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64、不舍 尹明刀

　　尹明刀背往地上那五个捆成死士的身上狠狠一砍，脆响在林子里炸得清清晰晰。
　　“弟兄们！”
　　他声音压着怒，声情并茂，往周围围过来的兵丁脸上扫了一圈，“我们那么多弟兄，有家不能回，在南边防线替咱们挡越国的箭，有人倒好，转头就把铁甲粮饷往关外送！还忽悠你们不明真相背上杀头的大罪。咱们不怕死在越国的刀下，就怕不明不白被自己人坑！”
　　包围圈瞬间就乱了。
　　上百个兵丁里，原本铁了心跟着莫渊的不过二三十，剩下的大半都是被临时调来、只知“执行军务”的士卒。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下意识往粮车的方向挪了半步，原本密不透风的圈子，悄无声息就松出半条缺口。
　　五更没声没响绕到莫渊马侧，指尖已经按在了马前腿最软的骨缝上——只要稍一发力，这高头大马立刻就能把他掀下来摔断脖子。
　　莫渊的脸一阵扭曲。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布下的合围，居然被这些人几句话就戳出个窟窿，还和自己一样提前准备了栽赃嫁祸的“密信”。
　　他咬着后槽牙刚要喝令死士动手清场，把这些动摇军心的兵丁一起宰了灭口，远处林道尽头突然滚来潮水似的马蹄声。
　　百战亲卫营的玄色帅旗，飘扬着撞进视野，紧随其后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把整条山道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洛长平勒住马缰，目光从淌了满地的白米私盐上扫过，又落在车辕上捆得死死的两头吊睛虎，一下就明白当下情况，将目光最后钉在莫渊脸上：
　　“将军收到线报，说有人半夜往关外送通敌物资，命我们顺着踪迹来拿人。莫渊，你带着人围自己人，你以为跟着百耀，就万事无畏了？”
　　这帽子扣得太大，就几车粮和武器，根本不至于。
　　莫渊腿一软，险些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知道今晚这事再也兜不住，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了声尖利的呼哨，撕着嗓子喊：
　　“别躲了，都出来！动手！全都杀了！天亮前把痕迹抹干净，谁都查不到我们头上！”
　　四面八方瞬间又涌出来几十名蒙脸死士，刀刃出鞘的脆响混着喊杀声，震得林子里的松叶哗哗往下掉。
　　夕杨抽出雁翎刀，刀光顺着火把的光斜劈下去，最先迎上扑到最前面的死士。
　　他余光往林道入口扫了一眼，看见那面熟悉的“百”字帅旗，嘴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挑了挑。
　　洛长平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看到有人拿着火把直奔粮车，夕杨雁翎刀劈出的寒光刚扫过迎面死士的咽喉，夕杨靴尖在泥地里一点，侧身避开擦着耳根劈来的钢刀，反手把刀鞘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
　　“别让他们烧粮车！”
　　他吼了一声，齐市手挽长弓，弓弦震得嗡鸣作响，三枝连珠箭瞬间放倒了三个举着火把往粮车冲的死士。
　　十一个人借着树影和粮车当掩护，把莫渊上百号人的冲锋死死钉在山坳口。短兵相接的脆响混着喊杀声，震得松涛乱颤。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死士又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洛长平带来的普通侍卫根本挡不住这波疯冲。
　　不过半柱香功夫，夕杨的肩甲就被划开一道深口子，血瞬间渗透了黑衣。
　　尹明胳膊上也添了一道刀伤，血顺着小臂往下滴，五更的短刀与百卫长剑配合默契，其他亲卫也悍不畏死，才没让包围圈彻底合拢。
　　莫渊骑在马上，看着被死死拖住的十一个人，脸上的狞笑越来越盛。他挥刀往半空中狠狠一劈：
　　“给我冲！把他们全砍成碎块，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又一波死士红着眼扑上来。
　　洛久安把捆虎的粗麻绳解下来当长鞭甩出去，直接抽飞了两人手里的钢刀。
　　黄忠护在粮车边上，刀背砸断了一个死士的手腕，可转眼又有三柄刀从不同方向往夕杨后背劈过去。
　　夕杨刚转身劈翻正面的敌人，后背的空门瞬间露了出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带起的寒意已经贴到了黑衣上。
　　千钧一发之际，林道入口突然炸起一声战马的嘶鸣。
　　百战手里的丈八长枪斜斜挑着半空中被人打飞的火把，枪尖的寒芒顺着火光扫过来，直接把那三柄往夕杨后背劈的钢刀，连带着死士的手腕一起串在了枪尖上。
　　他□□的战马人立而起，马蹄狠狠踹在迎面死士的胸口，直接把人踹飞出去两三步远。
　　身后两百轻骑像潮水似的涌进战场，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从他带人冲进山坳到现在，刚好一刻钟。
　　百战长枪一抖，串在枪尖的三具尸体直接被甩飞出去，砸倒了身后冲上来的一片死士。
