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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血色 他没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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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半分犹豫,反手就把身上沾了半片墨衍死士血的黑色劲装脱下来,又把内层贴身的素绸剥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将那件还留着体温的素绸兜头裹在百战身上——刚好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背、腰腹的伤口全遮得严严实实,连后颈被玄铁镣铐磨出来的血痕都没漏出半分。
跟着他反手从靴筒里抽出割刃,“唰”地撕下牢壁上挂着的半幅粗麻帐布,指尖翻飞间挽出两道能承重的套索,作势就要往百战膝弯下绕——这是他从前在边军练熟的背人法子,把人牢牢捆在背上,哪怕闯过千万丧尸也绝不会脱手。
百战却偏头避开他的手,努力抬手搭上他的小臂轻轻摇了摇。
刚被夕杨正回去的肩窝还在突突跳着疼,复位的韧带连带着周围的肌肉都僵成了硬团,半分爆发力都提不起来。他没敢用伤肩借力,把全身重量往伤势相对轻的左臂上压,指节抠进石壁粗糙的缝隙里,足足缓了三息,才把那阵顺着骨缝窜的麻痛压下去。
他指尖在身侧虚虚勾了两下,想先撑着墙面把重心挪到脚跟,可脚掌刚往地上一沉,后脚腕那处一直被血痂糊住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空落落的脱力感——没有预想中蹬地的实感,脚踝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整个人顺着墙面往下滑,刚抬起来的半条腿还没落地,就直挺挺往侧前方栽。
夕杨几乎是瞬间欺身上前,紧搂着他才把人半架着稳住。
视线往下扫的瞬间,他看见百战垂落的靴尖正往下渗血,暗红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暗褐的湿痕,那痕迹的位置,刚好就在他右脚跟上方一寸。
夕杨指尖隔着浸血的布料往那处一探,指腹立刻摸到了跟腱位置一道软塌塌的凹陷——那处本该绷紧的强韧肌腱,已经断成了两截,难怪他方才试着踮脚借力时,连半分蹬地的力道都传不到腿上。
他的脚筋也被挑断了。
百战靠在他肩头,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没否认,也没喊疼,只哑着嗓子吐了句:“果然!墨衍审人的老规矩,留你半条命,也绝不让你再跨上马、提得动枪。”
夕杨的目光在他滴血的指尖、顺着裤管往下渗的血痕上扫了一圈,瞬间就收了手上的套索。
他太清楚百战身上的伤了,肩骨刚复位,周身全是深可见骨的创口,硬把人捆在背上颠簸,万一震得伤口崩开,半路上就要出大事。
他当即侧头对着石阶口的影子低喝一声:“百卫,冲出去把后院那木门拆了,做成担架,要快!”
话音还没落地,石阶口的百卫声音已经像淬了冰似的沉下来,隔着层层刀光撞进牢里:“他们撞开侧廊的木栏了,最多半柱香就冲到这儿。”
身后脚步声杂而不乱,是墨衍的暗卫循着打斗声合围过来了。
他不再多言,弯腰捞住百战的膝弯与后颈,稍一发力便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百战本就浑身脱力,被他这一托,撞进带着硝烟与铁锈味的怀里,刚要挣动,就听见夕杨贴在他耳边急声开口,热气扫过他冻得发凉的耳尖:“别乱动,你靠着我缓半息,我抱你上去放担架上——多拖一息,我们所有人都得折在这玄铁匣子里。”
百战喉间动了动,到底没再逞强,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肩窝,借他身上传来的力道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意识。
夕杨抱着人转身时,百卫已经一剑劈碎了廊口冲进来的第一个暗卫的喉骨,血溅在他玄色劲装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五更手里的短匕转了个花,反手钉进侧面摸过来的敌人肩窝,抬眼看见夕杨怀里的百战,立刻侧身让出半条通路,匕首在身前划出一道寒光。
辰时的天光从密室通气口漏下来,在满地血污上投下几道斜斜的亮痕,把兵刃上的寒光照得刺目。
夕杨刚把怀里的百战往稳了托,廊口的暗卫便踩着晨光撞了进来。
