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62、引蛇 此时，

　　此时，洛久安指尖按在腰间麻药囊的牛皮扣上，抬下巴点向前方被压平的灌木丛：
　　“就是那头成年吊睛虎，我下午跟山下猎户打听清楚了——这货刚占了这片山坳，连伤三个进山采药的村民，官府告示明明白白悬了一百两赏格。要是完整活的送进京城权贵府里，两百两都有人抢着要。”
　　他话音压得极低，像落在草叶上的露，“刚拖了头大野猪回石窝子，这会正埋着头啃脊骨，警惕心松得很，正是下手的时机。”
　　百卫眼睛瞬间亮了，之前并不知道出来是干什么，闹半天是来猎虎，当即攥紧腰后的长剑就要往前冲，却突然被人攥住。
　　他挣了两下，抬头撞进五更制止的眼神里，少年人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莽撞。
　　“别亮刀剑。”
　　夕杨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刀光惊了它，这畜生转头就往悬崖窜，要么摔得粉身碎骨，要么跟我们以命相搏，到时候活口保不住，咱们可不止要靠它挣两百两。”
　　他话音刚落，石窝子方向突然炸起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虎啸——一道黑得发亮的影子从斜侧岩壁上跃下来，爪尖扣进野猪温热的尸身，吊睛白额虎猛地抬头，黄澄澄的竖瞳和黑豹泛着冷光的绿眼遥遥对上。
　　两头猛兽的野性气息撞在一处，连穿林风都顿了顿，草叶悬在半空没往下落。
　　“好家伙，俩山大王凑一桌了。”
　　尹明倒抽一口凉气，手里攥着的粗麻绳紧了紧，指腹被麻线磨出一道白印，“这要是让它们掐起来，不用我们动手，最后也得两败俱伤，省大事了。”
　　“不行。”
　　夕杨指尖勾过怀里两个浸了强效麻药的鲜肉，手腕一翻，两坨肉精准落在虎和黑豹身后三步远的草窠里，“真见了血，俩畜生野性彻底疯透，到时候咱们想活捉它们容易挂彩。黄忠，你带三个人绕去老虎侧后方，等它注意力被肉包引开，立刻落网；洛久安你带两个人堵黑豹的岩壁退路，这货最擅长往高处窜，把所有能借力的凸石全盯死，别给它留半分往上跳的机会。”
　　话音落，十道黑影瞬间散进林子里，连脚步声都压得干干净净。
　　老虎果然被身后突然落下的重物惊动，庞大的身躯猛地旋过来，前爪拍得地面碎石乱颤，刚低头要嗅那肉，头顶一张浸了粗麻的大网骤然兜下来。
　　它怒吼着抬爪去撕，指节粗的麻绳被它抓得木屑乱飞，网眼却越收越紧，勒得它肩背的皮毛都陷了进去。
　　黄忠带着三个人死死拽住网绳另一端，被它拖得在碎石地上滑出去半丈，掌心里磨出的血泡蹭破了，黏在麻绳上刺得生疼，他咬着后槽牙半分不松劲，吼得嗓子都劈了：
　　“加劲！别松！这一松我们白干！”
　　另一边黑豹的反应比老虎快了不止一筹，听见网绳绷紧的嗡鸣，当即纵身往岩壁上窜，锋利的爪尖刚扣进石缝，一道黑影先它一步落在岩壁凸起的石块上——百卫收了钢刀，手里另一张网迎着它的去势直接兜头罩下。
　　黑豹甩着爪子往他手腕上挠，他侧身避开，少年人在边军练出来的狠劲全涌上来，顺着网的力道直接往下滚，借着下坠的重量把黑豹狠狠按在泥地里。
　　“小心！”
　　秦时看得心脏都要蹦出来，刚要冲过去搭手，就见黑豹猛地一扭头，泛着寒光的尖牙直奔百卫咽喉咬过去。
　　一道更快的影子掠到近前，五更的手腕精准卡在黑豹后颈最软的那处骨缝里，指节发力，那股能捏碎青石的力道直接让黑豹的尖牙半分都咬不下去，连喉咙里的低吼都闷在了嗓子里。
　　百卫趁机把浸了麻药的麻筋套往它嘴上一勒，两个人一上下一较劲，黑豹闷哼一声，四肢绷紧的力道瞬间软了大半。
　　老虎那边还在疯狂挣动，粗重的喘息喷得白雾在月光下乱飞，洛久安急得满头是汗，喊着：
　　“往它后腿弯里塞绳套”
　　刚弯腰要钻过去，老虎突然甩起钢鞭似的尾巴，带着劲风直抽他太阳穴。
　　下一秒，夕杨手里的麻绳精准缠住虎尾最尖，猛地往回一拽。
　　老虎重心瞬间偏了，晃了两晃。
　　黄忠带着人立刻把最后一道浸了麻药的棉团往它鼻下一塞。虎啸声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黑豹也瘫在泥地里，黑亮的眼睛半睁着，还不甘心地甩了甩沾了草屑的耳朵。
　　十个人站在林子里，喘着粗气，身上全是树枝划出来的血口子和草屑，你看我我看你，突然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笑。
　　尹明往地上一坐，揉着磨破的掌心，刚要开口调侃百卫刚才不要命的架势，林道深处突然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
　　蹄声又急又密，踏碎山风，绝不是慢悠悠巡山的边军队伍。
　　夕杨猛地抬手，所有人瞬间收了声，指腹齐刷刷按在了短刀的刀柄上。
