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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废物 虎二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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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二见小将军走近校场,抱拳行礼:“小将军,我刚才在值守,撞见这人,不知悔改,还在东张西望。冲撞了您,已经是大罪,他这般死性不改,要是冲撞了将军……”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看到小将军百卫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虎二心里升起一阵隐秘的快意。
见小将军不答,虎二也不尴尬,转身正对大家,中气十足说:
“大伙今日都在,怕是觉得我欺负人。可我是小将军的侍卫,小将军待我有知遇之恩,现在有人存心做事恶心他,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谁今日要替他出头,赵胜过后,接着上来就是!”
下面的人,这次没有附和。反而窃窃私语。
“真要说,还不是欺负人。”一人冲另一人耳语。
旁边人接着开口:“要真是有心攀附,怎么都该选将军,那样的人品、样貌,哪儿轮得到小将军。”
有人看得明白:“嗨,还不都是为了讨主子的欢心,找人麻烦。虎二这做法可不地道。只是梁二、越老三今日怎么不在?他们三人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吗?要是往常看谁不顺眼,早把人堵了,把人往死里整。”
尽管讨论的人声音是极轻的气音,夕杨还是听得分明。
他瞬间豁然通透:众人都知道真相。
这虎二方才一路高声挑衅、句句折辱,拼着惹众嫌也要把事情闹大,根本不是说给普通兵卒听的,是借着践踏他、羞辱他,在主子面前刷好感。
夕杨心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诮。
这小将军就是原身卑微攀附、甘愿自降身段去讨好的人?
他借着人群缝隙,静静打量对方,只觉原身的眼光实在是——
拙劣可笑。
至于男男攀附、近身讨好这种事,夕杨在末世早已见怪不怪。
此刻,人流如潮,纷纷涌向小将军身侧,原本空旷的高台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莫渊踮脚凑近百卫耳边,唇角轻动,语速极快地低语。
凭练就的毒辣眼力,隔着数丈距离,夕杨便清晰辨出了他的口型,一字不差。
“百卫,你放心,等下我给你看场好戏,保管那小子今日颜面尽失,彻底在营中待不下去。”
百卫小将军抬眼,清冷目光掠过演武高台,眼底覆着一层薄冰般的轻蔑与不耐,转瞬落回莫渊身上,语气冷硬,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莫渊,昨夜我已然让人教训过他,此事本该就此揭过。我早叮嘱过你,不许大肆声张。如今你闹得人尽皆知,是嫌太久没挨骂,还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二人对话直白坦荡,既有直呼其名的亲昵,又有上下级的直白约束,关系可见一斑。
夕杨心底瞬间有了盘算。
很明显,这位小将军极其忌惮事态扩大,怕闹出事端影响自身。
越是忌惮,他今日便越要把这场戏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精心筹谋、想看他狼狈落败的好戏,最后究竟是谁颜面扫地、下不来台。
演武场四周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层层叠叠,将高台围得密不透风。
日光晒得士兵们面色通红,一声声“开打”的呐喊震耳欲聋。
夕杨冷眼旁观,心底已然摸清局势。
百卫虽身份尊贵、拥趸众多,根基却太过浅薄。
身在军营,麾下士兵却敢当众肆意起哄、肆意看热闹,毫无敬畏收敛之心,足见他在军中的威信,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稳固。
更甚者,周遭大半士兵眼底只有热闹与浮躁,无半分浴血杀伐的沉敛,显然未曾真正上过战场、见过生死。
而这位看似稚嫩年少的小将军,双手定然沾过鲜血,绝非表面那般单纯无害。
收回思绪,夕杨抬眼望向高台。
赵胜后退三步,沉吸一口气,脚掌重重踏在高台凸起的木棱之上,借力腾空,利落翻上五米高台。
他背对着众人立在兵器架前,粗粝的手掌缓缓抚过一排排寒光凛冽的兵刃。
夕杨看得通透,赵胜哪里是在挑选兵器,分明是借着这个动作,平复登台后的气息紊乱,稳住躁动的心绪。
几番迟疑权衡,赵胜最终抬手,握住了那柄粗壮厚重的八角大锤。
锤身斑驳,沾着点点锈迹,笨重粗钝,是寻常练兵士兵最不喜用的兵刃。
另一边,虎二身形如疾风掠影,足尖轻点地面,纵身腾空而起,无需半分借力,便稳稳落上高台,身姿利落至极。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彻全场的叫好声,声势滔天。
“好身手!不愧是小将军亲卫!”
