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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来 台下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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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夕杨指节骤然死死攥紧。
爷爷刻进他骨髓的叮嘱轰然回响:切忌强出头,藏拙守愚、韬光养晦,方是保命上策。
他垂眸扫过这具孱弱体虚、毫无武学根基的身子,步履稍快便气喘吁吁,根本扛不住军营搏杀。
理智告诉他,静观其变、隐忍不动才是最优选择——贸然登台,不仅救不下赵胜,只会自投罗网,沦为全场笑柄事小,丢失性命是大。
胜负高下,数招便已分明。
虎二根本无意速战速决,只以猫戏老鼠之态肆意折辱。
专等赵胜双臂抖如筛糠、喘息剧烈近乎脱力之时,才抖出一串银亮枪花,精准挑刺他周身软筋。
一道道浅而不致命的伤口布满躯干,血珠细密渗出、层层叠叠,看着惊心动魄,却绝不伤及要害,只为让他受尽剧痛折磨、尊严尽失。
台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中,虎二仰头轰然大笑,枪尖虚点赵胜膝弯!
赵胜双腿一软,踉跄半步,险些当众跪倒在地。
这哪里是比武切磋?
这是赤裸裸的凌辱!
是要当众碾碎赵胜的尊严,再以此逼迫缩在人群后的夕杨——要么一辈子忍气吞声、低头做人,要么被逼得铤而走险、主动站出,落得比赵胜更凄惨的下场!
夕杨心底默然对着护他多年的爷爷道了声抱歉:若再等片刻,赵胜这双靠抡锤谋生、养家立足的胳膊,就要被他挑断软筋、彻底废弃。
下一瞬,他抬眼抬声,清透嘹亮的嗓音骤然穿透全场喧嚣,干净利落,如冰珠落铜、脆亮震耳:
“赵哥,下来,我来和他打。”
话音落下,夕杨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具少年躯体的声线太过清亮干净,带着伙房常年日晒的温润通透,全然不是他历经十载风沙磨洗、低沉冷冽的沙哑嗓音。
沸反盈天的校场,刹那死寂。
全场喧闹人声仿佛被瞬间掐断,所有人僵在原地,齐刷刷转头望向人群后方。
待确认这句硬气至极的话,当真出自那个素来畏缩怯懦、见人就躲、低头度日的夕杨之口,全场瞬间炸开滔天议论!
高台缠斗的二人同时收势,枪锤相撞的余鸣在风里嗡嗡震颤,气氛紧绷到极致。
虎二先是一愣,随即捧腹狂笑,笑声里的嘲讽与轻蔑肆意流淌、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你要缩在人堆里装孬到底,等这人被抬走才敢露头,没想到居然敢主动站出来,勉强算你有半分人样!”
他的笑声如同火星引燃干草,台下起哄嘲讽之声瞬间翻倍,席卷全场。
人群簇拥的核心处,小将军百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暖玉,只当是撞见了一场粗鄙可笑的猴戏,眼底满是漠然不耐。
身侧的莫渊眉眼弯弯、笑意温润,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眼前所有变故,皆在他的棋局掌控之中,无半分偏差。
夕杨全然无视周遭扎人的目光与戏谑的视线,绕过高台后侧,踏上层层被无数鞋底磨得发亮的老旧木阶,稳步向上。
相较于虎二纵身掠台的张扬利落、赵胜翻身上台的悍然蛮勇,他步步踏实、略显笨拙的姿态,又引来全场新一轮哄笑。
唯独几名身上布满旧刀疤的老兵,见状高声喊话,语气铿锵赤诚:
“敢挺身站出来,就是条汉子!”
“等会儿若是输了,我们弟兄抬你下来!晚炊没饭吃,直接来我们队里搭伙!”
高台之上,赵胜怔怔望着一步步走到身前的夕杨,浑身气血瞬间冲上头顶,又惊又急又怕。
往日里,他这远房侄子,站在人群里都习惯性弓背缩颈,旁人多看两眼便腿脚发软,十句问话才敢小声应答一句。
昨夜误闯小将军营帐,他本以为是孩子慌张迷路,凭他那怯懦胆子,借十个胆子也不敢靠近核心营帐半步。
可此刻立在他眼前的少年,脊背挺如青竹、笔直不屈,眼底沉静如寒潭深水,无半分怯意、无半分慌乱,彻底褪去了往日的卑微怯懦。
“这里没你的事,快滚下去!我是你叔,不是你哥,混小子烧糊涂了?这里轮不到你出头!”
赵胜语气暴躁,嗓音紧绷,字字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昨日高烧昏迷、人事不省,如今身子都没复原,纯属糊涂逞能!你那点力气,连半袋米都扛得摇晃,跟虎二动手?纯属鸡蛋撞石头,自寻死路!”
