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鸢》宴华予

3、蜂窝

　　戴班话音刚落，后排几个男生已经抄起扫把。塑料簸箕擦过瓷砖的刺啦声里，慕鸢默默走向教室角落的清洁工具架——她分到的是擦窗组。
　　一班在三楼，窗户上下有两排，上排窗户都是关着的，平时学校大扫除的时候也是将抹布裹在长杆子上随便擦擦上排的窗户，学生放假后会有清洁工人专门来打扫；
　　但是下排的三扇窗户就得认真对待了，一个班的清洁分在检查人员看来，就是门，讲台，空调，饮水机，窗户以及垃圾桶里有没有垃圾……
　　沈垢和剩下几个男生正拿着老师找来的长杆往上套抹布，慕鸢跟着其她几个女生拿上抹布，准备去厕所接水打湿；
　　一班的教室在走廊左尽头，但男女厕所并排在右尽头转弯，厕所外面有一排的洗手池，慕鸢正在洗抹布，突然旁边那个女生碰了碰她手臂；
　　“我去老班办公室拿水桶，看见咱们班有个以中考成绩一附中第一进来的，是你不，我听见你朋友喊你慕鸢？”
　　一附中是江城一中附属中学的简称，一附中大多数学生只要分数线达标，都会选择直升一中，但近年来一附中前30名总会被隔壁私立高中枫叶国际学校挖去好多个，前十名更是争夺的重点。
　　慕鸢中考前枫叶国际确实找过她，开出的条件也更诱人，但教学部安排大多依据学生家庭对学校的投资程度来选择，相比之下，一中气氛更为单纯，成绩就是实力，显然更适合她。
　　慕鸢抬起头，是前桌的那个女生，脸圆圆的，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她，慕鸢水开得比较大，没听清，“嗯？”
　　这姑娘以为慕鸢不想声张，也不再追问“那你是叫林慕鸢吧？我叫袁圆，你前桌，有印象吧？”
　　慕鸢这回听清了“嗯，我记得”
　　袁圆也是八卦体质，“欸，你不知道沈垢啊？听我在一中的朋友介绍，沈垢休学前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标杆，你来之前没听说过？”
　　“没有。”慕鸢每天家里学校两点一线……
　　慕鸢从自己座位旁边的窗户开始擦。
　　"让让。"，是沈垢。
　　他抬手撑住她头顶的窗框，腕间皮质手链擦过她马尾。慕鸢这才发现窗棂上悬着半截蜂窝，褐色蜂巢随穿堂风轻轻摇晃，而自己方才想擦窗台，打开了窗户，差点撞上去。
　　苏壹在远处尖叫："小心！"
　　慕鸢僵在原地。沈垢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压过消毒水味，她看见他凸起的喉结近在咫尺，随吞咽上下滚动："麻烦，递个铲子。"
　　她慌忙转身，马尾扫过他胸口。工具架上布满铁锈，清洁工具都是新领的，没有看到铲子。她踮起脚尖，衬衫下摆从牛仔裤中探出来，像只怯生生的猫尾巴。
　　"没有就拿杆子。"沈垢突然从背后伸手。他体温隔着衣料烫在她脊背上，腕骨擦过她指尖拿过靠在墙上的杆子，是刚擦上排窗户的，“勉强也够用……”。
　　话未说完，蜂窝轰然坠落。
　　慕鸢本能地抱头蹲下，却撞进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里。
　　沈垢不知何时脱了衣服罩住她，自己只穿件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杂乱的蜂群在玻璃上撞出细密脆响。
　　“闭眼。”他单手撑住窗台将她困在臂弯间，另一只手利落地铲除残余蜂巢。石膏碎屑簌簌落在她发顶，又被带着枪茧的指尖轻轻拂去，利落关上窗户，“好了。”
　　慕鸢睁开眼时，正看见他锁骨处的旧伤疤——形似弹孔，边缘泛着淡粉色，随呼吸在她眼前起伏。方才护着她头的手背新增一道血痕，他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创可贴有吗？”
　　她慌乱翻找书包，里面除了几本资料书，“没有，我去超市买，你等一下”。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跑，沈垢拉住她，看着泛红的耳尖：“算了，当我没问。”
　　“用这个。”慕鸢突然扯下手腕上的蓝丝带，颤抖着缠上他伤口。那是苏壹送她的生日礼物，真丝面料吸了血，很快洇出暗色花纹，“先绑着，我去找戴班。”
　　沈垢盯着她发白的指节，忽然俯身逼近：“林同学，蓝色带被弄脏了，你的好朋友不会生气吧？”
　　薄荷气息拂过鼻尖，窗外阳光倾泻而入，将两人影子绞成麻花辫。
　　“我会跟她解释，你手还需要处理……”
　　戴老师的怒吼穿透喧闹："沈垢！让你擦窗不是拆家！"
　　戴班的怒吼从走廊传来，慕鸢仓皇后退，后腰撞上苏壹搬来的绿植。花盆倾倒瞬间，有人从门外闪身扶住——
　　江烬单手拎着歪斜的绿萝，黑色T恤下肌肉虬结。他眉骨有道寸长旧疤，此刻随皱眉动作狰狞如蜈蚣："让让。"
　　苏壹的香水味先于人扑过来："同学你手流血了！"她举着创可贴凑近，江烬却像被烫到般后退，帆布鞋踩中水桶发出哐当巨响。
　　"多管闲事。"他甩开苏壹的手芒。慕鸢注意到他裤脚磨损严重，左脚鞋带是用塑料线接的……
　　沈垢扯开丝带踹进兜里，转身，“戴班，我可是见义勇为，学校工作不到位啊，蜂窝都没除完。”
　　他甩着受伤的手走近，佛珠擦过江烬肩头，突然轻笑："野狗护食？可惜小太阳照不亮阴沟。"
　　“诶，我的丝带……”慕鸢还想说什么，但戴班转眼就到眼前，只得转身，苏壹看着江烬离开的背影，在前门冲她比口型，“我先走了，我去看一下”。
　　夕阳把玻璃窗烤成琥珀色，和身后少年捡起创可贴时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