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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休息   “我们 ...

  •   “我们回去。”
      百战的声音喉间还沾着未褪尽的干涩,开口时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却字字稳当,“让洛久安带人把这里烧干净,再在空地上种满松苗。以后谁都看不出这儿曾发生过什么。”
      夕杨的手臂却箍得更紧,声音闷在他肩窝:“我再抱一会儿。”
      百战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低低笑出了声,气息扫过夕杨的耳尖:“抱这么久还不够?你腿不麻?”
      夕杨抬脸看他,眼尾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却故意挑着眉反问:“你关心我哪条腿?”
      这话刚落,百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立马闭了嘴。
      夕杨先是低低闷笑两声,接着笑声越来越敞亮,震得林子里停着的几只惊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远处的洛久安和尹明本来正踮着脚往这边摸。他俩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待会不管如何,先劝夕杨把将军送回去安葬,人死始终要入土为安,也别让他跟着做出什么傻事。
      此刻骤然听见这阵毫无预兆的大笑,两人脚步猛地顿住,后背齐齐窜起一阵寒意,对视的瞬间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完了”两个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两人几乎是冲过来的,没注意靴底把荒草轻易碾成灰,刚冲上坡就僵在原地。
      夕杨正把百战牢牢圈在怀里,手掌轻轻按着百战的后颈,把对方的头稳稳按在自己肩头,侧脸贴着他带着薄汗的发顶,姿态亲昵又护得严实,那眼神里漫出来的软意,是尹明认识夕杨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尹明到了嘴边的话直接卡了壳,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洛久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喉结滚了好几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节哀”咽回去半截——他看着夕杨这副样子,比之前看见满地战友尸首还心口发堵,只觉得夕杨这是伤心到极致,神志都乱了。
      僵持了好半天,尹明才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杨哥……你节哀。”
      夕杨听得一愣,抬起头,满脸莫名其妙:“百战没死,我节什么哀?”
      这话出口,尹明和洛久安的脸色反倒更沉了。
      洛久安的鼻尖都泛了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
      夕杨看着他俩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这俩是想歪了。
      他忍着笑,伸手轻轻抚上百战有些苍白的侧脸,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你们快过来看,百战真没事。”
      尹明红着眼眶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咬着牙出声:“杨哥,咱们走!现在就点齐人马去抄百耀的老窝,干死那孙子!你还有我们呢,别这样糟践自己。”
      “对对,”洛久安赶紧上前半步,声音都带着颤,“我们去报仇,将军他……就算走,也绝对不想看见你把自己熬成这样,更不想你抱着个空念想耗在这里。”
      说着他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
      百战听着这俩一个比一个激动的声音,又看了看笑得肩膀都抖的夕杨,伸手轻轻把夕杨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摘下来,无奈道:“都多大人了,你逗他们干什么。”
      尹明……
      洛久安……
      那道熟悉的,往常总是淡漠的嗓音,此时却带着点无奈和纵容,清清楚楚落在两人耳朵里,连尾音里那点常年在军里磨出来的沉劲儿都分毫不差。
      尹明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滑,差点把刀直接拽出来劈到自己脚面上。
      洛久安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盯着百战看了足足三息,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几人没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百战抬眼往斗兽场的方向扫了扫,取下身上包裹的被子,转头开口:“先不回帐,去斗兽场见元麒。”
      下一秒夕杨直接半蹲下身,作势就要往他膝下钻:“我抱你过去,省得颠着伤口。”
      旁边的尹明和洛久安赶紧跟着劝,都跟着点头:“将军,你刚好,就顺着杨哥的意思歇会儿,这点路我们走得慢,稳当。”
      百战伸手按着夕杨的肩把人扶起来,语气沉下来,半分商量的余地都不留:“你先回我帐里休息,我和洛久安带人去斗兽场见元麒,天黑前必定回来。尹明带人来把这里烧了。种上松苗。”
      洛久安这才想起来,夕杨两日两夜都没有休息,整个人看起来很疲倦。确实比将军更需要休息。