夕杨清晰读懂这份暴躁表象下的滚烫护短,像极了末世里那些嘴硬心软、绝境中仍愿把最后半块干粮塞给他的同伴家人。
他无暇多做解释,默然俯身,指尖精准捏住赵胜肩头最深伤口的破损布边,猛地利落一扯!
“哗啦——”
四指宽的布条瞬间撕下,他动作娴熟沉稳、行云流水,三两下便将汩汩渗血的狰狞伤口紧紧缠裹压实,止血稳妥。
可伤口沾染尘土极易发炎溃烂,他心底已然飞速盘算,待今日风波落幕,必须立刻寻烈酒清创上药,片刻耽误不得。
台下原本等着看他惊慌失措、见血晕倒的兵卒,尽数看愣了。
漫天哄笑不知不觉消散殆尽。
刀口舔血的军营之人,个个都会包扎止血。寻常新兵初次动手,手抖得如同秋风落叶。
可夕杨方才的动作,稳得如同操练千百次的老兵,眉眼不皱、手法利落。单凭这份临危不乱的沉稳,再也无人敢出言嘲弄半句。
高台之上,虎二见状,骤然冷喝出声,嗓音尖刻刺耳,如同开刃碎瓷:
“真是丢人现眼的废物!”
这话不加半分遮掩,台上台下人人听得真切。无人知晓他骂的是肩头淌血、落败受制的赵胜,还是此刻挺身而立、沉静对视他的夕杨。
在虎二眼中,这两个人,本就卑贱蝼蚁、别无二致。
他的目光带着残忍戏谑,如同掂量一件待宰的货品,慢悠悠从夕杨纤细脖颈、单薄肩胸、清瘦手腕,一路扫至他修长双腿,眼底渐渐浮起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致。
这眼神,夕杨熟得不能再熟。
昔日他立在尸山血海里,冷眼劈砍层层丧尸,望向猎物的目光便是这般——表面眸底无波,心底早已飞速算好下刀的精准角度,摸清每一处肌理脆骨、每一处松弛骨缝,锁定致命落点,只求一击封喉,不给对方留下半分挣扎求饶的余地。
正午烈日灼灼,金箭般的强光直直砸落演武场,烤得整片黄土燥热发烫。
这片被千百双战靴常年碾轧的地面,尘土细如粉尘,热风卷着滚烫气浪钻进每个人的衣领,满场都是烈日炙烤过后,混杂着汗湿与尘土的燥热气息。
就连兵器架上静置的铁枪,也被晒得泛着灼人冷光,枪尖银辉刺目,晃得人眼尾发酸发涩。
夕杨后脊薄汗被烈日烤得温热,指尖轻轻蹭过衣料粗糙的针脚,心底生出一种久违的、落地生根的真实。
四季分明,寒暑有序,无风无浪,烟火寻常。这是末世十五年,他拼尽全力也求而不得的安稳人间。
“虎侍卫!算了吧!”
一道急促憨厚的喊声骤然破开燥热氛围。
孙小刀一身守卫铠甲,奔跑间甲片相撞,叮当作响,清脆刺耳。
少年黝黑的脸蛋沁满热汗,酒窝被浸得发亮,黑亮的眼眸里满是恳切的劝和之意,气喘吁吁的话音带着藏不住的憨直:
“夕杨根本不会打架,纯属白白挨揍!而且将军很快就巡营归来,要是让他看见全员懈怠、聚众围堵看热闹,咱们所有人都要受罚吃罪!胜负早已分定,您已然完胜,威名尽显。不如让兄弟们先扶赵哥下去治伤,大热天的,伤口拖延久了,必定化脓溃烂!”
虎二双臂环胸,头颅高高扬起,下巴几乎要戳上天际,眼底傲慢几乎要溢出来,染得满身都是恃强凌弱的张狂。
“孙小刀,我看你们几个素来交好,倒是处处护着这两个废物。”
他唇角扯出一抹斜挑嗤笑,语气轻蔑至极:
“你若是手痒想切磋,我随时奉陪,保管三招之内,把你狠狠摔进泥坑,让你啃满嘴黄土。”
话音落,他重重往前踏出一步,牛皮战靴狠狠碾过脚下细土,溅起一圈细碎黄烟。声量陡然拔高,震得周遭兵卒耳膜嗡嗡发颤:
“但今日不行。赵胜确实该下去治伤,可收拾这废物,根本不费片刻功夫。你放心,将军归来之前,我速战速决,绝不耽误操练!”
他死死盯着夕杨,眼底杀意与戏谑交织,字字刻薄:
“我倒要好好瞧瞧,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货色,能在你虎二爷枪下撑过几个回合!只要他别耍花招拖时间,我尚可留他半条残命!”
“废物”二字,被他咬得清晰狠戾,尾音拖得又慢又重。
斜扫而来的目光如淬刃薄刀,一下下扎向夕杨。
周遭士兵再度起哄,无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密密麻麻落在夕杨单薄清瘦的身子上,人人都等着看他被打得狼狈倒地、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