竞争大,你又不是大学生兵,拼的就是一杆子力气,妈担心,你这样下去会很累的。”
林迹低垂着眼,静静地听着,也不反驳什么。林叔叔他们见了,相继叹了口气,往检票口走了。
不愿告诉寄信地址,我心中倒是隐约猜出了几分,军队里有些派遣确实是要对外保密的,便看了林迹一眼,说道:“我们走了,你回去吧。”
在转身的瞬间,他忽然拉住我的衣角,在后面嗫嚅道:“能不能……”
周边的乘客都朝我们这边看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我回头看他,觉得这么一个神采英拔的身穿迷彩服的军士,却拉着我吞吞吐吐的半晌不做声,十分得扎眼和不妥,便道:“什么?哦哦……帮你顾着父母是吗?你放心,我和我妈三天两头往你家跑。”
他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能不能……等等我,暂时,不要找男朋友……”
又来了,真是的,都要回去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心中郁闷,不知怎么和他说才好,又听见林阿姨在检票口那边叫我,我应了一声,便转头对林迹道:“不管去哪里,照顾好你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他闻言笑弯了眼睛,道:“你也是,记得给我写信。”
“知道了。”我将头上闷得人发昏的围巾拆解下来,又把额前的几绺长发别到耳后,对林迹说道:“该走了,到点了。你在部队里……”话赶话到这里,却一时语结,我便拉起行李箱,转身迈起步子,随口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说的话,我都会尽力去做。”他笑着朝着我走的方向摆手。
眼下快到年关了,顾建中同志的许多老朋友刚从外地打工回来,便去荣原那边找他,谁知他们到了荣原才知道,我家那三间平房早就被拆了,宅基地也换了主人。顾建中同志觉得过意不去,在家里嚷嚷了好些天,要请那些叔叔们过来吃饭喝酒。
于美芳同志素来是个软性子,对他从来不说半个“不”字。于是这几天,顾建中同志嘴角乐的都合不上了,然而,当他兴冲冲地打算去楼下便利店里面买几扎啤酒的时候,我就在门外等着他,道:“吃饭可以,不过,不许喝酒。”
“啊呀,你别管了,我和你几个叔叔一年也就见这么一次面,不喝酒算怎么回事。”他根本不愿意搭理我的劝告,又埋怨道:“你怎么跟卢南似的,回回见我都嘱咐我别喝酒,你说说,我又喝不了多少,一小杯,一丁点儿,怎么说也就跟他们意思一下,那不就和没喝一样吗?”
好久没听到“卢南”这两个字了,乍然一听,心中仍酸得厉害。
“什么时候见到他的?”我镇定道。
“每次去都能碰见啊。”
“下次去的时候,别让人家再费心了,他是骨科医生,和你的病八竿子打不着。”
我又将门打开,将他推搡进去,道:“抿一口都不行,你忘记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了?我去给你买橙子,榨果汁。”
“我不想喝橙汁。”顾建中同志郁闷道。
我故意道:“那就买苹果,还更便宜……不然,我给你们煮红枣枸杞粥,煮得稀一些,照样当酒喝。”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那还是买橙子吧。”
……
腊月份的天,寒风吹到脸上,就像被无数的蜂针蛰到一般。楼下水果店里面的橙子都蔫吧了,我便将身上的连帽棉衣裹紧了,往两公里外的福源超市走去。
超市里的人不算少,我挑好了一大袋橙子,又买了点炒货,便排着长龙等待付款。我耐着性子等了近半个小时,轮到我的时候,超市的收款扫描仪终于“不堪重负”的坏了。而我身上并未带现金,如果要排另一个队伍,恐怕又要半个多小时了。
正当我愁眉不展之时,却有一个人走上我跟前来,对着收银员道:“我来帮她付吧。”
我听到这个声音,霎时间变得极为木讷,连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干巴巴地道:“好久不见。”
卢南一边将钱付给收银员,一边跟我说道:“两个多月了。听说你前几天去看了林迹,他怎么样?”
提起林迹,我心中仍是有些发虚。我接过他手中的购物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道:“还好吧,也就那样。”
“橙子是榨果汁的?”
“是啊。”
卢南道:“非常时期,你要注意叔叔不能饮酒。长效干扰素的副作用很大,他身体本来就承受不住。”
“知道了。”我停下脚步,郑重谢谢他,“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爸的照顾。”
卢南回眸看着我:“以前的你,可从来没这么客气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道。
“看来,你比我能分得清。”卢南又道,“不过,叔叔的病,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干扰素不能轻易停药,最终的治疗效果,还是要看一年之后。”
见我点头,他又将身上的车钥匙拿出来,问道:“我送你回去?”
“不了,谢谢,我喜欢走路。”
城东和城西,正好是相反的方向,不能麻烦他。
他怔了一下,终道:“好,那你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