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拼杀 “拦我 ...
-
“拦我?”
墨衍手腕一翻,裹着铁刺的铁棍重重掼在青石板上,震得地上尚未凝干的血珠溅起半寸高。他眉峰高挑,满眼的嘲讽几乎要顺着眼尾溢出来:“江临风,你真当那点猫腻能捂得密不透风?南陵那夜,我们明明传了三殿下的死令——只要他敢抗命私动,当场格杀,不必回禀。”
他往前狠狠逼近两步,靴底碾过带血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目光像淬了寒毒的针,死死扎在江临风脸上:“结果呢?他私自带走两个异世人,你领着两三倍于他的人手,把山道围得水泄不通,最后反倒让他带着十几个亲卫硬生生闯了出去,连你身边跟了五年的七个暗卫全折在那片林子里。你今天站在我面前跟我演什么‘以大局为重’?到底是你手下的人太废物,还是从一开始就故意松了包围圈,半条生路都给他留得明明白白——这事,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江临风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面上却半分波澜都不露,声音稳得像结了层冰:“南陵那一战,他身边的亲卫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士,我们折损的弟兄不在少数。如今三殿下要的是他手里两千私兵的布防图,还有他藏起来养这批人的银钱粮饷到底从哪来,不是一具凉透的尸体。你今天一铁棍下去,图永远埋在地下,到时候殿下问责,你我谁的脑袋够砍?”
“担不起责?”
墨衍嗤笑一声,抬脚就把脚边那块带血的碎石踢得撞在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看你是怕他活着出来,把你当初在南陵故意放水的事全抖出来,才急着阻止我吧?你现在心里怕是想灭我的口?”
话音刚落,密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蹭着石阶的声响越来越近。下一秒,守在密道入口的暗卫连滚带爬地撞进来,喉间还带着未消的惊惶:“不好!有人闯进来了!角门被人从外面劈开了!”
“临风,接应我们的人到了。”
吊在刑架上的百战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江临风因这句话,后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浑身的血几乎在这一刻凉了半截。他太清楚墨衍的性子,本就对他南陵的事疑心到了极点,这句熟稔的称呼,等于直接把通敌的帽子往他头上扣。
偏他当时在南陵确实临时动了私心,跟着百战去抢能救旧部的解药,本想着事后杀了易三生将功补过,结果药没拿到,还折了自己一手调教的暗卫,放跑了所有人。易地而处,换他是墨衍,也会认定这是通敌的铁证。
现在百战轻飘飘一句“临风”,简直是往他心口扎针。
墨衍果然瞬间炸了,脸上最后一点耐心碎得干干净净,反手就从腰间抽出佩刀,刀刃出鞘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好啊!我就说你处处护着他,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给我上!一个活口都别留!”
刀光已经劈到了面前,江临风根本来不及解释,身后自己带来的暗卫和墨衍的死士已经红着眼撞在了一起。刀刃相撞的脆响、皮肉被划开的闷哼瞬间填满了整个刑室。他攥紧腰间的软剑,心里把百战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自打遇上这个人,他就没一天顺过。如今太子和三皇子的人彻底撕破脸,他反倒不得不拼尽全力保下百战,这个三方势力争夺里最弱势的活口。
心里那股憋屈劲几乎要顶到天灵盖。
铁镣碰撞的轻响忽然从刑架下传来。
百战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铁丝,卡进锁芯,指腹发力轻轻转了三圈,锁死他手脚的玄铁镣铐便咔哒一声弹开了。他身形晃了晃,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撑着地面缓了好一阵才坐起身,脊背紧紧贴住身后的石墙,闭着眼压下那阵浸骨的眩晕,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衣襟上洇出点点暗痕。
远处正院的方向已经传来凌乱的撞门声,巡察的援兵发现月洞门被人从里面堵死,正疯了一样带着人往后院密室冲。
玄铁牢门被撞得轰然倒地的瞬间,刀风与铁刃的交击声几乎要掀翻地牢的石顶。江临风带的亲卫早已和墨衍的死士缠成了血团,寒刃相撞的火星溅在满地血污里,连半分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夕杨和身后的百卫连脚步都没顿,抽刀便扎进了战圈。
