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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准备 他长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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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这么大,确实有听过其它地方有人徒手搏猛兽的,可从来没亲眼见过斗兽的场面,倒是听说皇帝建了个林苑,养了猛虎猛兽,年轻时,带上大臣秋季拿上弓箭,带上仆从去围猎,还有犯人因为被老虎伤了不死,被皇帝赦免。但这都是别人说的,真假却也不知道。
他眼下被拴在巡廊上,身边还是个半句多余话都不肯说的亲哥,连个能凑在一起吐槽的人都没有。
他往营门方向望了一眼,知道此刻黄忠带着人在缓坡上指挥挖沟,千帆去清点囚栏的木料,千山去山脚下等着接应捕兽的队伍,连五更都被派去打铁铺盯铁网的尺寸,整个帅帐周边,就剩他和洛长平两个像两根木桩似的戳在这里。
“早知道刚才就抢着去盯囚栏了。”
洛久安小声嘟囔,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换谁来值守不好,黄忠、千帆、哪怕是尹明留下,都比跟你在这里站一下午强。”
洛长平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依旧站得笔直。
夕杨靴底碾过积年的腐叶,身后是尹明,二十几人谁都没先开口。
方才在营门时那点漫不经心的劲儿早散了,夕杨指尖蹭过腰侧绑着的捕兽索,指节上还留着前几日练拳磨出的薄茧——他算得明白,三日后斗兽场要开第一圈围栏,眼下进山,不光是躲人,更是要把能撑开场子的“货”备足。
“你就这么把图纸扔给黄忠,不怕他把斗兽场修成演武场?”
尹明终于开口,刀尖挑开横在路前的荆棘,刃口上还沾着方才在帐外削木签蹭上的碎渣。
夕杨笑了一声,指尖扣住一根碗口粗的树枝借力翻上石坎:“他跟着百战守边五年,连陷马坑的深浅都能摸得丝毫不差,我图纸上标了兽栏的锁扣位置、观众席的高差,他一眼就能看懂。”
山坳里的雾气刚散到一半,几人就先撞见了第一群野猪:三头两百来斤的公猪正拱着土块啃块根,鬃毛竖得像钢针,听见脚步声猛地抬頭,獠牙上还沾着湿泥。尹明条件反射想要抽刀,又想起来不能见血,否则容易惊了后面的兽群。
夕杨从背后解出缠着麻绳的活套,手腕一翻就甩了出去,绳圈精准地套在最前头那头公猪的上颚,那猪吃痛猛地往前冲,却没料到夕杨早算准了方向,绳头往旁边两棵合抱粗的老松上一绕,借着野猪前冲的力道猛地收绳,况远、齐市等赶紧过来帮忙,那畜生当场被勒得仰头直哼,四蹄乱蹬却半步都挣不动。
尹明、百卫、秦时等反应极快,立刻摸出浸了麻药的粗麻布,精准往猪鼻子上一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野猪就软塌塌地倒在了腐叶上。
几人如法炮制,不到一个时辰就捆了三头大野猪,用临时削好的木架串着,先派跟在后面的两个侍卫抬回山外的临时囚栏。刚转身往密林更深处走,风里忽然飘来一股狼骚味。
“至少七只。”尹明抽了抽鼻子,刀身悄无声息地滑出鞘,“往我们这边围过来了。”
夕杨没答话,弯腰捡起十几块拳头大的卵石,往旁边的巨石后靠了靠。头狼最先从灌木丛里探出头,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刚低嚎了一声,夕杨手里的石头已经精准砸在了它的鼻梁上。
头狼吃痛发狂,带着群狼猛扑过来,尹明的刀光闪得像一道冷电,专砍狼的后腿筋,夕杨则借着巨石的掩护,捕兽索甩得像长了眼睛,每一圈落下都精准套住狼的脖颈,不消片刻,七只狼倒了五头,剩下两头见势不对要逃,被早绕到侧后方的夕杨甩出的飞索缠在了一起,滚在地上挣得毛飞血溅,却始终咬不断粗麻绳。
等把狼也捆妥当,日头已经偏过了中天。二十几人又累又饿,靠在树干上喘气,尹明刚要递过水囊,就听见山涧方向传来一声沉得像闷雷的熊吼。
夕杨眼里半点退意都没有,抹了把脸上的汗:“正好,斗兽场缺个镇场的。”
缓坡上,黄忠把图纸铺在青石板上,指尖顺着线条一路划下去,旁边的百卫带着几十个士兵站得笔直。
“夕兄弟标得细,兽栏的铁网要三寸孔,防野兽钻出来,也防观众乱伸手。”黄忠指尖点在图纸最外侧的壕沟标记上,“先挖两丈宽的隔离沟,引活水进来。”
林然抱着刚统计好的木料清单,声音里带着点佩服:“方才后山的伐木工来报,说按这个标划的范围,一天就能把外围的树清完,打铁铺那边已经把铁料烧上了,就等尺寸定好打网扣。”
