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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商量 转过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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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两重月亮门,他摸到了抱着短刀蹲在阴影里的洛久安。两人目光在暗里一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此刻多一句交谈,都可能惊动巡夜的护院,坏了全盘的计划。
洛久安指尖在袖底飞快一翻,比出个“西角侧门”的暗号,指节还特意在“三”的位置顿了顿——那处暗哨每半柱香换一次班,是他踩了七次点才摸透的空档。
夕杨几乎是立刻会意,两人贴着廊下阴影错步绕开巡夜护院的视线,靴底沾着夜露,悄无声息就滑出了武威侯府那道常年虚掩的侧门。
两匹早就拴在巷口老槐树下的黑马,蹄铁上裹了厚厚的粗布,一扬鞭便融进了沉沉夜色里,只有风擦着耳尖掠过时,才能听见马喷着粗气的细碎声响。
夕杨攥着缰绳的指节越收越紧,满肚子疑问几乎要冲破喉咙。方才在侯府里看清那张脸时,他悬了半日的心先落了半地——百战眼下绝无性命之忧,可这处境,比当年尹明在地牢里熬的那些日子,恐怕还要凶险十倍。
尹明当初是被墨衍的幻术弄得神志不清,记忆混乱,可百战却像早有防备,硬生生扛过了那股蚀人的影响,偏生这一点,反倒成了最说不通的死结。
之前他总觉得这些事只能自己闷头查,连身边人都不敢信,可今晚看洛久安熟门熟路绕开所有暗桩的样子,哪里是秦时嘴里“从没进过侯府”的生手?分明是把侯府的路径摸得比自家后院还清楚。
马奔到练兵营区与斗兽场的交界地带时,夕杨猛地勒住缰绳。
马蹄在泥地里蹭出两道深痕,扬起的草屑还没落地,他就看见黄忠、洛长平、况远带着二十几个心腹守在路边,许多马散在周围,正低着头慢悠悠啃地上的秋草,连马嚼子都松了半圈,显然是等了许久。
夕杨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踩在实地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得像块铁:“都到齐了,别藏着掖着,你们知道多少,往后打算怎么走,全说出来。”
况远指尖在刀柄上蹭了两下,抬眼扫过他的脸,斟酌着先开了口:“你今晚闯侯府,是不是撞见什么了?”
其余人瞬间都静了下来,连风扫过草叶的声响都格外清晰,二十几道目光全落在夕杨身上。这些年他们有时守着那个替身,守得步步为营,从来不敢把底牌亮给外人,哪怕这人是百战拼了命从南陵救回来的人,也忍不住要多试这一句。
“不用试探我。”夕杨半点绕弯子的意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戳破,“我看见了三皇子元麒。天一亮他就要来练兵营,你们老实说,百战被关在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紧绷的肩颈瞬间全松了下来,连黄忠攥着的拳头都悄悄撒开了。
“夕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黄忠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憋了好几年的涩意,“我们这群人跟在将军身边大多是四五年年,最少的是三年,才慢慢摸出咱们将军‘百战’是替身,前面将军的亲卫一直都在换。我们也是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现在都没被换掉。你单闯一趟侯府,只看元麒一眼就把底摸透了。他是不是在你面前漏了什么破绽?”
夕杨没接这话,指尖在身侧按了按,又追着问了一遍:“百战现在具体关在哪?”
