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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救治   他原把 ...

  •   他原把所有步骤算得分毫不差:先借着江明鸢和百战的亲事,以武威侯府的名义传信,以他母亲温姨娘和亲卫性命要挟,让百战只身入府,顺势把人杀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偷偷养了两千人。
      于是想着多留对方一会儿,扣在私牢里用刑,想问出消息。再用易容术顶替百战的身份回营,要对方的人马、粮饷、银子、婚事,生钱的斗兽场,在武威侯府安排大量人手设伏,杀掉来救他的亲卫,以防万一,自己还在半道上再安排人截杀,到时候自导自演就安排个太子设伏杀边军将领的戏码,到时候太子百耀为了稳住朝局,必然会顺着这个由头清洗边军旧部,他坐收渔利,等手握兵权,就能顺理成章从太子手里分走半壁朝堂的权柄。
      为了把风险压到最低,他知道对方全部计划:所有行动都要等东宫那边百耀先动手,借着太子的手把侯府的眼线全引开。
      而且自己扣押了百战,洛久安、夕杨这批百战的死忠必然会投鼠忌器,不敢在侯府地界硬闯,他就能安安稳稳把人扣到计划完成,再让对方彻底消失,自己可以做三皇子,也可以做武义将军,两个身份,两重保障,半分差错都不会出。
      他万万没料到,江临风居然早就反水了。
      他当初留江临风在侯府,本是想墨衍冲动,有江临风在,可以防止事情在没有确保万无一失之前,百战有口气在,顺便盯着墨衍的动向,甚至还特意给江临风递过不少“助他母亲脱身”的承诺,只当这人是个被权势迷了眼的投机者,根本没往“他早就和夕杨串通”的方向想。
      更没算到夕杨这帮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没等东宫那边的信号,也不信任这些亲卫,就敢直接带着人硬闯侯府地牢,把真百战提前救走,直接把他布了几年的局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他在练兵场察觉到动静不对时,第一反应是先稳住江明鸢——他知道江明鸢骄纵却心思单纯,一门心思想着嫁给百战,几句“我去官道上截下叛党,你在这里我不放心,你回去安心等着我来娶你”的谎话,就把人哄得回京城等着了,自己带着最精锐的贴身府兵抄近道往官道上赶,本想着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把重伤的百战和夕杨这群人全截杀在林子里,回头还能把“截杀边军逃犯”的罪名安在他们头上,把局面圆回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群人的战力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他手里攥着的是武威侯府养了十几年的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冲得七零八落,连身边的贴身侍卫都没撑过三招。
      他更悔的是,当初墨衍几次提醒他,说江临风有反意,当初南陵的事太奇怪,齐市的行踪近期也不对劲,劝他先下手为强,把两人先扣下来稳住局面,他却自负计划万无一失,觉得墨衍是太过谨慎,不仅没听,还把墨衍派去侯府地牢守着,自己带着人出来截杀。
      如今墨衍不在身边,江临风反水反得光明正大,齐市很明显也给了自己假情报,他身边连半个能替他兜底的人都没剩下。
      元麒被堵在油布里的喉咙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爆出来——他筹谋了几年的局,居然就这么碎在了他最瞧不上的几个边军小卒手里。
      洛长平守着裹在厚棉被里的百战,看到夕杨过来,声音放得很轻:“他刚动了动手指,额头上的烧退了些,气息稳了一些。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但还是要赶紧回去看看。”
      夕杨悬着的心,一直不敢落,他回头往林外的官道望,远处已经能看见边军练兵场的帅旗,风卷着玄色旗面猎猎作响,像早就在等着他们回去。
      原先定好的路线是先去和那两千被蒙在鼓里的兵卒会合,半路撞见元麒这支伏兵反倒成了意外之喜——他敢顶着百战的脸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本就说明除了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亲信,满朝文武甚至侯府里大半人,都不知道他早已易容顶替了百战、真主将早已被扣押的事。
      现在把活的元麒带回军营,比直接杀了他有用百倍,起码多了一张底牌,他们这些人想抢百战的东西,就该一样一样吐出来。
      夕杨攥着刀柄的指节泛出冷白,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血痕,声音很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留活的元麒回营,比当场砍了他有用百倍——这是攥在我们手里的活底牌。那群人惦记百战手里的军权、粮道,甚至连边军将士用命拼出来的军功都想吞,那就该让他们一样一样,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话音未落,洛久安已经翻身上马,马鞭在半空抽得一声脆响,九命紧随其后翻身上了另一匹快马。
