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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废物   原来方 ...

  •   原来方才百卫刻意压事、不愿声张,根本不是顾惜颜面,是怕巡营的将军归来撞见这场闹剧,落人口实、滋生事端。
      这营盘看似规整安稳,实则派系暗流汹涌。
      现在可以确定有两位将军:两人应该权责交错、制衡拉锯,虎二有恃无恐、肆意张狂,定然有所倚仗,多半是倚仗这小将军百卫。
      自己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他抬眼淡淡扫向孙小刀。
      少年见状,知道劝无可劝,只得无奈颔首,招呼身旁两名兵卒上前搀扶赵胜。
      可赵胜硬是不肯挪动半步。
      他粗重喘息着,负伤的腿微微发颤,浑身力气几乎耗尽,却死死撑在台边石墩上,掌心攥紧锤柄,指节用力到泛白失血。
      肩头渗出的鲜血浸透层层布条,顺着手臂滴落黄土,他浑然不觉,指缝间的黄土被汗水浸成湿泥,掌心勒出深深血痕,目光死死锁着高台中央,半步不退。
      夕杨不再耽搁,目光快速扫过整排兵器架。
      长戈沉重、铁枪凛冽,动辄数十斤重量,以他这副孱弱体虚、稍动即喘的身子,根本撑不过三招便会脱力溃败,反倒会被虎二借着兵器惯性压制锁死,彻底钉死在台上,毫无翻盘余地。
      他目光掠过一众重兵器,最终落在架旁竹篓里。
      篓中堆满战后回收的断刃残片,锈迹斑驳、参差不齐。
      他指尖快速拨过冰冷铁片,最终挑出一柄弯如月牙的断刀尖,长度刚好一掌,大小贴合掌心,锋刃虽带着零星锈迹,却依旧锐光暗藏,足够破肤见血。
      虽远不如他末世贴身惯用的黑钢匕首趁手,却已是眼下最优的贴身利刃。
      夕杨随手扯下衣襟侧边粗麻布,一圈圈紧紧缠裹住粗糙的断口,做成简易稳固的刀柄。
      粗硬麻布狠狠勒进掌心纹路,紧绷的触感熟悉又凛冽,瞬间拉回他深埋心底的记忆——那是无数个日夜,攥着利刃在尸堆里穿梭、于绝境中求生的紧绷与冷厉。
      视线落回赵胜遗落的八角铁锤,夕杨生出几分近乎执拗的稳妥心性,下意识想试试这具身子的极限力道。
      他俯身攥住冰凉厚重的锤柄,沉腰蓄力,双臂青筋骤然绷起,脸颊憋得滚烫通红,用尽浑身气力提拉。
      可百来斤的铁锤纹丝不动,堪堪离地寸许,便重重坠落。
      “咚——”
      沉闷落地声震得台面浮尘簌簌轻颤。
      下一瞬,全场哄笑声轰然炸开,浪潮般席卷整座校场,压得树梢聒噪蝉鸣都微弱大半。
      “哈哈哈!我就说他是花架子!”
      “亏他刚才还装得那么厉害!”
      “连锤都拎不动,还敢上台比武?真是笑死人了!”
      一众士兵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直拍大腿,手中长矛晃动得叮咚作响,连远处站岗的哨兵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夕杨全然无视周遭戏谑,面不改色,单手拽着沉重锤柄,一寸寸将铁锤拖回兵器架旁。
      干燥黄土被硬生生拖出一道浅浅白痕,笨拙又费力的模样,让台下笑声愈发汹涌。
      虎二脸色彻底沉如墨色,眼底戾气翻涌,盛怒攻心。
      在他眼中,这般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的举动,不是笨拙怯懦,是赤裸裸的消遣挑衅,是把他的颜面按在泥土里反复碾踩。
      “废物!你到底打不打?”
      他厉声暴喝,嗓音尖利暴戾,满是躁怒,“磨磨蹭蹭,存心消遣你虎二爷!”
      他满脸横肉因怒意紧绷颤抖,双眼斜吊,凶相毕露。
      虎二攥着长枪的指节咔咔作响,枪尖冷光凛冽,死死锁定夕杨面门,仿佛下一秒便要刺穿皮肉、扎透筋骨。
      台下赵胜粗粝抹掉满脸热汗,心底又气又急又无奈。
      方才他还以为夕杨脱胎换骨、沉稳硬气,如今看来,终究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子,连一柄铁锤都拎不动,今日怕是要把脸面彻底丢尽。
      可转瞬,看着虎二杀意凛然的模样,他又瞬间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头紧绷到极致。
      所有气恼尽数化作担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盼着夕杨识趣服软、立刻下台,千万别硬撑,最终落得重伤残疾、终身遗憾。
      高台之上,夕杨缓缓深吸一口气,压下这具孱弱躯体本能的慌乱心悸。
      他缓缓转身,直面盛怒的虎二。
      左手虚握断刃残刀,右手曲肘握拳护于身前,重心极致压低,双肩微沉,腰身蓄力。
      这是他在末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起手式。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蓄力,每一个姿态都为闪避、制衡、绝杀而生。
      少年眼底褪去所有温润平和,只剩寒潭般的沉静凛冽。
      周遭震天哄笑、嘈杂人声,尽数沦为精准可辨的背景音。风声流向、光影晃动、对手呼吸频率、重心落点,所有细节尽数被他精准捕捉,清晰无比。
      虎二见他不闪不避、故作沉稳,只当是吓傻了硬撑门面,心底轻蔑更甚。
      对付一个连铁锤都拎不动的废物,何须动用长枪利刃?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戾,随手抬手,将寒铁长枪狠狠抛向兵器架。
      “当——”
      清脆金属鸣响划破燥热长空,银亮枪身稳稳卡入架上铜扣。
      虎二决意赤手空拳碾压对手,亲手打烂这废物的脸面,再拖着他绕校场三圈,让全营上下都看清,挑衅他虎二的凄惨下场!
