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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虎斗 “场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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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内不许私斗,不许往场中扔私藏兵器,敢私自翻下石墙的,按扰乱场规定,摔下去被尖刺扎伤或是被野兽叼走,概不负责!所有上场的斗兽士,赛前都验过兵器,钝刃不许入场,真要是场上兵器断了,执事当场递新的,半分不偏私!要是有看得眼热、想下场练练手的,也行——先到账房那签生死状,输赢生死全凭自己本事,银钱分成当场谈妥,绝不赖账!”
话音刚落,况远就举着刷了红漆的木牌站到各层看台入口,押注的规矩顺着他的嗓子传遍全场:
“押注分三等!第一等押单场胜负,买中斗兽士活过规定时辰或猛兽胜的,一赔一;第二等押击杀时辰,精准赌中哪一刻分出胜负的,一赔三;第三等押全场最终魁首,四场全赢的那位,买中了直接一赔十!每场开始前半刻钟都可以买,要押的现在赶紧押。账房的账本全是一式两份,一份存场里,一份贴在入口公示,绝不存在改账赖账的事。”
“打赏更方便!诸位看上哪位斗兽士,身上的金银、玉佩、绸缎、镯子、扳指、银票,都能扔到场边的赏台上,执事当场登记造册,所得财物斗兽士当场分走一成,一成改善斗兽之人往后衣食住宿条件,剩余八成归东家所有;要是看上的是猛兽,这些东西一成折成它往后的精肉伙食,半分不克扣!”
看台上瞬间炸了锅。
穿短打的汉子拍着身边同伴的肩,笑得直咧嘴:“这倒是头回见,还要给给猛兽打赏,关键是还能直接换它的伙食费,新鲜!往后我要是押的虎赢了,我还真得给它扔块碎银子,让它往后多吃两斤肉。”
旁边的人把啃了一半的麦饼往怀里一塞,往前挤了挤:“这斗兽场的主家脑子是真活,养兽的钱都能从咱们口袋里赚走,往后这黑石城怕是没别的热闹能比得过这儿了!”
“岂止是咱们这个城,怕是咱们安国也没有能比过这里的。你看这周围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士兵,确实需要想办法赚些钱来养。”
人群哄笑声里,穿织锦袍子的公子哥“啪”地把一锭十两的银子拍在账房桌上,指尖点着木牌上“九命”两个字,声音亮得周围人都听得见:“我押他输!第三场斗熊,半刻钟之内那熊定然把他撕碎!”
攥着五两银子的小贩脸涨得通红,从人缝里挤到桌边,把碎银子挨个摆得整整齐齐:“我押那个腰牌刻着‘小舟’的输!那老虎起码三四百斤,他肯定撑不过那么长时间。”
木桌沿被粗粝的指节敲得笃笃响,背着牛角弓的高壮汉子把褡裢往桌面上一掼,碎银撞得叮当作响。他晒得黝黑的下颌线绷着,目光扫过场中持械对峙的人影,粗声对桌边坐庄的人道:
“这群人个个脚下稳得像钉了桩,明摆着都是常年摸兵器的练家子。我押夕杨带的那艘小舟,能撑到最后。十五两,现银在这。”
旁边穿短打的好友伸手拽了拽他的后襟,指尖点了点桌角堆着的几串铜钱,语气里全是无奈:
“李二,你这又是犯什么轴?咱们就是凑跟着过来凑个热闹,押个几百钱图个乐子就够了,犯得着把家底往里头砸?”