黄忠抬头往密林方向望了一眼,山风把松涛声送过来,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兽吼。他把图纸仔细折好塞进怀里,抽出腰间的佩刀往地上一插:“分四队,一队伐木挖沟,一队去采石填地,一队弄泥和糯米夯墙,一队去山脚下搭临时囚栏——夕杨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得有地方放。”
等夕杨和尹明拖着被麻药麻得半昏的黑熊往回走时,半面缓坡已经变了模样。
原先杂草、树木被清得干干净净,一圈半人深的壕沟已经挖开了小半,伐好的树木堆得像小山,打铁铺的风箱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火星从临时搭的棚子里溅出来,落在地上滋滋地灭。
黄忠快步迎上来,指尖指着坡顶的位置:“按你画的,观众席顺着坡势往上垒,不用额外搭架子,省一半木料。死士那边我按你吩咐,没锁在地牢,单独关在最边上的空营,每日给两顿热饭,告诉了他们你要他们做什么,刚才有人递了张纸条出来,说要见你。”
夕杨把手里捆熊的绳子往旁边士兵手里一塞,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脚步没停,反而往临时囚栏的方向走得更稳了些。
“先把熊抬进去,野猪分开,狼单独关栏,别让它们互相斗残了。纸条先收着,等我洗把脸,再去会会他。怎么这么多人?”
“您夕兄弟,你看——”
黄忠抬手指向斗兽场向外延伸的后坡,声音裹着风传过来,“将军又拨了几百兵卒过来,另外这次伤亡后,还剩的几百白家军,除了轮值的岗,剩下的人这三日全扎在这儿了。伐木的、垒石的、挖地窖的,连伙房的厨子都拎着柴刀过来搭了把手,将军说要建就一步建到位,省得日后人多了,再拆再扩建反倒耽误事。”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开阔的缓坡:“眼下这主场地占的地方还不到三成,后头连着那片矮山全是空的,树也疏,石头也多,真要不够用,直接把后山的林子伐了,再拓出两三倍的地方都绰绰有余。到时候别说放百十头猛兽,就是再多开两层贵人厢房、多修几条直通暗仓的密道,也完全铺得开。”
黄忠说着往场边的石桩上拍了拍,石面上还留着新凿的纹路:“眼下地基全往深打了三尺,连日后加建看台的预留石槽都提前凿好了,半分不用返工。”
夕杨倒没想到百战这样支持他,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人,自己怎么放下。
无暇多想,正事要紧,用冷水泼完脸,他就去见了递纸条的人,耳尖那点飘来的话音让他怔愣。
他以为是太累熬出了幻听,抬眼时眉峰微蹙,声线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怔忡:
“你说什么?”
那死士屈膝的弧度都没有半分松动。昨夜沾的血,大半已经在他颊边凝作深褐的薄痂,偏生衬得一张脸轮廓锋利如削,他抬眼时,目光没有半分游移乞怜,冷硬得像在军帐里接下死令,连呼吸节奏都稳得像久经沙场的鼓点,仿佛身上拖着的不是锁魂的铁链,只是一杆陪他踏过无数尸山的旧枪。
“我偷藏了一些银钱和古董字画,在桂花巷尾那棵老槐树下,太阳落山那方。可以给你。只是桂花后巷有只三花,昨日被巡街的兵痞打断了两条后腿。”
他语气平得像在报边军哨位的伤亡数,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说完整,
“它留在巷里早晚被野狗分食。我想求你帮我把它带过来。它跟着我,要么一起死在你们的斗兽场上,要么临死前还能像我一样,吃顿热的,不至于曝尸阴沟。”
夕杨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接话。他盯着死士那双沾着血污却半点没晃的眼睛,忽然反应过来——这人从被擒到现在,半个字都没说过,此刻开口求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命。
站在门外偷听的尹明直接愣在原地。
他本来是听说刑房这边有死士要见夕杨,以为是要松口,吐露百耀藏在城中的私兵暗线来换取自由什么的,准备过来跟着听点秘辛。结果耳朵里钻进的全是“三花”“后腿”“热饭”,一个在传说里只为主子卖命、连自己命都不当回事的死士,拼着开口求人,居然是为了一只断腿的野猫。
这剧情离谱得比他第一次看到植物吃人还玄幻。
那人说完又补了一句:“不用担心有诈,那里鱼龙混杂,全是底层人住的地方,贵人们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