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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算计 “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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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买点东西,等下回去。我对这里不熟悉,千帆他们给我带带路吧。”
夕杨刚出门就这样说。
秦时过来接他们,刚好听到这话,想着千山对夕杨有些误解,立马拍胸脯:“我带你去。”
千山阻止道:“我对这里熟悉一些,而且他要我带路。秦哥,你接将军先回去吧。将军累了,也该休息了。”
秦时一脸不知你们关系怎么突然好成这样的茫然。只得点头。
看着百战上了马车和秦时离开。
尹明搓着手,有些期待地问:“要搞什么事?”
千帆和沉舟也开始期待起来。
“你们认识张嬷嬷吗?”夕杨问。
沉舟马上明白对方意思:“你等着,我去找黄忠!”
“啊——”
一声短促高亢的尖叫打破侯府的平静。
夕杨几人往营里走。一路上全是八卦的声音。
“嘿嘿,要不说还是大户人家规矩严。光天化日做出那种事,管你是多老的老人,都要被乱棍打一顿再发卖。”一人声音叹服。
另一人好奇询问,“是什么事,值得这样打,我看那下身的血,这二十棍下去,下半辈子怕不行了。我看那张嬷嬷,平日有几分体面。在主子面前也得脸。听说是百夫人陪嫁。只怕大户人家苛待下人。”
人越聚越多。有人跟着质疑起大户人家草菅人命。
最开始那人,压低了一点声音:“她大白天和管事、马夫、花匠、杂役、伙夫……脱了衣,躺地上抱一处,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如狼似虎的年纪,嘿嘿……”说完,笑得猥琐。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黄忠、千帆等人一路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嘴角始终压不下去,跟着夕杨回到了营地。
夕杨却心情沉重。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活了两辈子,反倒越活越回去了,一把年纪还逞那点一时意气,得罪百耀,眼下痛快了,可那三万边军秋冬的口粮、御寒的棉衣,全悬在了半空中。
可他再选一次,还会那样做。
可惜了今天不能把百耀三人一起收拾了。
百战明明问过自己能不能若是有人和他长得一样,自己能不能认出来,又该如何。
可百耀和他不像,他说话时语气认真。那到底是谁和他像。
又想到方才厅侧那三个世家子弟衣料上绣的暗纹还在他眼前晃,那些人轻描淡写说百战当年啃黄土、喝泔水的语气,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笑话。
夕杨太清楚那些事不是编的,那样的日子,只是听别人这样说,那点从骨头里冒出来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可火气换不来粮,更换不来银子。
大安国的军制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三品及从三品将军掌兵三万,二品及从二品掌兵五万,从一品、一品可统八万大军。举国上下共六位将军,分守边关四方,每方额定八万兵卒。
百战如今以从三品的身份,和正二品的胥于同守北境,非战时两人轮值,一人镇守两年。
偏偏如今的皇帝老得糊涂,整日在宫里沉迷享乐,国库早被掏空得能跑老鼠。
朝廷发下来的军饷从京城一路往下走,经过层层盘剥,落到最底层士兵手里时,连买半块干粮都不够。
这些年边关的将军们要么自己掏腰包贴补兵卒的吃穿,要么只能转头投靠世家或是皇子换条活路。
原本边境太平了这些年,人人都当大安国稳如泰山,现在回头看,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狂欢——能把国运和长生的指望全交到一个算命出身的国师手里,这个朝廷早就烂透了。
夕杨望着营地里往来巡哨、喊杀声震天的士兵,忽然反应过来:眼下这遍地都是窟窿的局面,也许反倒成了培植自己势力的最好时机。
他刚走进帅帐,军师转告百战的话,对方半句责怪的话都没说,只叮嘱夕杨:“那个萧云志,就是穿绿衣那个,又蠢又坏又急又自以为是,虽然惧怕百耀,却不一定会听他的,最近不要一个人出门。”
看对方点头,莫琛才出去找百战商议秋冬囤粮、赶制御寒衣物的事,仿佛方才在百耀府里断了军饷来路的人根本不是他。
夕杨没敢在帐里多留,转身绕到帐后的空地上,一眼就看见靠在树干上擦刀的尹明,走过去直接开口:
“什么来钱最快?”
尹明眼皮都没抬,刀刃在布上蹭出一声轻响:“去抢。”
“要合法的。”夕杨面无表情补充。
尹明擦刀的动作顿了顿,皱着眉想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要是搁末世前能去买彩票,末世后……那还是只能杀抢偷。”
夕杨瞬间就后悔问他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洛久安从树后转出来,手里还拎着半袋不知什么,小声接话:
“今天我从街上回来,看见布庄门口站满了穿新成衣的男男女女,来回走秀似的给路人展示,整条街的裁缝铺都在赶制新款衣裳,咱们要是像之前那样,再挤进去卖衣服,怕是连本钱都赚不回来。所以卖布和衣服也不适合。”
尹明把刀收进鞘,直起腰来:“那我们做点东西拿去卖总行了吧?”
“卖什么?”洛久安抬眼看他。
“弓弩、私盐、铁器。”尹明说得理直气壮。
洛久安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明天就要被官府抓去砍头的傻子。
尹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你那什么眼神?”
“这些全是官府专营的东西,碰一下抄家灭族,要将军去拿审批。倒也不是不行。但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场地。而且现在就申请,不知道多久可以下来。可以先审批,现在做点其它的。”
夕杨摇头否决,目光扫过远处空地上两个正在摔跤的亲兵,看他们周围围了一圈叫好的士兵,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抬眼,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亮:“我们可以先开赌局。”
洛久安并不看好,摇头:
“开赌局的也有,可是找地方,找人,还要让人下注,很多人看个新鲜也就不来了。毕竟大安国大多会武,卖艺杂耍都不好吸引人。我们又很难打出花来。”
夕杨笑道:“还真能玩出花来!”