百卫踏前半步,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尖精准穿进最前那名暗卫的喉骨,顺势一拧,温热的血顺着剑脊泼在玄色劲装的肩甲上,他连眼尾都没动一下,抽剑时顺势用剑柄磕碎了第二名暗卫的下颌骨。
五更脚下踩着暗卫射来的飞镖侧滑半步,腕间短匕转得几乎甩出残影,反手往身侧一送,精钢匕尖直接钉进从梁柱后摸过来的敌人肩窝,对方痛得闷哼一声,他跟着抬膝撞碎对方肋骨,抬眼瞥见夕杨怀里百战垂落的苍白指尖,立刻旋身横挡在岔路口,匕首在身前划出半道冷光,把绕过来的两名暗卫逼得连连后退。
上层石阶的脚步声骤然变乱,紧接着便是数声兵刃坠地的脆响,江临风提着还在滴血的弯刀从光里走出来,身后四名亲卫紧随其后,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弧度往下淌,在晨光里拖出细碎的红痕。
他弯刀一横,劈向了正从侧后方合围过来的三名墨衍死士——刀刃直接切开对方后颈的甲片,血喷在他绣着暗纹的袖口上,连停顿都没有半分。
“别往正门冲,辰时换岗的人刚补上来,院门口堆了至少二十张强弓。”
江临风抬眼扫过四人,弯刀往通气口旁的暗门偏了偏,“这条密道直通后院马厩,我今早特意把守兵都换成了我的人,再拖半柱香,巡院的人合围过来,你们就算长翅膀也飞不出去。”
百卫的剑尖还滴着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长剑下意识往前递了半寸,直指江临风的咽喉。
五更也收了脸上的神色,短匕横在身前,指节扣得发白——前日还在刑室里按着百战上刑的人,此刻突然倒戈,任谁都不可能立刻卸下防备。
夕杨抱着百战的手臂没松,脚步却没往后退。他能看见江临风后肩甲上一道新鲜的刀痕,是刚才在乱战里被墨衍的人砍的,力道狠辣,直劈甲缝,不像是演出来的虚招。
怀里的百战轻轻咳了一声,吃力地抬起沾着血的指尖在他衣襟上碰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跟着他走。”
就这半息的空隙,甬道尽头又冲出来五名持重盾的暗卫,盾牌撞在地面发出闷响,封死了他们原本打算硬闯的前路。
江临风不再多言,率先提刀冲了上去,弯刀走的全是不要命的狠辣路数,专劈重盾缝隙里露出来的手腕和咽喉,不过三息就放倒了最前面两人。他身后的四名亲卫立刻呈两翼散开,刀刀往暗卫的要害处招呼,竟比百卫、五更的动作还要利落几分。
夕杨抱着百战跟在他身后往外冲,百卫贴在他左侧护着软肋,长剑精准挑开从两侧刺过来的矛尖,五更绕到最后断后,短匕接连飞出去,钉死了两个想从背后偷袭的暗卫。
玄铁牢门被撞开的余震还在石壁间嗡嗡作响,满地断刃与血污混着碎骨,踩上去滑得硌脚。百战半边身子挂在夕杨臂弯里,手脚筋俱断的痛意顺着骨缝往天灵盖钻,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栗。
江临风带着仅剩的亲卫死死挡在密道入口,刀光劈砍间,墨衍的银枪已经挑穿了两名死士的咽喉,枪尖带着血风直逼百战后心。
夕杨几乎是瞬间松了托在百战腰间的手,把对方轻轻送进百卫怀里,玄色劲装的衣角在血雾里掠出一道冷弧。
他没有选咽喉心口这类被墨衍枪风封死的死穴,反借着身旁石柱的掩护矮身旋步,淬了寒铁的匕首从下往上挑开对方护腰,精准从胸椎与腰椎衔接的椎板缝隙里斜斜刺入。
没有贯穿身体的巨响,只有锋刃卡进骨缝的一声极轻的闷响。
墨衍挥到半空的枪骤然停住,他先是指尖一麻,紧接着从刃尖刺入的位置往下,所有力道像被瞬间抽干,下肢的知觉如退潮般飞快消散,连带着脊椎上传来的撕裂剧痛让他连一声痛呼都挤不完整。
他僵在原地,肩背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想抬步追上前人,双腿却像不属于自己般重重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扑倒,银枪“当啷”砸在石地上,溅起的血珠沾了满襟。
夕杨落地时反手接住弹回来的匕首,刃尖还滴着温热的血。
他抬眼扫过墨衍后背那处深不见底的伤口,清楚这一下直接切断了椎管内的神经传导,别说提枪再战,等脊髓水肿的劲儿过去,他半身以下怕是连半点知觉都留不住,往后只能瘫在床上,连翻身都要旁人伺候。
夕杨做完这些,又回去把百战接了过来。江临风的弯刀好几次擦着夕杨的胳膊掠过去,却全是冲着他身后追上来的敌人砍的。有一名死士绕到夕杨背后举刀就劈,江临风甚至直接侧身挡了半招,刀刃砍在他后肩的甲片上,溅起一串明亮的火星。
密道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上,把暗卫的嘶吼声彻底隔绝在外。
天光从密道另一端的出口漏进来,混着马厩的草料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