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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喜欢 黄忠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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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忠听得眼睛瞪得溜圆,指节攥得咔咔响:“夕兄弟!这七十个人昨夜虽没跟着死士动手,可到底是跟着莫渊那道命令出了营,你不把他们远远打发去苦寒之地,反倒留在粮道边上建斗兽场?万一他们暗中勾连外头的世家反水,粮道一断,咱们三万边军连骨头都要啃不上!”
“反不了。”
刚用完早膳的百战忽然开口,指尖落在舆图上那片紧邻粮道的空地上,指腹蹭过墨迹勾勒的隘口轮廓:
“这七十人昨夜是被莫渊拿‘抓敌探、记首功’的由头诓出去的,从头到尾都没沾反叛的心思。你把他们留在那儿,吃住全跟营中正规士卒同例,等地基打稳,直接让他们管斗兽场的杂务调度。他们只会觉得捡了从天而降的恩遇,绝不可能生出二心。”
夕杨笑着接话,指尖顺势点在舆图上那片空地的边缘:“往后每旬(十天)开一次斗兽赌局,营中当值的士卒严禁下注,其余轮休的兄弟、甚至周边村镇的富商游侠全都能进场。这七十人一砖一瓦亲手垒起来的场子,往后就是咱们边军筹军饷的聚宝盆。到时候他们守着自己挣来的饭碗,不用咱们叮嘱,都会把粮道的隘口盯得比谁都紧——毕竟断了粮道,他们的聚宝盆先碎,比派三百个老兵轮班值守都牢靠。”
黄忠听得浑身热血往脑门上涌,铁拳往腿上狠狠一砸:“我这就去挑木料划地界!半分差错都不会出!”
他转身大步踏出帐门,牛皮帐帘被风掀得老高,晨雾裹着营里的柴烟涌进来,夕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里,身后忽然覆上来一片极淡的松木香——是百战身上常年浸着的、枪杆磨出来的清冽气息。
百战的声音从身后不远不近地传过来,目光还落在那幅舆图上:“你是打算让那七十人修场地,昨夜擒下的十个死士,去和你们猎回来的虎豹对搏?”
夕杨点头,极轻地吸了一口那缕松木香,转身垂眸看向他,笑意温温和和漫到眼角:“嗯,将军果然懂我。那十个人不怕痛、不怕死,一身功夫远胜普通士卒,是最适合的人选。我要在斗兽场里给他们造势,让他们攒下一批拥趸,一批兜里揣着真金白银的拥趸,替将军把养兵的钱筹得足足的。”
百战被他看得略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夕杨反倒上前一步,把刚才拉开的距离又填了回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哑的笑意:“将军躲什么?”
百战抬眸撞进他亮得惊人的眼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都能扫过对方的下颌,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没躲,离远些,说话也听得清楚。”
夕杨笑得更开,视线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声音里裹着点明明白白的调侃:“我问的不是现在,是今早我洗衣服的时候,将军躲什么?”
百战又往后撤了寸许,指尖无意识攥住了身侧的枪穗,语气绷得平平稳稳:“我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懂非礼勿视。”
夕杨盯着他开合的淡粉唇瓣,胸腔里的热意顺着血脉往上涌,连呼吸都带上了点灼人的温度:“百战,你可知道我昨晚梦见谁了?”
百战抬眸对上他炙热得几乎要烧起来的目光,指节在身侧悄悄攥紧,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全压了下去,语气听着还带着点刻意的淡然:“我怎么知道。若换作是我,梦里总归该是些姑娘家。”
这句话像一盆浸了冰的凉水,兜头就把夕杨那点烧得正旺的热意浇得半熄。
他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满是不可置信,喉结动了好几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尾音都带着点发飘的颤:
“你……喜欢女子?”
百战没有半分犹豫,稳稳点了点头,语气沉得像在军帐里宣读军令,半分玩笑的余地都不留:
“我从前一直没琢磨透,你总在我耳边说那些没边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看你和尹明拌嘴,才反应过来,你们那边的人,素来把喜欢、爱憎都挂在嘴边,连这种事都总能拿来当玩笑说。但我们边军里的人,从来不会拿真心待的人、拿‘喜欢’这两个字开玩笑。就像我放在心上的姑娘,你几时见我拿她的半句闲话出来说笑?”
