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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用处   莫琛被 ...

  •   莫琛被两名亲卫半扶半搀着回帅帐偏帐时,荆条的碎刺还嵌在他肩背的旧创里,血珠冒出,看着触目惊心。
      他没喊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夕杨拦在他与百战之间的那道身影——玄色劲装让他显得利落干净,和整个人的气质相符。高大俊朗的长相,在夜里也抓人眼球。和百战那样出尘的人物站在一处,容貌也毫不逊色。
      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容尚算得上稚嫩,心性、手段却老辣。揭破他以情分换子的私心,却没让百战落下不顾旧情的话柄,最后反倒把一场负荆请罪,圆成了莫军师为整肃军法大义灭亲的佳话。
      “莫军师果然是坚守大义,无私忠心,即使亲子犯错,也绝不徇私。”
      “那当然。将军十五岁就得莫军师教导,算是军师半子了。怎么可能因为犯错的人是自己亲子,就求情,让将军乱了法度。”
      众人议论声传来,他心里明白:这两人哪里是主从,根本是同一块寒铁锻出来的两把刀。
      百战的冷是刻在骨头上的,眉峰压着霜,眼尾带着冰,全军上下畏惧他的冷冽,谁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半句人情话,殊不知,他只是不知如何与人相处,刻意保持距离,却最是心软好相处;夕杨的和是裹在外面的棉,见谁都带着三分笑,不分阶层,短短时日,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可真到了要下死手的时候,他绝不手软拖沓。
      旁人只看见一个冷面将军、一个贴心侍卫,只有莫琛看得清:百战的冷漠底下,藏着无人发觉的软,那点软被夕杨发现了;夕杨的温和底下,压着不肯外露的刚,那点刚全用在替百战守住那点软上。他们站在一处,当着风华万千,两人看着着实般配。
      莫琛往榻上一倒,肩背的疼终于漫上来,他闭着眼苦笑,自己这一辈子算尽人心,到头来栽在两个年轻人手里,不冤。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校场的霜气还没散。
      夕杨扎着马步,往日里他能纹丝不动站满三炷香,今天目光却总不自觉往主帐那边飘——昨夜的梦里:百战披散的湿发还滴着水,顺着颈侧的线条滑进墨色的中衣领口,他握笔的手顿了顿,偏头看过来时,眼尾还沾着一点烛火的亮。
      那画面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从昨夜起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晃。他想甩甩头把杂念赶出去,眼前却又叠上另一帧画面:百战坐着吃面,垂着的眼睫很长,连落在碗沿的碎发都看得清清楚楚;再一晃,又是他手握银枪冲阵的模样,肩背的肌肉随着枪锋的走势绷紧,寒芒扫过处,连风都带着裂帛的声响。
      这些画面根本不由他控,争先恐后往意识里钻,把昨夜的帐中烛火、帐外更鼓、连带着被褥上淡淡的松木香,全都揉成了一团化不开的旖旎。
      一夜辗转,天快亮时才合了会儿眼,谱写一曲战栗的乐谱后,第二日在余韵徐歇中起来,他拎着换下来的衣裤往帐后的溪水边走,刚蹲下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晨雾还裹着营外溪边的芦苇,风一吹就抖落满袖的凉。
      百战的声音从身后落过来,像沾了夜露的青石,凉丝丝的,带着一点别人不易察觉的尴尬窘迫:
      “我帐后有热水,溪水太凉。”
      夕杨猛地回头,撞进一双还沾着晨雾的眼里。
      对方手里的长剑刚归鞘,剑穗上还滴着草叶上的露水,显然是刚绕着校场练完剑,连束发的玉冠都松了半分,几缕墨色的碎发垂下来,发梢沾着的白霜在晨光里慢慢化出细碎的水痕——和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的、百战披着湿发的模样,就这么在风里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夕杨的心跳瞬间就撞在了肋骨上,咚咚的声响连自己都觉得刺耳。
      他手还按在泡在冷水里的衣袍上,头没来得及完全转回来,话先急着递了出去:“不碍事——这点凉冻不了。将军吃早膳了吗?伙房今早蒸了南瓜面的馒头,可有想吃的?我洗了衣服给你带回去。”
      说着他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料,快速搓了两下想把那点不该有的杂念搓走,眼角余光却瞥见平静的水面上浮起一点极淡的□□,像落在宣纸上未干的墨痕。 他心里猛地一跳,想都没想就抬手撩起一捧水狠狠泼下去,把那点痕迹打散在流动的溪水里。