尹明猛地一拍脑袋,话到嘴边又压下半截:“你是想……”
夕杨稳稳点头,转头看向齐市,声音压得低却亮:“帮我筛筛今晚轮空的兄弟,把家伙事儿备齐,咱们连夜去。”
后半夜,十条黑影腰上缠着粗绳、怀里揣着麻药,由熟山路的老兵领路,悄无声息摸出了营门。
林子里风刚卷过草叶,一道更瘦的黑影从树后转出来——百卫一身玄色劲装,肩背挺得笔直,哪怕混在清一色黑衣的队伍里,那张带着少年锐气,不施粉黛在月下也艳丽的脸一眼就能认出来。
尹明瞥见他,直接吹了声轻佻响亮的口哨。
下一秒,后颈就贴上了五更手上冰凉的刀刃,口哨尾音硬生生拐了个颤音。
黄忠、洛久安几人见状,脚步一顿,老老实实拱手低唤:
“小将军。”
黄忠侧过脸,用眼神狠狠戳秦时的腰:他怎么也来了?
秦时嘴唇动了好几次,眼神飘来飘去,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百卫示意五更收刀,下巴微微抬着,那点十九岁少年人的倨傲,在暗夜里藏都藏不住:
“怎么,我不能来?”
黄忠立刻换上一脸笑,语气热络得很:“哪能啊,兄弟们听说小将军肯来,心里都乐开花了。”
他说话从不敢看百卫的脸,怕他多想。
百卫在营里早就憋得快发霉——前阵子百战出去没带上他,他天天在演武场绕圈,连墙根的草都数了三遍。
好不容易等大部队回营,又撞见夕杨这群人鬼鬼祟祟凑在帐里嘀咕,想起上次摸黑去林子里捉蝉猴都没带上他,今晚又看到这些人就留了况远、洛长平、千山,三个人值夜,自己揣着刀跟了一路,就怕又被落下半分热闹。
夕杨临行前特意嘱咐洛长平,要是有人和他们前后脚出去,还带了很多人,就要注意一下。憋不住有的人等不及,就算他不是一个人出门也想弄死他。
毕竟月黑风高夜,杀人夺宝时。
这边一行人刚钻进山林,另一边的书房里,萧云志猛地把茶盏掼在案上,指节攥得发白,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
“这种没规没矩的野小子,不仅骂了我们,还折返回来把以前折磨过百战的都收拾了。”
他想到那十多个白花花,鼻青脸肿躺一起的人,还有自己洗了几遍还一身的尿骚味,就恶心又气愤:
“他就会这些下三滥招数,也就配跟百战那种贱种混在一处?今天不找人好好教教他规矩,好好教训教训他,他怕是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
“当啷——”
百耀摩挲着羊脂玉扳指的手指骤然一顿,手腕一翻,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件撞在青铜烛台上,滚出老远。
“教训?”
“你打算怎么教训?”
他抬眼,烛光在眼尾投下一道冷影:“老三前几波派去的人都折在他们手里了,你真当百战还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百战今日故意把他推到台前来,就是算准了我们眼下不敢动他——真要是撕破脸动起手,你觉得我们能落到什么好处?谁在旁边坐收渔利?我看你倒像是被老三收买了,变着法儿想挑得我和百战的人斗。”
萧云志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好半天才把那股恶气压下去,咬着牙道: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整我们,这么猖狂?大白天就……就敢拿粪泼我!我身边的奴仆,就当初给过百战一巴掌,手臂都被砍断了,现在都不确定那口气能不能顺过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把粮饷给他们。”
百耀往椅背一靠,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百战心里也清楚。今天他的人当众骂我几句,帮他出气,收拾几个家奴,算什么。我顺理成章不给粮饷,这笔买卖划算得很。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一个连手被人折断都能咬着牙不出一声的人,逮着机会报复不很正常吗?”
万韵之在旁点头附和:
“说得没错,这种人对自己都能下死手,对旁人只会更狠。那温姨娘,眉眼间分明和他有几分像,我亲眼见着温姨娘被拖下去受罚,关在院子里,一关十几年,他站在廊下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不信他半点不知道自己和温姨娘的血缘。”
“他不是不在乎。”
百耀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太会装了。这一大家子人他谁都不放在心上,唯独把百卫死死护在身边,不就是当年寒冬里,只有百卫敢偷偷给温姨娘送半筐炭,她高烧濒死时,也是百卫冒死请了大夫进门。”
“他太清楚,一旦自己流露出半分在意,温姨娘和他这辈子都要被攥在别人手心里,连半分自由都捞不到。说起来,我倒真希望他是我亲弟弟——十五岁就能从墨衍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这份心智,比起我那位好三弟半分不逊色,甚至比他更像个人。”
萧云志被他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到了嘴边的狠话全咽了回去。
万韵之抬眼,试探着开口:“那要是他们凑不齐粮饷,我们趁机去挖几个人过来?”
萧云志缓缓摇头,眉峰皱得死紧:“难。跟着百战的那三万人,兵符并不在他手里,在我那好三弟元麒手上。而且那个尹明,元麒想用他让百战和夕杨斗起来,把脏水往我身上泼。现在看来,算盘落空。我和他都得不到这两人,目前算是平局!”
三个人都闭了嘴,只有窗外的风卷着帘子作响,把暗处的算计全裹进了沉沉夜色里。
萧云志离开时小声对万韵之说:
“我咽不下这口气,教训不了他们,让他们吃点亏总行。” 万韵之阻止道:
“你可别……”
萧云志不耐烦听,甩甩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