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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进城 两人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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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马拴在巷口老槐树的阴影里,确认缰绳系得牢靠,便借着墙根处半人高的荒草垫脚,指尖扣住青砖缝隙,三两下就翻进了武威侯府的后墙。
脚刚落地,夕杨就闻见空气里飘着极淡的菊花清香,连脚下踩的青石板都磨得发亮,半点杂草都没有。
洛久安明显对这里熟得很,抬手比了个“跟我走”的手势,猫着腰顺着抄手游廊的阴影往里钻,连巡夜护院的脚步声还隔着半条廊子,他就提前拽着夕杨躲进了廊下的海棠树后。
这处武威侯府坐落在京城东南最金贵的地段,紧挨着太液池的支脉,占了整整百亩地,是先帝亲赐的宅邸,是实打实的顶级世家府邸。
府门处立着一对三人高的红漆石雕麒麟,仰天咆哮的姿态威风凛凛,朱红大门宽达三丈,门上铜钉磨得亮得晃眼,十余个穿赤色铠甲的护卫腰挎钢刀,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纹丝不动,连眼神里都带着久居高位的肃杀气。
整座府邸严格照着中轴对称铺排,青砖灰瓦的硬山式砖木建筑顺着南北中轴线一路延伸,屋脊上的青兽压顶排列得整整齐齐,连门窗上的镂花剔线都刻着暗纹,圆柱上浮雕的龙凤纹样沾着百年的包浆,半点不显俗艳。
从大门往里走,第一进是门庭区,两侧门房、护院房一字排开,外客到了这里便不许再往里踏半步;第二进是待客区,五间开阔的宴客厅居中而立,两侧分设议事厅、会客厅,旁边挨着账房、私塾与藏书阁,连东侧都修了一座雕梁画栋的戏楼,专供府中宴饮听戏。
第三进是家族议事的核心区,议事厅旁连着带飞檐的风雨连廊,往后走是演武厅,百府的私兵平日里就在后院的演武场操练,连兵器碰撞的声响都传不到前院的内眷住处。
第四进是内宴与子弟居所,内宴厅旁凿了半亩方塘做砚池,东西两座书房隔着池水遥遥相对,嫡出的几位少爷的居所就顺着东西两侧排布,连窗棂的朝向都按着长幼尊卑定得丝毫不差。
第五进是家主正寝,百战的正厅与后堂楼就坐落在中轴线最核心的位置,青砖铺地,连廊下挂的灯笼都比别处的大上一圈,是全府最尊贵的地方。
再往后走,第六进是女眷内院,大夫人的居所、几位侧夫人的院落顺着东西花园排布,花厅旁种满了牡丹与海棠,珍宝库就藏在花园的假山底下,连巡夜的护院都不许随意靠近。
最后一进是家族宗祠,供奉着百家历代的牌位,旁边连着几处未出阁小姐的院落,平日里连外男的影子都见不到。
整座府邸前堂后寝、内外分区,从大门到后罩房的进深足足有两百余步,府里的风雨连廊四通八达,哪怕下着大雨,从最外侧的宴客厅走到最深处的宗祠,都淋不到半分雨。
府里的仆从加起来有两百余人,护院私兵就占了近八十个,寻常人别说闯进来,连靠近府墙百步,都会被暗哨盯上。
洛久安熟门熟路地绕开巡夜的队伍,拽着夕杨躲进一处月亮门的阴影里,指尖指着前方亮着暖光的西楼,声音压得几乎贴在对方耳边:
“那是翡翠楼,江明鸢这次来侯府做客,就被安排住在那儿。”
夕杨抬眼望过去,西楼的窗纸上正映出两道人影,低低的交谈声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夕杨抬眼望过去,西楼的窗纸上正映出两道交叠的人影,低低的交谈声顺着窗缝漏出来,被夜风揉得断断续续,飘到廊下。
两人没敢走游廊,顺着西侧的海棠树绕了半圈,指尖扣着房檐的青砖缝,悄无声息翻上了西楼的房顶,伏在青瓦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屋里先响起一个老妇压着的絮叨声,带着点替自家小姐抱不平的语气:
“小姐,今日我在旁瞧着,那位武义将军倒是比上次知礼些,可前几回见着您,那脸冷得跟结了冰似的,半分情面都不肯留。凭小姐的才情家世、模样身段,别说配个将军,便是进东宫做太子妃也是够格的。他要是还敢像上次那样傲慢无礼,咱们回去跟老爷说一声,哪用在这儿受这份委屈。”
江明鸢的声音带着点娇软的笑意,指尖捻着衣料上的绣纹,语气里半点恼意都没有:
“嬷嬷也就你们总把我捧得这般高。他哪里是傲慢,先前不过是被百耀压着,府里什么事都要被掣肘,连说句重话都要被人打小报告,哪里敢随便露态度。
今日他都跟我解释清楚了,从前那些冷淡,全是百耀在中间横插一杠,什么好处都要先抢了去,哪里是针对我。”
她说着就从丫鬟刚送来的衣筐里拎出一件月白绣银蝶的罗裙,往身前一比,转了个圈,衣摆扫过地面的绒毯,发出极轻的声响:“嬷嬷你看,明日我穿这件陪他去练兵的地方,好不好?”
