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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倒戈 他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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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见夕杨抬眼望过来,眼底的急色几乎要溢出来,才接着往下说,“这两天,事儿全理顺了。”
洛久安在他对面坐下,把这三日的变故缓缓道来。
黄忠顺着元麒的亲随撬出来的线索,连夜从武威侯府暗格里翻出了那枚调走三万边军的帅印。被挑断手筋脚筋扔在柴房里的元麒,本来只剩半条命吊着,得知百战没死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疯癫,往日里养尊处优的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这位从小泡在金堆玉窝里长大的世家公子,何曾受过半分苦楚?往日里连指尖破个皮都要三四名医官围着照料,如今筋脉断裂的剧痛日夜啃噬他的骨头,没撑过两个昼夜,人就已经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直到被人架到百战面前,他忽然奇异地静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百战,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一字一句咬得清楚:“国师说过,你这贱种不过是我的影子,我要的都会得到。你本该死的,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我会遭遇这些?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母后不会放过你,国师也不会……我在底下等着你。”
话音刚落,头一歪,人就没了气息。
百战没半分停顿,抬手就把元麒早就备好的另一张易容脸皮,严丝合缝贴在了他的脸上,连同之前俘虏的几十名武威侯府私兵,连夜用侯府专属的马车“光明正大”送回了武威侯府。
府门刚打开的瞬间,武威侯看着马车上盖着白布的“儿子”,指尖抖了三下,却连半声哭嚎都没露。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府门重新大开,武威侯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对着送人的亲兵深深一揖,当场就传了话要亲自去练兵场接儿子回府。
第二日天刚亮,武威侯亲自带着府中兵符、几箱封存多年的侯府暗账、银钱,连同江临风一起,亲自送到了百战手上。
“这武威侯是个……和江临风一样的人。”
洛久安给夕杨又添了碗粥,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他这一步跨得极快,半点没拖泥带水——元麒死了,死无对证,什么都全推到死人身上,转头就把侯府所有筹码全压在了咱们将军这边,连皇后那边送来的密信,当日就亲手转交给了将军。”
夕杨手里的馒头早就吃完了,最后一口热粥咽下去,腹中的空痛感终于慢慢平复过来,他抬手抹了把嘴,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所以他现在人在武威侯府?”
“原本是要连夜赶回来的,”黄忠笑着接话,“可武威侯拉着他审了一夜府中私兵的旧账,把当年百耀暗中调动侯府人手的证据全翻了出来。表明向将军投诚。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夕杨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刚恢复一点力气的身体还带着虚飘,他却半点不顾,伸手就去摘墙上挂着的佩刀:“我去接他。”
黄忠嗓门大,裹着明晃晃的打趣:
“急什么?人今晚肯定能见到,你好歹先冲个热水澡,把这身几天没洗的尘土汗味血腥味换下来。我早让亲兵把后帐的浴桶烧得滚热,连干净的常服都给你备好了,再磨蹭水该凉了。”
夕杨闻言愣了愣,抬起胳膊往袖口处凑了凑,衣料上混着连日熬出来的汗味、血腥味,确实冲得人皱眉。
他没跟黄忠多客套,只抬手在他肩头上重重拍了一下,算是实打实的道谢,转身掀了帐帘就往后帐走。
半个时辰后,他才一身清爽地掀帘回来。玄色常服熨得平整,发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脸上连日熬出来的倦色因睡眠充足,本身恢复力惊人,散了大半,连唇色都透出健康的血气,完全没了方才虚浮苍白的模样。
一抬眼才看见莫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帐,正坐在案边翻着近日的粮草调度册子,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满是长辈看见后辈终于缓过来的慈爱,满意地点了点头。
夕杨脚步顿了半瞬,规规矩矩上前行了个军礼,腰杆挺得笔直:“莫军师。”
“身子好全了?”莫渊摸着账册,语气里没了往日议事时的严肃,松快了不少。
“已经无碍了。”夕杨应声,目光往帐口的方向扫了一眼,指尖不自觉蹭过腰侧刚换上的新佩刀鞘,“如果没事,我就先去接人了。”
