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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擦发 林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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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口的风卷着山坳外迟开的桂香漫进来,混着未散的血腥气。
周围一圈亲卫和士卒早把脸齐齐转了过去,个个摆出一副全神贯注清点俘虏、捆缚死士的模样,连半道往这边瞟的目光都没有。
谁都看得出来,自家将军攥着长枪站在那儿,眼神里的冰碴子对着夕杨,很明显是气得不轻。大伙儿只能装鹌鹑的装鹌鹑,假装自己忙碌的继续假装。
偏夕杨还拎着那杆本该属于百战的寒铁枪,帮他擦枪尖上的血,看着百战的眼睛亮得像把整座山的星子都盛了进去。
百战看对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重话,终究没吐出来。沉默半晌,只从喉间挤出一句:
“你理由倒是多。”
夕杨瞧着他这副模样,明明眼底的怒意都快漫出来了,偏对着自己半分狠劲都落不下来,心口莫名软了一块。
他从来不怕百战按军规罚自己,只是一想到这人既要防着营里藏着的奸细,又要为三万边军的冬饷愁得整宿不合眼,就忍不住想多替他扛几分。
如今尹明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墨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也没有线索。今晚倒是意外得知墨衍与莫渊居然是兄弟,以后倒是可以顺着这条线查。
自己今晚这样,也只是想着做点什么,这人肩上的担子就能轻一寸。
黄忠带着人快步清完了战场:十名活口死士全被卸了下巴,连咬舌的机会都没留,其余的要么当场毙命,要么趁乱钻了山林没了踪影;那些稀里糊涂跟着莫渊反水的辅兵,早扔了兵器蹲在边上,等着回营再逐一甄别。
他大步走到百战面前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活口都控住了,要不要现在就地审?”
百战扫了一眼那些眼神里只剩死寂的死士,猜测上次他们接连几次中了伏击,还有尹明说那些自己和夕杨的事,十有八九就是莫渊捅出去的,再借墨衍的幻术操控尹明的记忆。说不定尹明根本就不认识百耀,否则不会不知道百耀从不穿白衣。
这种被急着推出来当弃子的死士,骨头硬得像淬了铁,寻常刑罚撬不开半句有用的话。
他摆了摆手,语气冷得像山尖的霜:“全都按军中规矩处理了。”
站在一旁的齐市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将军,真动了莫渊,莫军师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百战抬眼扫他,语气没半分转圜的余地:“军法摆在这儿,做错了事,从来没有不用付代价的道理。”
“等等。”
夕杨忽然往前站了一步,,“将军,这些死士,还有莫渊,能不能交给我来处置?”
百战眉峰微挑,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要他们做什么?这些人是百耀从小养出来的死士,不怕疼不怕死,寻常刑具对他们半点用都没有,你撬不出半个字。”
夕杨嘴角勾出一点狡黠的笑,往他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不能审,却有用。将军等着看便是。至于莫渊,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
他更凑近百战,贴着对方耳朵说:“我们给萧云志送封信,告诉他,要是三日之内不把够三万人吃三个月的粮,还有全军过冬的棉服、鞋袜全数送到营门口,我们就把莫渊打断双腿,亲手绑了送回百耀的府邸去。”
因他凑太近,一阵温热蹿进耳朵百战,百战整个人头皮发麻,忍不住轻抖了一下。想往后退,一下就被对方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小臂。
百战僵在那里,没有动。直到对方的轻笑声响起,才从略微颤栗的感觉中回神退开。却瞬间就懂了他的心思。
萧云志是百耀安在边军的人,私吞军饷,通敌的事不管是为了陷害自己,还是真做了,都触了百耀底线,莫渊是他的棋子,不惜被抓,也要迫不及待跳出来给他扫尾。
通敌泄密的事一旦落到百耀眼皮子底下,为了保自己的位置,萧云志这条命都得折进去,别说三万份冬粮,就算是再多出一倍,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他忍住伸手揉耳朵的冲动,点头:“百耀城府深,绝不会布这么一眼就能看穿的局,萧云志比谁都清楚,把莫渊送回去,就是把自己的脑袋递到百耀手里。他不敢不给。”
夕杨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在他那手推拒时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拉过对方,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几乎贴着他的耳边说:“躲什么?等他乖乖把粮草冬衣送过来,我们核实无误,转头再把莫渊的腿打断,照样给百耀送过去。既拿了实利,又把萧云志干的蠢事抖出来,百耀就算心里明镜似的,也要收拾他。”
百战努力集中精神,仔细听对方说什么,听完后,白日的沉郁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还是忍不住问: “万一他一开始就不信我们会守诺怎么办?”