夕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那股颤意从心口直麻到指尖,比上次听尹明讲述过往时还要揪得慌。
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发哑,连眼神里都带着点不敢信的慌:
“你真有放在……心上的女子?”
“倒也说不上心悦。”
百战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摊开的家信,宣纸平整摊开,“家中上月传信来,说族里长辈为我定了门亲事,让我明年开春完婚,之后再带妻子一同赴边关。我来年就二十六了,用武威侯的原话说是怕我像他一样,一辈子守着边地,临老连个承香火的子嗣都没有,只能过继。”
夕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漏听了半个字,可那些字钻进耳朵里,却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得人心口发疼。
他几乎要脱口质问——你明明把我掰弯,前几日还任由我替你擦发,明明默许我一直在你身边嘘寒问暖,怎么能转头就应下亲事,要和别的女子成亲?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反应过来,从始至终,那些带着心意的话全是自己借着玩笑的由头说出口的。哪怕他心里清楚,自己对百战的这份悸动,和与尹明男人间的玩笑根本天差地别,可在旁人听来,那些调笑的措辞本就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百战从来没说过自己偏好男子。
以他在边军里的威望,若真有心,军中同营的汉子愿意随他的能从辕门排到演武场,想掰弯谁都不是难事。
他本就生得一副俊朗出尘的模样,之前被百耀搅黄了一门亲事,如今再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本就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夕杨站在原地,无措,胸闷。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对着尹明满不在乎地说,若是对方不喜欢自己,大不了和百战做一辈子过命的兄弟。可真到了这一刻才懂,那些话说得有多轻飘——真要做兄弟,这份堵在胸口的闷疼,连半分都没法跟旁人说。
他脑子里乱得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帐外黄忠喊他问建斗兽场的具体章程声音都听不真切,浑浑噩噩的状态竟和昨日负荆请罪后失魂落魄的莫军师如出一辙,连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跨出那道帐门的。
山风裹挟着冷意往领子里钻,才勉强把他从那股发懵的状态里拽出来半分。
他抬眼扫向不远处正靠在树杆上擦刀的尹明,声音哑得厉害,半点没露方才帐里的失态:
“走,进山。”
尹明抬眼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指尖的刀顿了顿,没多问半句,反手把刀鞘扣紧就跟了上去。
夕杨心里算得清楚,三日后要开场,山里的活虎活豹野猪狼群,甚至是熊,最好能多捕几头,与其留在营里盯着百战的帅帐自找不痛快,不如把自己泡在山林里耗尽全力,累到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反倒落得清净。
走出去半里地,他才忽然想起怀里还揣着那张连夜画好的斗兽场图纸,脚步一顿,回头冲跟在营门处巡哨的黄忠扬了扬手,把卷得齐整的图纸抛了过去:
“按图上的标划,先清出半面缓坡,木料竹子从后山伐,铁网交给打铁铺,上面都写得明白,照着来就行,请人过来宣传的事交给百卫,我回来就开始。”
黄忠接住图纸,指尖刚触到纸边,就见夕杨的身影已经跟着尹明往密林深处钻,几步就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了进去,连半句多余的叮嘱都没留下。
洛久安手里攥着擦枪的皮子,指尖把枪杆上的木纹摸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忍不住往密林方向飘——方才夕杨跟着尹明纵马进山时,那背影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连头都没往帅帐这边回一下。
他憋了好半天,才凑到洛长平身边,声音压得像耳语:“哥,往年武威侯来信催将军成亲,将军扫一眼就直接压进卷宗堆里,连回都懒得回半句。这次倒好,特意和夕兄弟说那番话,你没见夕兄弟出来时那脸色,啧啧……将军难道看不出夕兄弟对他……”
说着他把两根拇指往一处轻轻一并,拇指头弯了弯,眼尾带着点急色。
洛长平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得青砖溅起一点碎渣,眼神斜斜扫过来:“少嚼舌根。”
洛久安听了这话,心里那点苦闷反倒翻上来,更堵得慌。
本来今早听说夕杨还要带人进山捕兽,他早就把猎弓都擦得锃亮,结果临点卯时被安排和他哥轮值守帅帐,别说跟着去山林里追野猪斗野狼,连半分斗兽场修建的热闹都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