　　三辆蒙着青布的粮车从林道尽头拐出来，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吱呀的闷响。押车的五个汉子腰里都别着淬了毒的短刀，裤脚沾着只有关外戈壁才有的白碱土，眼神扫过林间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凶光，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边军的人。
　　为首的刀疤脸勒住马，目光先扫过地上两道深嵌进石缝的兽爪印，又瞥见林子里凌乱的脚印，手瞬间按上了刀柄：
　　“谁在那儿躲着？滚出来！”
　　林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刮翻树叶的轻响。
　　百卫刚要往前站，夕杨立刻比了个原地不动的手势，指尖在身侧轻轻摆了摆——黄忠和洛久安猫着腰，悄无声息绕到粮车后方，断了他们往回逃的所有退路。
　　尹明会意，故意撞断一根枯树枝，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身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虎毛，装成进山打猎的山民模样，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几位官爷，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哥几个夜里进山捕黑瞎子，没吓着你们吧？”
　　刀疤脸的目光在他瘦得像猴的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远处地上被网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虎头的黑影，眼神松了半分，却没完全放下戒心，马鞭往掌心一抽：
　　“捕黑瞎子？就你这身子骨，也敢来抓这么大的猎物？”
　　“这不是家里老娘重病，等着换钱买药救命嘛，逼得没办法了。”
　　尹明挠着头憨笑，脚边悄悄把一根粗麻绳往对方马腿底下推了半寸，“几位官爷这大半夜的往关外走，是送什么要紧东西啊？”
　　他话音刚落，刀疤脸脸色骤然一沉，手里的马鞭带着劲风直接往他脸上抽过来：
　　“不该问的别问，再废话把你一起捆到关外喂狼！”
　　马鞭的劲风刚到面门，尹明侧身往后一躲，顺势拽紧了手里的粗绳。
　　为首的马猝不及防被绊了前腿，嘶鸣着往前栽，刀疤脸从马背上直接摔下来，短刀刚出鞘半寸，后颈就被一只脚狠狠踩住。
　　百卫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刀刃贴着他后颈的皮肉，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冷傲：“你刚才说，把谁捆去关外喂狼？”
　　剩下四个押车的人瞬间慌了，刚要拔刀喊人，林子里剩下的人全冲了出来。
　　黄忠手里的麻绳一甩，直接缠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往回一拧，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秦时动作快得像阵风，侧身避过刺过来的刀锋，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五个押车的全被捆成了粽子，扔在粮车边上。
　　刀疤脸吐着嘴里的泥，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你们敢动我们？这是百府的货，动了你们全得掉脑袋！”
　　“百府的货？”
　　夕杨伸手扯下粮车上蒙着的青布，短刀轻轻划开粮袋，白米混着银闪闪的私盐从裂口淌出来。
　　他在刀疤大汉怀里搜出书信，月光把落款处的“越”字照得清清楚楚，“南边边军的军粮早就断了，你们半夜却往关外送粮送盐，还通着越国的人——百府的人，胆子倒是比天还大。”
　　刀疤脸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千帆凑过来，看着粮袋底下露出来的铁匣边角，眼睛都亮了：
　　“果然咱们这样引蛇出洞是对的，这哪是普通粮车，这是把通敌的铁证全给我们送上门！虽然咱们的粮饷暂时没有着落，但起码缓了燃眉之急，连百耀那小子藏在背后通敌的狐狸尾巴，都能直接拽出来！”
　　百卫蹲下来，用刀尖挑开最底下的那层油布，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精铁甲片，指尖在甲片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批货要是送到越国手里，南边防线虽不至于被冲破，但这些东西，能影响军心。自己人保家卫国吃不饱，赶着给敌人送。”
　　夕杨没说话，目光扫过那几封文书，指尖在“里应外合”四个字上顿了顿，又看到上面的私印，直觉眉心一跳。
　　居然是百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