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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将计   “不对 ...

  •   “不对,有诈!把人捆了,嘴堵起来,我们马上离开!”
      夕杨看到那个私印的瞬间,就想反应过来,难怪刚巧碰上,定然是中计了。他今晚出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没想到对方来了个将计就计。
      吩咐赶紧把这些人嘴堵了,捆起来,把人和东西都藏起来。今晚来的人,就算他们能招架,怕也要负伤。
      凡事一个“拖”。
      吩咐众人赶紧往回赶,和其他来接应的人汇合。只希望接应的人能快点来。
      夕杨冲在最前面,身后九人紧随其后,月光明亮,撒向树林。
      百卫小声蛐蛐:“这亮得真不是时候。”
      众人来不及跟着抱怨,就听到整齐的踏马声赶来。
      尹明因为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不及刹住,刚要往百卫身上靠,后颈那道熟悉的凉意又贴了上来——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五更,只要自己稍微靠近百卫,这小子总爱像影子似的拿刀贴在人后颈。
      他立马以艰难的角度,站直了身子,举手示意自己没其它心思。
      夕杨一抬手,众人都伏低身子不再动。
      夕杨把怀里揣的书信两下撕碎,往枯枝烂叶里坑里埋,就算挖出来也不能看。林道另一端亮起密密麻麻的火把,沉重的脚步声像涨潮的水线往这边压,粗粗一扫,人数至少上百。
      与此同时,百战指尖落下最后一个朱批,帐外刁斗声恰好敲过三更。
      莫琛收拾着卷宗,好奇今晚怎么没看到夕杨忙前忙后,也没问,只忍劝说:
      “天晚了,将军早些歇吧。百耀今日做法都在我们意料当中,粮饷的事,明日再想想办法。犯不上熬到这个时辰耗神。”
      百战的目光没落在军粮着落上,反倒斜斜扫向桌角那细口瓶。
      瓶里插着几枝今早夕杨摘回来的金桂,当时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甜香弥漫。这会儿露水汽早散了,花也微微发干,香味却还在。
      这么多年,他的帐里从来只有刀鞘磨出的铁锈味、军粮晒透的焦味,除了夕杨,没人会干这种把野花往餐盘上送,往瓶里插的闲事。
      去南陵这段日子,这个时辰他还没歇,那人肯定早就掀帘钻进来,要么端着一碗卧了两个蛋的热汤面,要么揣着两块刚烤好的馍并一点小菜,或者是温热的牛奶。
      可今晚出奇的安静,半个人影都没晃进来过。
      百战起身掀帘走出去,夜风扑面,才发觉眼睛有些涩,也有些凉意。守在帐外的千山和况远立刻单膝跪地:
      “将军!”
      “人呢?”
      百战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况远后背的汗毛瞬间竖得笔直,硬着头皮回话:
      “禀将军,夕杨下午拉着洛久安打听了山那边的猎户悬赏榜,最近有只吊睛虎伤了三个村民,衙门悬了百两赏银,他说要进山把虎抓回来,发挥老虎的……价值。他们入夜就带了十来个好手出发,走之前特意叮嘱长平,要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大批不明身份的人马跟着出城,立刻点齐轻骑绕小路去山坳口接应。长平半个时辰前已经带人过去了。”
      况远头垂得快贴到地面:“夕杨说将军今日忧心粮饷的事,这点小事不值得扰您心神,您要是不问,我们就先瞒着……”
      百战盯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心里有些烦闷。
      “今日我吩咐军师转告我的话,要当着他的面叮嘱,不许私自出营,更不许一个人出去。”
      他顿了一下,似乎带了些反常的哼笑:“他倒好,直接拉着半队人往山里钻。”
      百战目光扫过况远紧绷的肩背:
      “萧云志是什么人?睚眦必报,性急狠辣,白日他在你们几个手里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他今晚能忍得住躺在床上数羊?你们和他交过手,难道会不知道?”
      “夕杨嘴上没跟你们说透全部计划,却偏偏把调兵接应的事交代给你这个亲卫统领——你们几个,是早就串通好,借着抓虎的由头,故意给对方递一个请君入瓮的机会,对吧?以为萧云志是个傻的,难道他身边的人也傻?”
      “咚——”
      况远把额头贴到冰冷的地面上,声线发紧:“末将知罪,请将军责罚!”
      他跟着百战在边军拼了这么多年,早就恨透了藏在营里的内鬼,可一直抓不到对方露马脚的由头。
      今天夕杨刚把计划跟他透了个底,他当场就拍了胸脯答应配合,半分犹豫都没有。
      百战声音里带了点冷峭的锐光:
      “罚什么罚。人都走了半宿了,你现在跟我在这儿演请罪的戏,是等着萧云志把他们连人带虎一起围在山里?”