      下一瞬,他借着俯冲冲势,身形疾扑而出,牛皮战靴重重碾过黄土,溅起漫天尘烟。右腿蓄力横扫,带着千钧力道,笔直踹向夕杨心口!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寒声。
      这一脚力道刚猛,若是实打实踹中,必然肋骨寸断、心肺震伤,轻则卧床三月,重则终身残废!
      千钧一发,变故陡生!
      夕杨身形轻晃,脚下借力侧身、半步后撤,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无半分多余滞涩。
      虎二势大力沉的一脚,擦着他的衣襟狠狠扫过,凌厉劲风掠起衣摆,却连他半分皮肉都未曾碰到。
      就在虎二冲势难收、重心悬空的刹那,夕杨右手如电探出,指尖精准锁定他膝盖两侧麻筋,狠狠一扣、一压、一拽!
      卸力、破势、锁重心,一气呵成!
      虎二狂奔的力道尽数反噬自身,身形骤然失衡,整个人往前踉跄扑出,双腿大劈,身形瞬间矮了半截,全身重心彻底崩碎,后颈汗毛因极致失重根根倒竖!
      夕杨脚步未顿,借着侧身卸力的旋劲,瞬息绕至虎二身后。
      右手食拇二指精准扣死咽喉两侧软筋,力道沉稳收紧,瞬间封死他所有发声、呼吸通道。
      左手弯月断刃寒芒凛凛,稳稳悬停在他左眼瞳孔前半寸处,刃口锋利的锈迹、冷亮的刀光,清晰倒映出虎二惊恐扭曲的脸。
      同时,夕杨右脚精准踏落他弯曲的膝弯,力道陡然下压!
      “咔嗒——”
      细微却刺耳的骨裂脆响,穿透满堂死寂,如冰针扎入每个人耳膜。
      全场众人后颈汗毛瞬间倒竖,彻骨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天灵盖!
      剧痛席卷全身,虎二闷哼堵在喉间,半点迸发不出。
      他拼死调动浑身蛮力,左手死死去掰夕杨扣在喉间的手,右手奋力去格挡身前利刃,指节绷得发白,青筋暴起,却撼动不了半分!
      夕杨腕间轻轻一转,断刃残锋顺着他腕间缝隙斜挑切入。
      “嗤、嗤——”
      两道轻细锐响过后,手筋应声而断!
      虎二双臂瞬间软塌塌垂落,彻底失力废弛。
      撕裂般的剧痛从肩臂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他想要放声惨嚎,喉间锁死的力道却让他只能从齿缝挤出细碎嗬嗬气音,像一条被死死扼住脖颈的野狗,狼狈不堪。
      膝弯骨裂的痛感被脚下力道不断碾压放大,眼皮子底下便是冰冷锋利的刀光,分毫不敢转动眼球。
      极致的恐惧与剧痛双向裹挟,瞬间浸透他全身衣衫,后背冷汗涔涔,顺着脊梁沟壑飞速流淌。
      他想吞咽口水缓解恐慌,喉间却被死死锁死,呼吸艰涩滞堵,整张脸迅速憋成酱紫色,太阳穴青筋暴起如扭曲蚯蚓,连脚尖都不受控制地在黄土里剧烈抽搐。
      方才还喧嚣震天、几乎要掀翻营盘的演武场,此刻死寂得可怕。
      静得能清晰听见热风掠过枪尖的细碎轻鸣,能听见众人急促滞涩的心跳声。
      有人方才斜靠同伴肩头看热闹,骤然失神脱手,重重撞在旁人身上,沉闷的咚响在整片死寂中格外突兀刺耳。
      万众屏息,全场瞩目。
      夕杨微微俯身,唇瓣轻启,嗓音清浅冷淡,如风拂刀刃,清冷刺骨。
      “废物。”
      二字落定,他指尖微沉,掌心断刃轻轻滑动,锋利刃口贴着虎二眼下那道浅旧疤痕用力划开。
      “啊——”
      虎二克制不住,惊惧大叫。刺痛与森冷的寒意顺着肌理窜遍四肢百骸。
      他口无遮拦,不能让对方停下动作,只想乱说一气,唬住对方:“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那个废物!你是哪里来的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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