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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狼斗   场中沙 ...

  •   场中沙地上的血痕还没扫干净,第一阵的锣声刚落,押中了小舟胜的人群里先炸出一声喊。方才还拽着李二劝他别乱下注的短打汉子,整个人几乎蹦起来,死死攥着李二的胳膊晃得他肩上的弓都歪了,嗓门亮得半片看台都听得见:
      “李二!你赢了!十五两啊!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连半炷香都没到!你小子真押中了!”
      周围原本还在拍着大腿骂自己瞎了眼的赌客瞬间涌过来,伸着脖子往账台那边挤,不少攥着铜钱碎银的人连第二场的对阵名单都没看清,就急着往桌前拍银子,生怕晚一步就封了盘。
      原本定好第二场要上场的于生刚把短刀别进腰后,就见斗兽场的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领着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那汉子刚一露脸,看台上的哄声先矮了半截。他足有六尺高,肩宽得像堵夯出来的石墙,横肉从下颌一路堆到脖颈,露在短打外的胳膊上盘着好几道刀疤,每一道都翻着狰狞的白肉边,胸口黑毛密得像山猪鬃。他手里掂着把磨得发亮的□□,走一步刀环就叮铃哐啷响,脚下的青石砖都像是被他踩得往下陷半分。
      管事抬手指了指场中还没关严的狼笼方向,声音拖得慢悠悠:“第二场原定的人换了,就他上。”
      原本还在犹豫押谁的赌客瞬间疯了似的往账台冲——场上等着斗狼的死士个个面黄肌瘦,身上还带着前几场拼出来的伤,跟这铁塔似的横肉大汉一比,个个都像风一吹就倒的细竹竿。押他赢的注码瞬间堆得比小山还高,连原本打算押死士的人都临时改了口。
      那大汉鼻孔里喷出一声嗤笑,连囚车都不等侍卫推,自己一把掀开栅栏门跨了进去,□□往沙地上一戳,拖着刀碴子吱啦响,他叉着腰往场中央一站,唾沫星子往地上啐得老远,连半分等狼群出来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趾高气昂地站在黄沙里,像是已经把狼的骨头都算进自己的战利品里了。
      囚室的铁门被铁链拴得哐当响,两个守在门口的侍卫抱着刀靠在墙根,其中一个往场中瞟了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压着声音问:
      “这新来的到底犯了什么事?瞧这一身横肉,看着比之前几个死士能打十倍。”
      另一个人皱着眉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全是嫌恶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漫出来:
      “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城北张裁缝家那刚满十四的小姑娘,就是被他拖进后巷糟蹋了,人家爹娘哭着告到县衙,才把这货扔进来喂狼。真有本事怎么不去跟衙门的差人横?就敢挑那些手无寸铁、连喊都不敢大声的软柿子捏,说白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
      他话音刚落,场边的铁栅已经被人缓缓拉开,绿莹莹的狼眼从阴影里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那横肉大汉非但没退,反而把□□举过头顶,嗷的一声怪叫,迎着狼群就冲了上去。
      狼爪刨过黄沙的声响先一步撞进人耳朵里。
      头狼足有小牛犊般大,灰黄色的毛上还沾着前几场厮杀留下的暗褐色血痂,它没像旁的狼那样直愣愣往人身上扑,反而往侧边一撤,带着身后三四头壮狼绕着那大汉兜起了圈子,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攥刀的手腕。
      那横肉大汉半点不慌,反而把□□舞得呼呼风响,刀光劈下去时带起的风刮得地上的沙粒都打旋,他嘴里还骂着污言秽语,脚步跺得地面咚咚颤:“畜生来啊!爷爷今天把你们一个个都剁成肉酱!”
      旁边看台上的叫好声瞬间炸了大半,李二身边的短打汉子攥着拳头喊得嗓子都哑了,拍着大腿道:“我就说这货能打!你看这刀耍的,哪用半柱香功夫就能把狼都砍趴下!”
      李二却没应声,指节攥着弓柄,眉头皱得死紧——他常年在山里跟狼打交道,一眼就看出这大汉脚步虚浮,刀劈出去的力道全是死力,每挥三下就得悄悄换一次气,那点花架子全是摆给看台上的人瞧的。
      头狼像是也摸透了他的底,突然尖嚎一声,侧边两头狼猛地扑上来,大汉慌得连忙横刀去挡,可他只顾着身前的动静,后腰瞬间空出老大一片破绽。
      头狼借着黄沙的掩护猛地蹿起来,狼爪带着风直接勾向他后颈的衣领,大汉吓得魂都飞了,慌忙扭身去躲,脚下却被沙里埋的半截断刀绊了个趔趄。
      就这半瞬的空当,头狼的尖牙直接咬穿了他后肩的皮肉,滚烫的血瞬间喷了满地。
      “啊——!”