刘嬷嬷看着那薄得几乎透影的罗裙,眉头皱得能夹碎个瓜子,话刚到嘴边就被江明鸢扑过来挽住了胳膊,指尖晃着她的手腕撒娇。
刘嬷嬷到底是拿她没办法,叹着气把到了嘴边的劝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我这老骨头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前几日你在斗兽场一掷五千两替他撑场面,这事传回去老爷都要拍桌子,我还能说什么。不过我瞧着他今日看你的眼神,倒不像是全无心的。只是这料子太薄,夜里露重风凉,明日出门可别忘了带上那件水绿色的杭绸披肩,仔细冻着。”
房顶上的洛久安听得后背绷得发紧,指尖下意识攥住了一片青瓦——他听到这些话,有点替将军着急,明明将军不是个始乱终弃的人。转头去看,夕杨却没什么表情。
屋里江明鸢却半点不急,把衣筐里的七八件衣裳全拎了出来,一件一件往身上比,一会儿扯着领口问颜色衬不衬肤色,一会儿提着裙摆问长短合不合适,翻来覆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连鬓边的碎发都散了两缕。
刘嬷嬷看着窗外的月色都移过了梢头,实在熬不住,上前把她手里的衣裳接过来叠好:
“我的小姑奶奶,快别折腾了,明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往那百家军去,再熬下去眼睛肿成核桃,到时候再怎么描眉画粉都不好看。”
江明鸢这才猛地惊呼一声,拍着额头直跺脚,连忙催着丫鬟端水来净面,没半柱香的功夫,屋里的灯火“噗”地一声就灭了,连最后一点说话的声响,都沉进了夜色里。
夕杨伏在瓦上,等下面安静,才略微动了动身子。
洛久安指尖攥着夕杨的衣袖往回扯,指节都绷得泛白,唇瓣贴在他耳边压出气音:“再不走,巡夜的绕回来就撞个正着。”
两人没敢走正门,指尖扣着房檐的青瓦棱,悄无声息往下溜,脚刚沾地,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灯笼杆蹭着门板的轻响——巡夜的护院正提着羊角灯挨墙根走,靴底碾过落叶的声响一步比一步近。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屏住呼吸,直到那点昏黄的光晕晃过巷口,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直起腰。
夕杨抬眼往西北方向瞥了一眼,指尖点了点天上那轮缺了小半的月亮。洛久安瞬间懂了他的意思——这人哪里是要撤,心里那根弦全拴在百战身上,不亲眼确认人平安,今晚铁定走不出这条巷子。他无奈地偏了偏头,抬步往百战的院落方向引。
两人刚摸到院墙外的老槐树下,指尖刚搭上墙头,夕杨突然猛地拽住洛久安的后领,把人狠狠按进槐树浓密的阴影里。
“房顶上的朋友,站着做什么?”
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紧接着是三四道靴声砸在青石板上的动静,门“吱呀”一声被撞开,几束灯笼光立刻扫过院墙根。领头的护卫往远处瞥了一眼,只看见巡夜护院刚走远的背影,低声骂了句“猫都没有一只”,又带着人折回了院里。
两人缩在阴影里不敢动,刚缓过半口气,巷口又传来巡夜护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夕杨转头给洛久安递了个“你在这等我”的眼神,不等对方反应,借着护院脚步声最响的瞬间,足尖点着墙缝借力,几下就翻上了房顶,整个人贴在屋脊的瓦垄上,连瓦片都没发出半点声响。
没过片刻,院里果然有两道人影蹿上了房顶,举着夜明珠往四周照了半圈,没发现任何痕迹,骂骂咧咧地又顺着梯子下了院。
夕杨等最后一点脚步声落进屋里,才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几步,指尖轻轻掀开一片瓦,露出一道细窄的缝隙往下看。
百战一身素白单衣靠在临窗的矮榻边,长发只松松束了半束,余下的发丝垂在肩侧,头微微低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擦着膝头的枪缨。
地上跪着的人脊背挺得笔直,夕杨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心脏猛地一缩——竟是消失了许久的江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