　　他手里的长枪走的全是边军最狠的战场杀招，没有半分花架子，枪尖扫过的地方，连死士手里的钢刀都能直接被拦腰斩断。不过片刻功夫，冲在最前面的死士就倒了一地。
　　夕杨看着他枪尖上还在往下滴的血珠，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雁翎刀顺势往前一递，补掉了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百战的死士：
　　“我算着你最快也要一刻钟才能绕到山后，这不还没撑到极限，你就杀过来了。百战，你次次都这样神兵天降来救我，我真的会爱上你的。”
　　百战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砸在泥地里，溅起半尺高的泥花。刚要开口，便听尹明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不是早就爱上了？现在又装新鲜。”
　　夕杨一脚踹开扑过来的死士，头也不转地回：“他这样次次来救我，换你，你能不动心？”
　　尹明挥刀劈断一人刀刃，血溅了半脸：
　　“杨哥，你摸着良心说，我们兄弟几个谁没互相救过？上次你和变异狼群打完，冻僵在雪地，还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夕杨雁翎刀斜撩，划开对面人的喉管：“谁让你是男的？”
　　尹明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差点把手里的刀扔出去：
　　“我他妈，难道他不是？”
　　夕杨：“谁让你们长得没他好看。”
　　尹明忍无可忍：“第三队小队长高苓，是个大美女吧——肤白貌美大长腿，上次还替你挡过一箭，她都明示过好几次对你有意思，你怎么不动心？”
　　夕杨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靴尖在对方膝盖上狠狠一碾：“因为我不喜欢数字三。”
　　尹明一肚子火无处释放，砍人砍得越发狠了，终究忍不住开口：
　　“反正你只要好看的，我看这百卫长得也……”
　　话没说完，后腰就挨了五更抽空踢过来的不轻不重的一脚。
　　尹明当场抓狂：
　　“我他妈！他们不是说你是聋子吗？我不能对百卫吹口哨、不能凑百卫太近，现在说他一句都不行？他是什么宝贝疙瘩！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黄忠在他身后补刀，声音压得很小：“他不瞎，能看口型。”
　　尹明一顿暴走，大肆砍杀。
　　百战这时才开口，枪尖精准点破一名死士的咽喉，目光却落在夕杨后背那道险些劈实的刀痕上：
　　“你故意把第三波冲上来的死士放近到三步之内，你是故意卖破绽引他们拼命，是不是？”
　　“不然怎么让莫渊把所有底牌全亮出来？”
　　夕杨脚尖点地，踩着粮车的车辕翻到他战马旁边，雁翎刀和丈八长枪一左一右，瞬间清出一片空地，“你这枪法真好，什么时候教教我。”
　　不等百战开口，他又立刻接下去，声音里带着点明晃晃的诱哄：
　　“我拿东西换，你看上什么，我有的都给。”
　　旁边原本就军心涣散的兵丁，见主帅亲到、两百轻骑列成阵势，最后一点抵抗的心思也彻底碎了。
　　况远带着亲卫营从侧面包抄过去，箭雨扫过之后，剩下的兵丁大半直接扔了刀，跪在地上投降。
　　莫渊见大势已去，调转马头就想往关外的方向跑。
　　齐市的长弓早就等了他半天，一箭精准射中他的马腿，高头大马直接往前栽倒，莫渊从马背上滚下来，被冲上去的兵丁死死按在了泥地里。
　　山坳里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火把的光把满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百战翻身下马，长枪往地上一插，目光落在夕杨肩甲那道被刀锋划开的深口子上，抬手扔了一瓶伤药过去。
　　“我的亲卫倒是听你的话。”
　　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火气。
　　况远、洛长平几人心里一紧，立刻单膝跪下请罪。
　　夕杨冲他挑了挑眉，伸手把他插在泥地里的长枪拔了起来，枪尖还沾着血的寒光晃得人眼晕：
　　“将军，叛徒在那边。”
　　他伸手指了指脑袋被按在泥里的莫渊，语气半点不慌，“我们可都是想帮将军分忧的人。你旧伤未愈，回来就开始忙，眼底都青了一圈。我把粮饷那事搅黄了，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不让大家后悔救我们，我心里一直愧疚，才拉上他们几个，想着能抓出奸细就抓，抓不到就猎虎换钱补窟窿，能补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百战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自然：
　　“而且我今日是先去莫琛军师帐里，当面说要借几个亲卫进山猎虎，得了他准允，才找况远和长平商量后续的。我还给你留了信，压在帅帐那只插桂花的青瓷瓶底下——将军难道没看到？还是……你生气这次我只叫了他们，没叫你？”
　　夕杨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想着他们皮糙肉厚，就算出事也扛得住。我可舍不得你，再添新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