李二把褡裢往对方面前又推了半寸,粗粝的掌心在弓囊的鹿皮带上蹭了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怕什么,真输了,大不了赶在冬日封山前多往深山里跑两趟,多猎几头大兽也就赚回来了。我本就是靠进山打猎混饭吃的,这十五两就当跟着人家顶尖的身手学两招的学费,不亏。”
前排贵人厢里,萧云志指尖捻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指腹蹭过玉佩边缘的云纹,侧头看向身边的万韵之,眉梢轻轻一挑:“这些人可真会挣钱。连这种法子都想出来了。你说,那……死士第一场对上饿了三日的虎,能撑到第几招?”他想半天实在没想起来叫问几。
万韵之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描金桌面,目光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落在场边刚被缓缓推出来的铁笼上——笼里的黑熊正用粗厚的爪子刨着三尺厚的细黄沙,指缝里蹭起的沙粒溅得满地都是,粗重的喘息隔着数丈远都能闻见腥气。
“你自己的死士自己不知道?”万韵之有些好笑,他端起案上的酒抿了一口,“当初你从百耀手里要过来的这批人,手上沾的性命不下二十条,真要是连三招都撑不住,百战也不会留他们到今天。”
萧云志低声笑了笑,“这些人是当初百耀和我打赌输了送我的,现在能被百战那些亲卫抓住,想来也不是什么顶尖厉害的。遇到的是猛兽,怕是活过三息都难。要想活过半刻钟,怕是要绕着场地逃,幸好场地够宽,够他跑。”
洛久安刚把一碟卤牛肉塞进嘴里,油星子还沾在唇角,就听见场边的重鼓“咚”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第一道铁闸门伴着沉重的转轴声缓缓升起来,腰侧挂着“小舟”铁牌的斗兽士握着柄磨得发亮的单刀,靴底踩过发烫的黄沙,一步一步走到了场地正中央。
他后背的旧疤在日头下泛着白,握刀的指节绷得发白,连脚步都稳得没有半分晃。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半个斗兽场,连最高处木栏边挤着的人都在挥着胳膊嘶吼。
没人注意到,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十几个账房正攥着狼毫笔,把一笔笔押注的数目工工整整记在麻纸账本上,笔尖划过纸面无声,只能听见底下地牢里的兽吼。
夕杨就站在阴影的最里头,指尖点了点账本上“九命”那栏的押注数目,侧头跟身边的黄忠低声说了句什么。
铁笼的锁簧“咔哒”一声轻响,吊睛虎的黄影猛地从笼里窜了出来,黄沙地上瞬间留下几道深深的爪印。
吊睛虎带着三日未进食的凶性,黄影贴着黄沙地面掠出三丈远,爪尖刨起的沙粒像碎金似的往小舟脸上砸。
它没直接扑人,前爪在沙地上重重一按,腰腹猛地拧转,带着腥风的虎尾像钢鞭似的先往小舟脚踝扫去——这是野虎最阴的杀招,先断下盘,再咬咽喉。
小舟靴底在沙地里往后半寸一沉,借着黄沙卸去大半虎尾扫来的力道,手里那柄未开刃的厚背单刀横在腰侧,刀身沉得像块磨盘,“当”的一声硬磕在虎尾骨节上。
“好硬。”
他喉间低低吐了半口气,虎口被震得发麻,后颈的旧疤跟着发烫。
虎吃了痛,猛地人立起来,两前爪带着风往他头顶拍,爪尖离他面门只剩半尺,腥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小舟没退,反而矮身往虎腹底下钻,单刀的钝面狠狠往虎软乎乎的肋下撞——这地方是虎最护着的软肋,挨上一下,再凶的野物也得滞半息。
吊睛虎果然闷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往侧旁偏了半尺,爪尖擦着小舟的后肩扫过去,粗粝的虎爪勾破了他的短打衣料,在肩头上留下三道浅红的血痕。黄沙被两人一虎搅得漫天飞,看台上的欢呼声炸得更响,前排贵人厢里的酒盏都跟着震了震。
萧云志指尖的羊脂玉佩差点滑出去,他往前倾了倾身,眉梢挑得老高:“倒是有点意思,我原以为他第一招就得被拍碎肩膀。”
万韵之指尖的酒液晃出半滴,落在描金桌面上,他目光锁着场中那道在虎爪下腾挪的人影,声音淡了半分:“这才刚过三息,一刻钟的坎,没那么好跨。”
漏刻里的最后一滴水,正顺着铜槽慢悠悠往下坠。
小舟后背已经抵上了三丈高的青石墙,身后墙顶的倒刺斜斜支着,退无可退。
吊睛虎的前爪按着他方才砍伤的后腿,猩红的眼睛里全是凶光,它把全身力气都聚在肩背,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撞,连带着黄沙地面都震了震。
小舟手里的厚背单刀已经磕得卷了刃,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进沙地里洇出暗褐色的印子。
他没硬接这一扑,反而借着虎身撞过来的力道,踩着墙面上半寸宽的石缝往上蹬了两步,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从虎头顶上翻过去,靴底狠狠往虎的耳门踹下去。
“嗡——”
虎被踹得脑壳发懵,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青石墙上,墙顶嵌着的倒刺都跟着晃了晃。它晃了晃脑袋,刚要转身再扑,漏刻里的最后一滴水“嗒”地砸进铜盆。
“铛——!”
铜锣声炸得满场人耳膜发颤。
吊睛虎的前爪已经搭上了小舟的肩头,爪尖隔着衣料刺破皮肤,只差半寸就要抠进他的锁骨里,却硬生生被这锣声惊得顿了半息。
小舟攥着卷了刃的单刀,往虎的鼻梁骨狠狠一砸,虎闷吼着往后退了两步,他扶着墙大口喘气,肩头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却连膝盖都没弯一下。
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斗兽场的顶掀翻,平民席上那个押小舟输的小贩,嗓子喊得劈了音,把怀里剩下的铜板全往赏台上扔:“好小子!我刚才押错了!这钱给你买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