      身后的脚步声没动。
      百战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浇过的水面,又停在沾着水珠的后颈,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半天只挤出一个字:“你……”
      夕杨手上的动作顿住,抬着头等他往下说,连呼吸都放轻了。却见这位没太多丰富表情的将军,耳尖从最尖的那点开始,慢慢漫上一层薄红。
      夕杨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懂了。
      他自己昨夜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的那点心思,此刻全撞破在晨光里。耳尖也跟着热起来,可转念一想,都是在刀口上滚过的男人,这点人之常情,哪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
      他刚定了定神,想开口把这句卡在喉咙里的话接过来,眼前却只晃过一道白色的衣摆。
      百战连剑穗上晃荡的声响都带着点慌,脚步快得像身后有追兵,没两步就消失在晨雾的拐角里,只留下一句飘过来的、没头没尾的话:“……我帐里有皂角。”
      溪边的风卷着芦苇晃了晃,夕杨盯着那道空了的背影,指尖还沾着溪水的凉,忽然就低低笑出了声。他低头把最后一点衣料揉干净,心里那点昨夜攒下来的旖旎,此刻全变成了软乎乎的热,顺着血管漫到了指尖。
      夕杨带上吃食,在百战帐里一起用膳,大家都已习惯,黄忠找不到对方就直接去了主帐,脚步声刚停在帅帐门槛外,就先抬手屏退了左右侍卫——昨夜百战当着大家的面亲口把这两拨人的处置权全交到夕杨手里,这事关边军接下来的人心走向,半分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他掀帘入内,单膝往地上一沉,声音压得极低:
      “夕兄弟,按将军今早的吩咐,十个死士和昨夜那七十名被莫渊裹挟出去、主动缴械的辅兵,都分开关在西营的空牢里,没动过一根手指头。弟兄们都等着你吩咐——按往常的规矩,死士先拖去刑房走一遍流程撬开主谋,那七十个动摇过的,直接打发去最北的黑沙戍城修城,没个三五年绝不让回来。我这就去安排?”
      百战既已答应人给对方,就不会再管,夕杨指尖正擦着昨夜从死士身上搜出来的铜制腰牌,那腰牌背面刻着极小的苏家徽记——太子元麟生母就是贵妃苏眉,他把东西往案上一搁,抬眼看向黄忠:
      “刑房不用去。那十个死士,一人一间单独的牢房,只戴最轻的熟铁手镣,重枷、铁链全撤了,别磨得人没开口就先去了半条命。一日三餐跟巡营的亲卫吃一模一样的白面馒头、热骨汤,半粒米都不许克扣。看守的士卒不许跟他们说半句狠话,更不许往牢里扔脏东西、吐口水,就当看普通值守的兵卒一样看着。三天后,我有用。”
      黄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发沉:“这些人是死士,你给他们吃白面热汤?底下弟兄们浴血守着粮营,转头看见要杀自己的人吃的比伙房的新兵还好,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就是要让弟兄们看见。”
      夕杨指尖敲了敲案上那枚刻着苏家徽记的腰牌,“那些躲在后方的世家,早就放话出去,说咱们边军抓到俘虏就虐杀,但凡沾点嫌疑的兵,落到咱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咱们把这十个死士当人待,消息传出去,那些被世家强征来、本来就不想死的兵,才敢放下刀往咱们这边走。而且也不是白养他们,三天之后,他们的价值可大了。而且要是他们发挥了最大价值,我不仅要让他们吃好,要是表现好,还要给他们自由身。你把这话传给他们听。”
      黄忠愣了瞬,猛地反应过来,抬手就往大腿上拍了一记:“我懂了!这比三十套刑具撬出来的供词,分量重十倍!世家想泼咱们的脏水,咱们直接用热馒头给洗干净了!这样以后不愁别人不投靠。”
      转头又担心起来,他们自己人都养不活,俘虏来了养得活吗?而且这些人怕是不会信他们会这般好意。
      夕杨没接话,转身走到墙边摊开的舆图前,指尖精准点在昨夜他们回来时路过的那片荒林脚下——那片开阔地夹在帅营和清溪镇的中间,恰好卡在粮道的侧方隘口,离营地这边不过十里地。他指尖在那片空地上画了个圈:
      “至于那七十个人,别送去黑沙戍城。就扔在这片荒林脚下的空地上,给他们发斧头、发干粮、发搭建的木料,让他们砍树清地基,我要在这儿建一座斗兽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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