      夕杨刚要张口反驳,抬眼就撞进百战冷下来的眼神里,到了嘴边的话立马拐了个弯,忙不迭点头:“好好好,我听你的。你骑马的时候把这床厚被子披上,你刚好了一点,骨头缝里都浸着凉气,别吹了风落病根。我去你床上等你,你千万早点回来,路上让久安走在最前面探路,万事小心。”
      话音还飘在风里,他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翻身上马往中军营地方向驰去,马尾扫起一路的尘土。
      百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口,眼里有些温热。
      他活动了两下手腕脚腕,翻身上马时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伸手拽起那床厚棉被,往身上一裹,连肩带背都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旁边的洛久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他冷眼扫了一下,立马绷直了脸装作看路边的树。
      尹明望着夕杨跑走的方向,皱了皱眉,转头跟百战请示:“我还是跟过去看看,我怕他刚松下来,人昏昏沉沉摔着。然后再叫他们几个一起来烧这里。”
      他虽不问,却不笨。知道百战必死的情况,突然好起来,现在这情况特殊。直觉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这地方。所以他打算去叫洛长平、秦时他们几个。
      百战微微颔首,尹明立马调转马头,追着夕杨的方向往营地赶。
      等他冲进营地主帐的院子,正撞见夕杨抱着一摞干净的换洗衣物,还裹着一件狐毛滚边的冬日披风,正抬脚要往外走。
      尹明几步冲过去把东西全接在自己怀里,语气放得软:“杨哥,知道你心疼你的宝贝百战,这点东西我送过去就行,你赶紧进帐躺会儿,两天两夜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夕杨伸手想把披风抢回来,摇头道:“我亲自送过去,交到他手里我就回来睡。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尹明抱着东西往后退了半步,一句话直接戳中他的软肋:“你现在追过去,不怕他回头看见你没在帐里躺着,当场翻脸?”
      夕杨动作猛地一顿,立马转身就往帐子里走,靴子蹬掉放在床边,掀开百战的被子就钻了进去。
      他本来还盘算着假装睡着,等会儿百战回来要再问问他身体情况,结果后颈刚沾到枕头,连日来绷紧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眼睛一闭,呼吸瞬间就沉了下去。
      夕杨这一睡,睡了两日。
      等意识从沉黑里挣出来时,后脊的薄衫早被冷汗浸得发黏,鼻尖先撞进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冷冽松木气息——是百战常穿的那件玄色披风,不知何时搭在了他榻边的横栏上。
      帐外日头沉得很慢,金红色的光顺着牛皮帐帘的缝隙斜切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亮痕,将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他刚撑着胳膊坐起身,腹中那股空落落的钝痛猛地翻涌上来,像是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着胃壁,浑身的力气都顺着骨头缝往外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扶着帐沿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把腿挪下榻,脚刚沾地就一阵发虚,整个人晃了晃。
      帐帘恰好被人从外掀开,黄忠端着铜盆走进来,见状两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喜意:“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整整两天,水米未进,我们都快急疯了。”
      他转头就朝外面吼,“伙房的粥熬好了没有?夕杨醒了!把温着的酱肉和小米粥赶紧端进来!”
      夕杨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百战呢?”
      “先别急着问将军,你先把东西垫垫。”黄忠把铜盆往架上一放,刚要扶他往桌边去,夕杨已经自己挣开了他的手,脚步发飘却半点不肯停,直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他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洛久安提着食盒走进来,把几样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往桌上摆——稠得能挂勺的小米粥,切得薄透的酱牛肉,一碟腌得爽脆的酸萝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香气扑过来的瞬间,夕杨腹中的饥饿感瞬间炸开,他几乎是扑到桌边,伸手就去抓馒头,指节都因为急切而泛白。
      他咬馒头的动作又急又猛,碎屑顺着嘴角往下掉,噎得脖颈上的青筋都凸起来,却连抬手擦的空都不肯有,眼睛自始至终没离开黄忠的脸,含着食物的声音含糊不清,却咬字极稳:“别打岔,说,百战在哪儿。”
      黄忠给他递过一碗温水,看着他这副饿狠了却心全挂在别人身上的模样,忍不住笑:“你可真是……将军要是知道你醒了第一句先找他,指不定心里多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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