百战不想看他太得意,故意问。
夕杨笑了起来,心里想什么时候才能不借着这种说话,可以正大光明贴下对方耳朵,甚至……咬一下。
他收敛精神:“虽说兵不厌诈,可是将军一定是君子,从来都是一诺千金。所以他肯定会信。等我帮你把欠了半年的军饷全挣回来,往后这三万边军的粮,我帮你一起养。”
夕杨盯着对方的眼神专注。
不远处抱着刀站着的尹明偏过脸去,望着林梢的月亮翻了个白眼,一副没眼看这两人旁若无人模样的表情。
被捆得像粽子似的莫渊被士卒拖过来,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嘶吼,声音破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敢动我一下,我爹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喊得太急,连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黄忠皱着眉从地上摸了块裹着碎石子的破布,直接塞进他嘴里,刚才还闹得像疯狗的人瞬间就没了声,只剩呜呜的闷响。
众人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兵器,整队回转大营。
夕杨没跟着去帅帐议事,转身钻进了后营的小厨房。灶火噼啪烧得旺,他往滚水里下了细面,卧了两个黄澄澄的鸡蛋,又掐了一把刚从菜畦里摘的青菜,最后把藏在陶罐里的几只去壳鲜虾丢了进去,撒上碎葱花,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漫出来,飘得老远。
等他端着面碗踏进百战的帅帐时,百战刚从后帐的浴桶里出来,墨色的长发全湿着,发梢滴下的水珠顺着劲瘦的后颈往下滑,把里衣的肩背都浸出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快过来坐。”
夕杨赶紧把面碗往案几上一放,伸手就把人按到了胡床上,“忙了一整夜,连口热的都没吃上,先把面吃了。” 说着转身从帐柱上扯下两块干净的棉帕,刚抬手要往百战的发顶覆过去,百战忽然伸手轻轻攥住了他伸过来的帕子。
“不用,我自己来擦就好。”百战的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放松,指尖带着点浴桶里残留的暖意。
夕杨没松手,反而轻轻把他攥着帕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帕子塞进自己手里,另一只手直接把案几上的筷子往他手上递:“你好好吃你的面,我又不是没伺候过人,以前我妹妹……放心,力道轻得很,保证扯不到你半根头发。”
他站到百战身后,把垂下来的湿发全拢到手里,先抽了一块干帕子垫在他后颈的衣领里,免得湿头发把里衣浸得更凉,再拿另一块帕子,顺着发梢一点点轻轻按压着擦。
动作跟着百战低头吃面的节奏走,半点扯头皮的痛感都没有,耳边只有筷子碰着瓷碗的轻响,还有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入秋之后山风凉,头发不擦干,吹了风最容易受寒。我刚才碰你手指,都有些凉。往后洗完头别等着它自己干,嫌麻烦就派人喊我,我最爱干这活,随叫随到。”
帐帘忽然被人轻轻撩开一条缝,况远的半个身子探进来,刚要开口禀告,一眼就看见自家将军乖乖坐在案前吃面,夕杨站在他身后,正低着头认认真真给他擦头发,惊得他差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猛地呛咳了好几声,才把正事捞回来:
“将军……咳咳……莫军师……他背着藤条,就在帅帐门外跪着,负荆请罪来了。”
百战刚把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动作忽然顿住。他抬眼往帐帘的方向看了一眼,
放下竹筷,指节刚搭上案边要起身,肩膀忽然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将军坐着慢慢吃。”夕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分说的笃定,“我去见他。”
百战眉峰微蹙,唇瓣刚动了动要开口,夕杨轻轻握了握对方肩膀,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他这趟来,揣的不是请罪的心思,是拿多年同生共死的情分当筹码,要换他儿子一条活路。你早就定了军法的调子,他不会不知,此刻出去见他,要么软了分寸破了规矩,要么硬下心肠寒了老兄弟的心,两头都落不到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更轻,落在百战耳边像落了片雪:“我去做这个唱白脸的坏人,既不折损你将军的恩义,也断了他拿旧情逼你的念头。”
百战这次没有开口拒绝的意思,夕杨看着他长发披肩,多了丝柔和的低垂眉眼,目光在他发顶停了半瞬,终究没忍住,指尖蹭过那半干的发梢,伸手轻轻揉了一把对方的后脑勺。
在自己心脏跳出胸腔前,转身掀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