夕杨掌中雁翎刀出鞘时带起一道寒芒,左手短刀顺势反握,迎面扑来的死士挥着铁剑直劈他面门,他侧身让过半寸,雁翎刀顺着对方剑脊滑下去,直接削断了三根手指,短刀同时送进对方心口,连血溅到颊边都没眨一下。身后有人抡着铁链砸向他后颈,他矮身旋步,刀光扫过对方腿弯,人还没落地,雁翎刀已经贯进了对方咽喉。
他脚下踩着黏腻的血洼,每一步踏出都带起暗红的血花,雁翎刀劈碎迎面砍来的钢刀,顺势劈进对方肩窝,短刀横掠间又划开旁边人的喉管,尸体在他脚边层层叠叠堆起来,血顺着石缝往低处淌,他身上银黑的劲装早已被血浸得深暗,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刀下没有一合之敌。
不过十余步的距离,他却像杀过了整座修罗场,雁翎刀的刃口卷了小半,才终于冲到百战身前。
百战后背抵着冷硬的石壁滑坐下去,浑身浸透的血把石面上的尘痕洇出大片暗褐。他那只脱臼的右肩完全错了位,上臂以反折的诡异角度垂在身侧,肩窝处的骨茬几乎要戳破皮肉,旧箭伤的瘢痕从衣料下凸出来,新渗的血正顺着瘢痕的纹路往下淌。
腕间被精钢镣铐磨了整整三个时辰,皮肉早翻得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挑断的手筋像两截蜷起来的筋丝,被血泡得发肿。早已硬成壳的血痂和撕裂的袖口牢牢粘在一起,稍动一下,就连着皮肉扯得钻心的疼,右臂的骨头支了出来,他却连眉峰都没皱一下。
往日里总盛着漠然的眼此刻蒙着层极淡的虚白,视线慢腾腾落向自己那只废了的手。指尖动了动,连半分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嘴角极浅地往上扯了半分,像是想对着几步外正回身看他的夕杨递个安抚的笑,可那点笑意刚沾到唇角,肩骨错位的剧痛就猛地窜上来,那点浅淡的弧度瞬间就散了。
他脸上半分血色都找不到,白得像昨夜落在城头上没化的新雪,连落在衣摆上的血珠都衬得格外刺目。胸口的起伏轻得像窗纸漏进来的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仿佛下一口气吸进来,就再也吐不出去。
夕杨举着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节绷得发白,刚才连开膛破肚的场面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生怕指尖稍一用力,这副早已碎了的骨架就会彻底散掉。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涌到喉咙口的颤意硬生生压下去,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伤药,小心翼翼把两颗护心的丹药送到对方嘴边,看对方咽下,又摸出半囊温水凑到他唇边,让温水顺着干裂的唇缝慢慢渗进去。
他的指尖擦过百战满是血痕的脸颊,指腹都在发抖,刚才杀进杀出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连解开他领口血痂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像是捧着一堆一碰就碎的冰雪。
玄铁牢里的寒气还凝在衣料的针脚里,百战肩骨脱臼的地方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稍一牵动就有冷汗顺着下颌往颈窝淌。夕杨半跪在地,先腾出一只手垫在他后颈,把人虚虚托住,免得他痛极往后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腹先擦过他腕侧被铁环勒出的深痕,声音压得比地上漫开的血痕还低,带着刚从死士堆里杀出来的未平喘息,混着喉间未散的铁锈气,落在百战耳边时却轻得像一片沾了霜的翎羽:
“忍一下,有点痛。”
他没急着动手,先指尖顺着百战的左肩峰骨缝轻轻一摸,瞬间找准了脱臼的位置,另一只手稳稳扣住百战肘弯,掌心贴住对方小臂内侧绷紧的筋肉,指节发力时连半分多余的晃动都没有。不等百战绷紧的背脊弓起来,他腕部骤然一沉,顺着骨缝错位的轨迹轻轻巧巧一抖——只听极轻的一声“咔嗒”,左边脱臼的肩骨已经严丝合缝回了原位。右边却暂时不能处理。
整套动作快得像刀锋擦过血线,连半分多余的拉扯都没有。等百战后知后觉那阵锐痛已经散了大半,才看见夕杨指缝里沾了点他渗在衣料上的血,指尖还留着刚才稳住他时蹭到的、带着体温的湿意。
“再撑片刻,我这就带你走。”
身后的刀风又劈了过来,夕杨没回头,握着短刀的手往后一送,直接扎穿了偷袭者的咽喉,雁翎刀还滴着血,却始终用半边身子牢牢挡在百战身前,连一片溅过来的碎铁都没让它落到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