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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背影 虎二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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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二样子狼狈凄惨,浑身鲜血,脸上也是。嘶吼质问的样子分外狰狞。
人群又闹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发展成这样了。
一人嘀咕:“妖邪?不会吧。光天化日的。妖邪就敢出来了?下手确实有点狠,但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只会更狠。”
旁边人附和:“要是能打赢,我巴不得妖邪上我身。求神拜佛不就是为了过得好,不被欺负吗?”
这次大家并不站在虎二一方。
夕杨缓缓直起身,指节轻收,松开了锁在虎二喉间的手。
“妖邪?呵!你打得过的就是废物,打不过的就是妖邪。那这世上的妖邪不知道有多少了。这下面站的,岂非全是妖邪?”
虎二目眦欲裂。
梁二等人赶紧上来给他涂药、包扎可怖的伤口,避免他失血过多而死。
围观众人听到夕杨的话,心中很是受用。孙小刀呛声:“虎侍卫,若打不过就是妖邪,那将军你打得过吗?难道你敢说将军也是妖邪?”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要是打不过就是妖邪,那你和小将军再比一场如何?你敢不敢?你是废物,还是妖邪?”
“哈哈……”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小将军脸色难看,却没有出言阻止。
众人想着法不责众,更加肆无忌惮。
虎二看着倒戈的众人,终于彻底醒悟:眼前这人,心思深沉、出手狠绝,谋定后动,一招锁局,招招致命。自己打不过,骂不过,耍心眼借舆论,也不行。
自己往后别说持枪杀敌,便是寻常提水劈柴、劳作度日,都再无半分力气,是彻底断了习武从军的前路。
而对方留他一命,是不把事彻底做绝。
看着方才连拖拽都显得费力的百斤铁锤,此刻被夕杨五指虚握,单手稳稳提起,力道收放自如,毫无滞涩。
虎二一阵心绞痛。
只听一声沉实厚重的闷响,铁锤稳稳落回兵器架铜钩之上,震得架上兵刃微微轻颤。
做完这一切,夕杨转身迈步走下高台。
步履松弛从容,闲适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翻了一页书,而非一场瞬杀制敌、碾压完胜的生死对决。
死寂的校场,终于有了细碎动静。
孙小刀僵在原地半晌,才猛地从震愕中回过神来,喉咙滚动许久,方才咽下堵在胸口的惊呼声。
少年一双黑亮眸子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道从容下楼的身影,压着嗓音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连攥着铠甲甲片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夕……夕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我也不知……”
赵胜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浑身脱力般垮下肩头,眉宇间五味杂陈,纷乱得像揉碎的乱麻。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片刻之前,夕杨提拉铁锤时还满脸涨红、气力不济,怎么转瞬之间,就能将身经百战的虎二碾压至此,连半点还手余地都没留给对方?
这反差,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站在远处帐篷前的守卫纷纷动容,低声议论炸开。
“虎二居然输了?输给一个连兵器都拎不动的伙夫?这怎么可能!”
一浓眉守卫黄忠,左眉眉峰处因一道小疤断开,平添几分狠厉,年纪二十七八,满脸难以置信,眼底震惊久久不散。
旁边另一名腰侧别了两把短刀,年纪二十五六的守卫秦时眼神发亮,手有些发痒,满是赞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艳:“黄忠,亏你还是将军亲卫,眼界也不过如此。人家那是藏拙示弱!方才卸力、锁筋、封喉、断势,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下手又狠又稳,这般杀伐劲,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这身手,是真的俊!我都想上前讨教一番!”
高台黄土之上,虎二终于从极致剧痛中缓过一丝力气。
他撑着滚烫的黄土,艰难挣扎着想爬起,双腿畸形歪斜,双臂软垂无力,稍一挪动,膝弯与手腕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直流。
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底的滔天恨意与屈辱。
他眼底猩红一片,恨意几乎灼烧眼底,他死死盯着夕杨下楼的背影,咬牙忍痛,偷偷朝人群中梁二递去一道狠戾眼色。
梁二躲进更远的角落,假装看不见,旁边越老三只露出白布缠满的头,上面还有腥红的血。
虎二恨急,看向其他人,那人咬牙抬手,指尖悄然摸向腰间短刀,冰凉刀柄刚触到掌心,下一瞬,一道冷冽沉肃的喝声骤然炸响,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虎二,输不起,还要逞凶?”