虎二眼底得意之色几乎溢于言表,抬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寒铁长枪。
手腕骤然发力,枪尖破空而出,划出一道凛冽银弧。收、展、刺,三招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转瞬之间,他周身气势陡变,凛冽如刀、锋芒毕露,扑面而来的劲风,让台下众人皆感压迫刺骨。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赞叹:
“这架势当真不俗!小将军府的侍卫尚且如此勇武,又更何况是将军,听闻将军掌中长枪凌厉如电,想来虎二定然偷学了几分真传!”
立刻有人嗤声反驳,满是不屑:
“将军的通天本事,岂是他能企及?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连皮毛都未学透,就敢在台上装腔作势。对付一个灶台伙夫,自然是绰绰有余,且看他折腾便是!”
高台之上,虎二正耍得兴起,枪尖扫过地面,卷起漫天尘沙。
他微微眯眼,骤然收尽枪势,寒芒点点的枪尖遥遥锁定赵胜,姿态倨傲得仿佛踏立云端,刺骨的挑衅顺着冰冷枪尖,直直逼向人心底。
“赵哥,动手前先把话撂明白。长枪无眼,场上搏杀,招出便收不住。”
他语气陡然沉厉,字字铿锵,带着赌局般的狠辣:
“今日我虎二若是技不如人,被你所伤,哪怕残肢断腿、殒命当场,也是我学艺不精、活该受死,半分不会找你讨要说法!”
话音一顿,枪尖骤然前递半寸,压迫感瞬间拉满。
台下哄笑刚起,他便刻意挑高尾音,语调轻佻刻薄,句句扎心:
“可万一我手滑没轻没重,伤了你,你可别转头哭天抢地、死缠烂打求我负责。我虎二这辈子,只对娘们心软,对大老爷们,没这个闲情逸致!”
轰的一声,台下哄笑声彻底炸开,掌声、戏谑声此起彼伏,“废物”“娘们儿”两个字眼被众人嚼得漫天都是。
虎二眼角余光斜睨赵胜,将“废物”二字咬得极重,眼底满是笃定拿捏。
他早已摸透赵胜火爆易怒、最受不得激的性子,算准了这人必定会落入自己的圈套,硬扛到底。
赵胜攥着锤柄的指节根根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裂粗糙木柄。
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如同浸血的猪肝,粗重急促的喘息声,三步之外清晰可闻。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魁梧身形带着破釜沉舟的悍然狠劲,瓮声瓮气的嗓音震得周遭耳膜发颤:
“好!我跟你打!今日我赵胜若是败在你枪下,哪怕当场殒命演武场,绝无半句怨言!”
他话锋一转,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只求一件事!今日比试过后,无论输赢,营中所有人,不许再往夕杨身上泼半分脏水!谁再嚼那些无稽烂话,先问我这柄铁锤答不答应!”
人群后的夕杨闻声,心口骤然被一团温热软意撞得发酸发麻。
末世十余年,他见惯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凉薄,看透了危难之时互相背弃的人性丑恶。
可此刻看着横冲直撞、誓死护他的赵胜,他才骤然看清——这人从不是鲁莽无脑的粗夫。
他早已看透全局,深知流言蜚语从不是讲道理能平息的。
所以故意装出憨直冲动的模样,赌上自己半生威名、军营前程,甚至赌上性命,只为替他搏一个清白、换一份安稳,让他能堂堂正正站在营中,不用日日被人戳脊梁骨、受世人唾骂。
可虎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任何人留体面。
赵胜这份求安稳、求清白的微薄奢望,从虎二提枪登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镜花水月。
果不其然,虎二嗤笑出声,枪尖轻点地面,溅起细碎尘土。
他似笑非笑睨着赵胜,刻意省去尊称,语气轻慢鄙夷,如同打发街边乞儿:“比试有比试的规矩,只有站着赢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胜哥。”
话音未落,风声骤厉!
虎二脚下骤然发力,身形疾冲而出,长枪裹挟裂帛锐响,寒芒刺目,直扑赵胜面门,招招凶狠,不留余地!
赵胜慌忙挥起厚重铁锤格挡,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枪尖擦着锤身偏开半寸,火星四溅。
他尚未稳住气息、咽下惊悸,那杆长枪竟如灵蛇蜕变、骤然折转,寒芒淬骨,悄无声息咬向他肋下软处!
大锤笨重沉钝、轮转迟缓,数轮格挡抡空,赵胜双臂愈发沉重僵硬,动作渐渐滞涩变形、左支右绌。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冰冷枪尖瞬间划破粗布军服,在赵胜肩头犁开一道深可见肉的长口!
滚烫鲜血汹涌涌出,转瞬浸透半片衣襟,猩红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