“就在侯府后院的地下密室里。”况远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地方机关连着重弩,门口十二个时辰轮班守着,我们试过三次,连密室的外墙都没摸到就被逼退了。别说是元麒的书房,我们之前连主院三步之内都靠不近,稍不留神就会打草惊蛇,只能等着他们把将军放出来。这次元麒赶过来,我们猜测一是要把萧云志给的,还有那暗卫给的边军粮饷,以及斗兽场的银子物品全拿走,二是要借着侯府的势,把自己和江明鸢的亲事彻底敲定。”
“亲事定下来,而且看样子,想开春就能办大婚。”夕杨的声音很平,却像冰碴子砸在人耳膜上,“现在边境无战事,朝中除了百耀,又没人敢明着跟三皇子掰手腕,你们觉得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百战出来?等他出来,身上要落下多少伤?”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场的人全闭了嘴,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熬人。
“往日将军从密室出来,总要在床上躺小半个月才能下地。”
洛长平打破了这片死寂,喉结滚了滚,“上次将军带着我们冒死闯南陵救你,回来足足咳了三天血,那根本不是什么路上受的寒,是三皇子给的警告。三皇子原本打的主意是把你直接送进太子府,像折磨尹明那样,为他所用,太子就答应把江家的亲事还给三皇子,换江家彻底倒向三皇子府。可将军硬把你和尹明从南陵带了回来,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算盘,他们现在把人直接扣在了密室里,应该是看将军和你越来越关系亲密。毕竟三皇子和将军的脸……一样。怕你成为三皇子助力,又得到江家亲事,应该是百耀在施压。只是不知现在他急忙叫回将军,具体打算怎么做?”
尹明站在边上听得一脸茫然,半天没反应过来,愣着开口:“等等,百战被三皇子抓了?可百耀是太子,百战不就是三皇子元麒吗?这到底是什么乱子?”
洛久安眼疾手快,一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半拖半拽把人拉到旁边的老树下,压低声音把这几年的替身局、密室、两皇子联手挟制百战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尹明听得眼睛越瞪越大,等他把话听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合着我之前的记忆全是墨衍改的?我根本不是一年前到的这里?”他声音都在发颤,“我在地牢里被关了二十多天?元麒和百耀早就串通好了,把我放出来就是想挑唆我跟夕杨和百耀反目,等我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和夕杨就只能乖乖归顺三皇子?那百耀要什么?我们挣钱?那药呢?药怎么回事?”
夕杨没接他这堆连珠炮似的问题,也不关心这些人的算盘,只转头看向况远几人,直接问出了藏在心里最久的疑问:“既然有江临风在,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了他母亲当人质?以你们的本事,要做到这点不算难,用好了,甚至能逼着江临风彻底倒向我们。”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况远开口,眉头皱得死紧:“抓江临风母亲不难,难的是江家背后连着金家,两家在朝中盘根错节,真动了他的家眷,等于直接跟整个世家撕破脸。到时候消息走漏,闹得满城皆知,非但救不出将军,反而会先把他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步。还有一个问题是,人就算救回来,又该怎么办?”
夜鸟扑棱着翅膀从树梢炸起,黑夜里一声锐响,惊得围坐的人齐齐抬眼,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百卫手里的树枝“咔”地被掰断,他抬眼时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急火:“商量到现在全是空话,人现在攥在他们手里,总该有个准主意——怎么救?以前将军从没被催得这么急,现在是回去了不行,救出来后,直接躲起来,没地方躲。”
不等旁人追问,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从前不是没试过逃,可不管往哪藏,不出三日必被揪回来。他们就当着小叔的面折磨温姨娘——那是他亲娘。这么多年,他们拿捏小叔的法子从来没变过:他在乎什么,就抢什么,毁什么。五更也被折磨过。”
百卫的目光落到五更身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扎心:“上次他们盯上皇上赐给小叔的那座宅院,可小叔当时急着换钱补军饷,不肯松口。转头他们就把五更绑走,灌了哑药——最后小叔只能把宅院交出去,才换回他半条命。到今天,除了我和五更,以前那些亲卫不剩下什么,你们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亲卫,又全成了悬在他脖子上的刀。如果不是你们自己发现,他什么都不会说。”
五更没说话,只伸手在百卫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掌心的温度压下了对方几分愤怒的抖意。
黄忠听得太阳穴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硬土上,指节瞬间渗出血珠。
夕杨指尖攥得发白,一股冷意从后脊直窜天灵,可开口时声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像结了一层薄冰:“莫军师,到底站在哪边?”
况远立刻点头,指尖在泥地上点了点:“是自己人。他两个儿子早早就和他离了心,大儿子墨衍早就撕破脸,连姓都改了。莫渊这次反水的事,军师从头到尾都清楚,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保莫渊一条全尸。如今三人各为其主,一个跟着小叔,一个投了元麒,一个跟了元麟,早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