      又吩咐道:“点齐最精锐的两百轻骑,带上所有浸了油的火把,跟我走。”
      帐边的战马早已通了人性,不等亲卫牵过来,已经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百战翻身上马的瞬间,余光瞥见粗陶瓶里的金桂被夜风吹得晃了晃,忽然想起夕杨插花时,还暗自观赏一阵,赞叹说:不错,鲜花配美……英雄。
      他勒紧缰绳,掌心勒出几道深印。
      萧云志手里攥着的死士全是不要命的,山里头黑灯瞎火,路况不熟,万一真出点什么岔子……
      战马扬蹄冲出营门的瞬间,远处的山坳里,忽然亮起了第一点火光。
      山坳里,尹明看着越来越近的人,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来这么快?是百府的旗号!领头的是莫渊!他怎么会是百耀的人?他怎么会追到这儿来?”
      火把的光顺着林道漫过来,莫渊骑在高头大马上,平日里总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半分伪装都不剩,全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不用躲了,藏头缩尾的,都出来吧,夕杨,我从你出营那一刻就盯着你,果然没干好事,原来是来这里私运军粮通敌,今日人赃并获,我看你和这些奸细,要往哪儿跑!”
      百卫一下在看到对方出现的一瞬间,就想通其中关窍,只恨当初识人不清。让对方拿自己当枪使。只怕虎二也是百耀的人。越想越气:
      “莫渊!居然是你!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若是今晚东西运出去,你就当看不见,若是我们发现,你就等着把脏水往我们头上泼,替萧云志擦屁股对不对?你的好哥哥墨衍,连姓都改了。你难不成也要改?”
      莫渊笑道:“小将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可没有哥哥。我爹就生了我一个。我也不认识什么萧云志、张云志的。我今夜只是奉太子之命来捉拿反贼!你们把他们的赃物带过来。”
      他的手下立即行动起来,三辆车,一虎一豹,还有几个人都被拉了过来。几人都指认是一伙的,哪怕言辞漏洞百出。
      莫渊骑着马越走越近,火把的光把他脸上的得意照得明明白白,他手按在刀柄上,身后上百个兵丁瞬间把包围圈收得更紧:
      “夕杨,小将军,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私运军粮通敌,人证物证俱在,我现在就能把你拿下,带回去见太子,按军法处置。”
      夕杨突然笑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别慌。他们不是想要捉拿反贼,要‘人赃并获’吗?我们就把这桩‘赃’,原原本本、明明白白,给他们亲自送回去。”
      话音刚落,所有人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黄忠抬手就把捆老虎的粗麻绳往粮车最外侧的车辕上一系,洛久安顺手扯过捆黑豹的网绳,往另一根车辕上一缠,两头吊睛猛兽瞬间成了摆在明面上最扎眼的“猎物”。
      尹明抬脚就把刚才划开的粮袋裂口又扯大了些,白米混着泛着硝味的私盐淌得满地都是,他还故意往粮袋边上踢了两把泥,把地上的兽爪印和粮车辙印混在一处,半点儿刻意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莫小军师这话可不能乱讲。”
      夕杨往前踏了半步,鞋底碾过地上混着白米的泥印,声音顺着山风飘进每一个兵丁耳朵里:
      “我们十个人半夜进山,是为了猎这头伤了三个村民的吊睛虎——山下猎户递的状子还在我怀里,官府告示悬了一百两赏银,我们就是想靠这钱,给营里缺饷的弟兄们添点肉菜。”
      他抬手指向车辕上半昏半醒的老虎,粗麻绳勒着虎肩的痕迹清清楚楚,连虎爪上沾的野猪血都还没干:
      “反倒是莫小军师,带着上百人深更半夜追进深山坳,放着这三辆往关外走的粮车不查,一口咬定粮车是我们的,通敌的是我们。我看你不是来抓通敌的反贼,是来给这些通敌的人擦屁股的吧?”
      莫渊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没料到夕杨半分不慌,反倒直接把话头反扣回来。
      他身后一半兵丁听见“猎虎换赏银补粮饷”,再看看车辕上比石狮子还壮的吊睛虎,原本绷紧的刀不自觉就垂了半寸,眼神里的怀疑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另有一半的人还是稳稳握着刀,对准他们——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晚的事是什么底细。
      “你简直死到临头,还在胡搅蛮缠!还想拉人垫背!这粮车明明就是你们的!”莫渊厉声喝骂,马鞭往空中狠狠一抽,炸出一声脆响,“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人赃并获?”
      夕杨又往前踏了一步,月光把他手里那封出门就准备好的密信照得字字清晰,“这是从这五个押车的身上搜出来的印信,是越国边军的虎纹戳,你连一句口供都没问,上来就要抓我们。我看你就等着把通敌的脏水泼到我们头上,转头给越国的人邀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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