声落,全场一静。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还立在人群侧方、满脸震惊的小将军百卫,此刻像个偷闯大祸被当场抓包的孩童,眼底慌乱藏无可藏。
来人眉眼与莫渊有七分相似,却比温润白面的莫渊年龄大了二十来岁。
演武场上死寂尚未散尽,满场惶然的士兵如梦初醒,瞬间收尽所有嬉闹散漫,身形绷直如钉,齐刷刷躬身抱拳行礼。
方才看热闹的浮躁轻狂,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全场肃然严整,尽显军营规制。
“将军!军师!”
莫军师——莫琛缓步踏入校场。
而随莫军师进入的将军,早从反方向离开。
夕杨只来得及见那将军背影: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轻甲在烈日下泛着冷润微光,玉冠高束大半青丝,仅剩几缕墨丝柔顺垂落肩背。脊背挺拔如寒山青松,玄色革带紧束劲挺腰肢,衬得身形愈发颀长清峻。
身后半步处,玄衣护卫垂手紧随,气息内敛、不动如山。
帐前持戈守卫见此人,齐齐屈膝俯身,恭敬得不敢抬眼直视。
莫琛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视线先落在虎二软垂渗血的腕间……
“我们不过离开一会儿,你们就能散漫成这样。聚众闹事,往日学的规矩都丢了。”
他话音清平,不高不低,却精准落进每个人耳中,字字带着规矩的重量:
“看来诸位日常操练,确实松垮得过分,才有闲心聚众围堵、围观私斗,搅乱校场秩序。自今日起,全员每日加练两个时辰。但凡偷奸耍滑、敷衍懈怠者,即刻调往后山瞭望哨,驻守三月,不得轮换。”
“是!”
千人齐声应答,全场气氛紧绷。
莫军师未曾多看众人,转身径直望向人群后方。
方才还矜傲桀骜、冷眼看戏的小将军百卫,此刻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绷死,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左校尉。”
莫军师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将军传命,即刻前往主帐回话,不得耽搁。”
百卫喉头剧烈滚动,心底慌乱翻涌,往日里的张扬傲气尽数碎尽,只剩满心惶恐。
他抬眼数次想求助身侧的莫渊,目光飘来飘去,却半个字都不敢吐露,最终只能耷拉着肩头,垂首低声应下:“是。”
莫军师的目光顺势落至百卫身侧。
两张轮廓酷似的脸庞并肩而立,血缘牵绊的相似感刺目至极。
往日里素来温润端方、运筹帷幄的莫小军师,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斯文气度,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噗通——”
双莫渊腿一软,双膝砸地的闷响清晰可闻,硬生生磕出两个浅浅土坑。
莫渊脊背绷得笔直,额头死死贴住地面:
“爹……”
“侍卫虎二恃强寻衅,刻意挑事,只为逼迫一名杂役伙夫登台受辱,平白让赵胜蒙受无妄伤势。”
莫军师出口的话语却字字如刀,精准剖开所有算计,“私斗挑衅、构陷同僚、扰乱营规,莫小军师,你们将军中律法,当成了无足轻重的废纸。”
他微微垂眸,将“莫小军师”四字咬得极重,满是冷讽:
“好一手借刀伤人、坐观虎斗的算计。只是我很好奇,你费尽心机布下这场闹剧,到底是替谁出气?你故意把事情闹大,以强欺弱,想扰乱的到底是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一天想些有的没的。”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听得明白,这是当众拆穿了莫渊的全部谋划,不留半分颜面。
可莫渊不敢有半分辩驳,只剩满心惶恐,额头死死抵着黄土,尘土沾满脸颊,语气卑微至极:
“属下知错,再也不敢了!营中规矩由将军定夺,属下从无僭越之心,也没想着扰乱秩序,乱起来对我也没有好处。我忠于将军,只是往日自持小聪明、妄生事端,甘愿领罚!残局属下必定妥善处置,绝不给军营、给您添半分麻烦!”
一旁的孙小刀憋了许久,终究没忍住,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两个字:
“活该。”
话音刚落,就被身侧赵胜一记凌厉眼刀狠狠瞪回,吓得他立马捂住嘴巴,脖颈一缩,乖乖把所有后续吐槽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一字。
人群外侧,夕杨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只牢牢锁住那道进帐的雪白挺拔身影,一时微微怔神。
末世十多年,他见惯了血污残躯、灰土褴褛,满眼尽是破败荒芜、死气沉沉,早已遗忘何为干净澄澈。
可刚才那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苍劲,气质清贵肃然,干净得格外刺眼,仿佛乱世浊流中唯一不染尘埃的皓月清风。
可转瞬,几盘旋在心头的疑云,再度翻涌而上,愈发清晰。
方才众人称呼少年将军为“左校尉”,可刚离开那位气度卓绝之人,被称为将军。
那自己爬的,会不会是这个将军的床?
想一下,为什么有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