帐外的风忽然卷着哨音吹进来,把摊在案上的账册吹得掀了一页,夕杨的指尖刚碰到刀柄,就听见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玄色披风的边角先扫过门槛,百战站在帐口,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寒气,目光落在他干净清爽、满是神采的脸上,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不用接,我回来了。”
他身后的阴影里,武威侯一身素色便服,连侯府常配的玉冠都换了最素的木簪,手里捧着个覆着明黄绫缎的木匣,刚跨过帐门的脚步微微一顿。
武威侯的目光扫过帐内坐得端正的莫琛,莫琛赶紧站了起来见礼,武威侯只略点头,半点没有在这位老军师身上多停留,视线径直绕开案上摊得齐整的粮草账册,最后稳稳落在夕杨身上。
他先看见的是那只扣在刀柄上的手,骨节根根分明凸起,肤色匀称。
视线顺着小臂往上抬,才看清眼前年轻人的全貌:身形挺拔得像边地崖上长出来的白松,肩背宽展,身高几乎要顶到帅帐垂下来的灯穗,往那儿一站,比帐里大半行伍出身的壮汉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身上那件玄色常服洗得微微发毛,针脚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样式,半分锦缎纹饰都没有,可就是这样一身朴素衣料,也半点掩不住他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英气。
眉峰锋利如刀削,眼瞳亮得像淬了寒星,明明脸上没什么凌厉神色,站在那儿却自带一股沉得压人的气场,偏生长相周正俊朗,没有半分粗莽武夫的戾气,反倒透着股清冽的利落劲儿。
武威侯在京里见惯了涂脂抹粉的世家子弟,也看遍了边军里满脸风霜的老兵痞,像这样生得一表人才、气度沉凝,偏生看着明明年纪不大的年轻人,他活了大半辈子,真是头一回见。
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往日里在官场上磨出来的圆滑劲儿半点不露锋芒,语气里全是长辈看见后辈的欣赏:
“早就在我儿嘴里听过你,难怪敢以十七骑闯侯府后院,把我府里被那些乱臣贼子藏了十几年的暗线摸得门清,怪我年老糊涂,着了小人的道,幸好你救了我儿,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的少年英雄。”
他说着往前踏了半步,把木匣往旁边亲兵手里递,视线始终黏在夕杨脸上,像要从他眉眼间辨出几分出身来历,语气热络却藏着分寸:
“我在京里见多了世家子弟,一个个捧着祖宗的荫庇混日子,像你这样敢在乱局里提着刀往死路闯的,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不知小友原先师从何人,在边军里待了几年?我看你年纪轻轻,倒像是在朔方军镇里历练过的老营底子。”
这话半夸半探,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顺着话头把师承、履历、过往底细全绕了进去,半点不显得刻意。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百战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心里已经把夕杨的分量掂了大半——百战身边的亲卫他都知道,这个人当日很明显是这些亲卫的头领,似乎取代了况远的位置,做事果决狠辣,说话滴水不漏。
最让他吃惊的还是,这人真的就带着十七骑从元麒手下救出了百战,废了墨衍,墨衍的幻术居然对他无用。除了百战,他还真没见到过谁能抵抗墨衍的幻术。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行伍小卒。
夕杨指尖从刀柄上慢慢收回来,没有接他的话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主位的方向,声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侯爷一路奔波,先坐下休息。将军想必也还没用膳,不如先用膳,这些旧事,自然有的是时间说。”
武威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褶子都密集了些,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忽然笑着拍了拍百战的肩膀:
“你小子运气好,能得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左膀右臂。我今天把该带的东西都带来了,往后咱们这盘棋,缺了这位小友,还真下不顺。正好,今日大家都累了,我带了厨子,让大家尝尝我们武威侯的饭食手艺。”
灯影在青瓷盘沿晃出细碎的光,后厨刚送上来的菊花开封羊还裹着荷叶的余温,油花在琥珀色的汤汁里轻轻打旋,莫军师三言两语把今年练兵场的事拣有趣的说,席间推杯换盏的气氛正浓。
武威侯正兴致极高的介绍:“这道开封羊最是费功夫,带皮的羊肋被文火蒸得酥烂,很入味 ,但也最容易嵌碎骨,吃时要留心,怕稍不留神就会硌到牙。”
武威侯刚要举杯碰过去,目光忽然定在了夕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