      那大汉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手里的□□“哐当”一声就掉在了沙地上,他连反抗的胆子都没了,抱着头往地上一蹲,浑身的横肉都抖得像筛糠,刚才那股子趾高气昂的劲儿半点不剩,嘴里翻来覆去只剩求饶的哭腔:“别咬我!别咬我!我给你们银子!我家里还有钱!我再也不敢了——”
      看台上的叫好声像被人掐断了脖子,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刚才拼了命往他身上下注的人个个脸色煞白,有人拍着桌子骂,有人直接把手里的铜钱往场中扔。
      囚室门口的两个侍卫看得嗤的一声笑出声,先前问话的那个抱着刀摇了摇头:“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就这点本事。”
      角号声还在斗兽场的石墙间嗡嗡打转,那汉子方才挥拳砸向于生肩窝的余威还没散,狼群闻见颈间喷溅的热血,瞬间红了眼。
      头狼浑身灰毛倒竖,后爪在泥地里一蹬,整个人立起来直扑他喉间,尖牙狠狠锁进颈动脉。那汉子眼睛暴凸,两手死死抠着狼皮,指节崩得发白,双腿在泥水里乱蹬,不过两三息,四肢便软塌下来,头歪向一边,再没了动静。
      直到温热的血顺着石缝淌到看台底下,持戈的侍卫才踩着泥泞冲进场中,刀背重重砸在狼背上,硬生生将发狂的狼群逼退到铁栏之后。
      看台上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炸起一片震天的怒骂。
      有人把手里的果子狠狠砸向场中,有人拍着栏杆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方才还押注赌这汉子能撑过三匹狼的赌客更是红着眼,指着执事的鼻子骂草菅人命。
      方才被他嚣张气焰压下去的恨意,此刻全变成了对这场血腥处决的不适——就算他先前狂妄,也罪不至被狼群活活撕咬,这般场面,根本不是斗兽,是私刑。
      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执事却半点不慌,他抬手示意侍卫敲响铜锣,等声浪稍歇,才展开卷边的官府文书,声音透过铜制传声筒传遍全场。
      他念出这汉子上月在城西小巷掳走织布少女,将人凌虐致死,还纵火烧了少女半间茅屋灭迹的罪状,只隐去了那姑娘的名姓与生前住址。
      方才还叫骂的人群渐渐静了,有人想起上个月城西那桩传得沸沸扬扬的悬案,想起那户哭瞎了眼的老母亲,瞬间反应过来,先前的激愤全变成了堵在胸口的恶气。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死得好”,紧接着全场的声浪翻了倍,方才扔果子的人转而往地上吐唾沫,骂这畜生死得太便宜。
      先前还觉得场面残忍的人,此刻只觉得那几口狼牙咬下去的,是吞了冤屈的恶气,连那些刚才觉得不适的闺阁小姐,也觉得这人确实该杀。
      连风掠过斗兽场的声响,都像是替那没来得及讨回公道的姑娘,出了一口迟来的恶气。
      斗兽场的赌盘旁,许多人都攥着空了的钱袋,却没人拍着桌子骂庄家出千,反倒个个拍着大腿笑。许多人因被这汉子的外貌身形骗了,所以赌输了,心里却并没有觉得输得不值,只觉得输得好。想着下一场一定要押准。
      那些连赢两场的则兴奋异常。
      转眼执事就抬着第三场的赌盘上来,红布上明明白白写着:九命任选一样兵器对熊,无遮挡,活过半刻钟算赢。
      全场瞬间又陷入拧成一团的纠结。
      方才小舟斗虎撑了一刻钟的画面还在众人脑子里转,这群穿统一粗布囚服、身形高矮差不了多少,连握刀的手势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本事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再往场中看,那头刚被关回去的棕熊正扒着铁栏低吼,熊掌一挥就能拍碎半寸厚的木板,人在开阔泥地里连半块能挡的石墩都没有,赤手空拳怎么看都撑不过几息。
      有人攥着手里仅剩的碎银子犹豫半天,刚要往“活过半刻钟”的格子里放,又被身边人按住:“虎再凶,爪子牙齿也没这熊的力道,一熊掌拍实了,当场就能断了脊梁骨。”
      议论声滚了好几轮,到封盘的锣声敲响时,大半筹码还是沉沉压在了“十息之内毙命”那一侧。没人觉得小舟他们没本事,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横着一道铁打的常理——血肉之躯,终究扛不住熊的天生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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