      两骑蹄声如雷,沿着冰封的官道先一步往军营赶——夕杨跟他们交代得明明白白:不必等后续队伍,先回去把军医直接拽到主帐候着,伤药要把库房里存的金疮药、止血散全搬过来,房间里的炭火要烧到帐内暖得能化开冻硬的棉絮,热水按三桶滚水、两桶温盐水的量备足,消过毒的针线、煮沸过的麻布、挑嵌在肉里碎甲片的镊子,每一样都得提前摆在床头的矮几上,半分不能乱。
      等夕杨抱着浑身是血的百战踏进练兵场时,主帐的门早已经掀开,暖气流裹着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没等旁人搭手,直接把人轻轻放到了床上。
      百战的身体沉得反常,往日里能提着百斤铁枪在阵前冲三个来回的人,此刻全瘫在他怀里,连眼皮都掀不动半分。
      肩骨之前被玄铁镣铐硬生生别得脱了臼,错位的骨尖把肩头的皮肉顶出一个狰狞的鼓包,镣铐磨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血痂和碎铁屑嵌在翻卷的皮肉里,早和冻硬的衣料粘成了一片。
      之前被挑断的手筋脚筋处,血早就浸透了层层裹着的麻布,边缘的血渍冻成了深褐色的硬壳,稍微动一下,就能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几乎要断裂,冷汗从鬓角往下滚,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夕杨把人轻轻放到铺了三层厚毡的床板上,指尖刚碰到百战后脊的衣料,就摸到一片黏腻的湿滑——那是之前在玄铁牢里被墨衍的刀划开的口子,深到能看见后脊骨的纹理,血顺着脊椎往下淌,在腰腹处裹住了大半片衣料,此刻被帐内的热气一蒸,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军医刚把消过毒的镊子探进烛火里燎完,转头就看见夕杨已经挽起了袖口,露出小臂上几道旧箭疤,指尖捏着浸透温盐水的麻布,正小心翼翼往百战肩窝的血痂上贴。
      盐水碰到冻硬的血壳时,床上的人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原本搭在床沿的指节瞬间蜷紧。
      “将军这处脱臼拖了一天,错位的骨尖早卡进了□□里,硬掰能直接把筋扯断。”军医把装着烈酒的瓷碗往旁边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麻沸散效果有限,现在复位,他能直接疼得咬碎牙。”
      夕杨没接话,伸手把枕下那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旗角抽了出来——那是百战当年带着三百人守断水关时,被箭射穿的旗角,他总随身塞在枕下。
      他拿过沸水煮过的纱布,把它裹起来,再把布卷轻轻塞到百战齿间,指腹蹭过他的耳尖,声音放得很轻,却刚好能让昏沉里的人听见:
      “咬这个,别咬自己的舌头。我数三声,咱们把肩骨推回去。”
      百战像是听见了,齿尖下意识收紧,把粗麻布咬得死死的。
      “一。”
      夕杨的手掌按在他错位的肩头上,指尖精准卡在骨缝凸起的位置,力道沉得像嵌进了皮肉里。
      “二。”
      军医攥着早就准备好的麻布,额角的汗滴直接砸在了床板上。他看见百战后脊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块硬石,后脊那道还没愈合的刀痕,因为用力直接崩开了一道细口,血瞬间渗过了裹着的棉巾。
      “三。”
      “咔——”
      极轻的一声骨响,错位的肩骨稳稳归位。
      闷在麻布后的痛呼被死死堵了回去,只有一声极沉的气音从喉管里漏出来,百战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鬓边散下来的头发全泡湿了,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青色的筋脉一根根暴起。
      夕杨没松手,手掌还稳稳扶在他刚复位的肩头上,另一只手立刻把掺了止血散的棉巾按在伤口上,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好,骨缝对上了,没扯着旧筋。”军医松了半口气,捏着消过毒的镊子凑过去,“接下来要挑嵌在肉里的玄铁碎渣,这些渣子带了锈,留在里面要烂的。”
      镊子刚探进肩窝的伤口,百战原本松下去的肩线又猛地绷紧。
      夕杨腾出一只手,虚虚覆在他微睁眼睛上,掌心的温度刚好盖住他眼前晃得刺眼的烛火:“别看,我替你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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