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59、强买 “对不

　　“对不住。”
　　百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喉结动了动，这句话落得很轻，旁人听着没头没尾，夕杨却瞬间懂了——指的是那晚那记当着众人的耳光。
　　他下意识抬了抬下颌，仿佛脸颊边那阵麻意还没散，弯着眼梢笑出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百战，你那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可真够沉的，我当时都差点错觉，你是憋了大半个月想扇我，哪里是做戏。”
　　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拂弯了百战绷了多日的嘴角，那点压在冷硬底下的笑意终于浮上来。
　　夕杨抬手，百战立刻紧绷身体，下意识要躲。
　　“有东西！”
　　百战便不再动，哪怕他确定自己脸上没有东西。
　　夕杨轻拂了下对方脸侧的头发，拇指轻轻摸了下对方脸颊。
　　“怎么看着又瘦了些。太医怎么说？”
　　夕杨语气担忧，说着要伸手去碰对方胸前伤处。因为那晚对方也是捂住胸口。
　　百战浑身不自在，并不习惯这种眼神，这种亲昵和关怀。他生硬的转移话题：
　　“无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尹明不对劲？他是你过命的兄弟，你就半点没疑心我是对他有成见，故意借千山的口，侮辱他？”
　　夕杨看对方的不自在和躲闪，终究没继续追问，顺着对方问题摇了摇头：
　　“你若真有成见，见死不救岂不是最省事的做法，犯不上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药，费这么大周折演这出戏。”
　　“从你抬手扇我那刻起我就觉得不对——我认识的你，从来不是会用巴掌立威的人，也不会这么冲动。你当时的做法、之后说的每句重话，细品下来都像照着什么人的经历复刻，恰好是尹明之前跟我提过的，‘当时百耀曾扇过他一巴掌’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百战，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尹明这人我能确定，就是他，尽管样貌身形完全不同。可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讲出来的那些过往破绽百出。”
　　“像是有人提前把我和你的事灌进他脑子里，他临时拼凑出来的说法。为了显得真实，他故意说自己一年前就穿到这里，半年前就被关进了地牢，可你想，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哪怕只关上半月，普通人对时间的感知早就乱了。”
　　“更何况我们从末世闯出来的人，个个都有在墙上刻痕记日子的习惯，那晚我留心看过他待过的那间囚室，墙上的记号断断续续，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三日。”
　　夕杨顿了顿，笑意里漫上一层冷意：
　　“他说自己说不清为什么对百耀死心塌地，只因为当年见百耀一身白衣、驯马的模样动了心。可我太了解尹明了，他眼里从来只有女人，凑在一起聊的也全是哪家的姑娘身段好、长得好，半分不掩饰自己的性子。可他提起百耀这么久，半句没涉及过对方的身形样貌，连半分寻常人动了心会有的馋意都没有。”
　　夕杨看着百战，神色认真：
　　“若是真动了心，自然想时时刻刻，碰碰摸摸，有点事就牵肠挂肚。”
　　百战听到这里，那种莫名的不自在又来了。他想了一下，问：
　　“所以你从始至终，就这么信我？”
　　夕杨忽然想起前几日自己中伏，对方提着长枪从树影里冲出来的模样，枪尖上的寒星撞进眼里，比月色还亮。
　　他重重点头：
　　“嗯，信。而且若怀疑你，那晚我就不会让你醒着听了全程，却不阻止。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
　　百战答得轻描淡写，可夕杨这几日都能看出他翻身上马时，肩背几不可察的滞涩，心知那伤绝不像他说的这般轻松，眼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接连赶路连找个安稳地方歇三日都做不到，只能靠药石慢慢将养。
　　“伤你的人，你查到来路了？”
　　夕杨顺着话头问下去。
　　百战眉峰瞬间拧起：
　　“从现场留下的衣料残片看，像是太子府的死士，那晚江临风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越是把痕迹摆得这么明明白白，越透着股刻意的不对劲。江临风明面上替太子奔走，暗地里早就投靠了三皇子，这种栽赃嫁祸的套路，我见得太多了。”
　　他抬眼看向夕杨，语气沉了几分：
　　“你信尹明说的那句‘太子就是百耀’的话吗？”
　　夕杨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我从未见过这两人的真容，没法单凭几句话下定论。你心里，怕是已经有判断了？”
　　百战却没直接接话，反而绕回了最开始的那个疑问：
　　“你就不怕我那一巴掌是真的动了怒？真不怕我救你从一开始就别有目的？”
　　夕杨闻言低低笑出了声，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若你真对我别有目的，那只能说明我对你还有用，这买卖我不亏。之前千帆从来不会主动跟我搭话，自从尹明出现，他反倒次次故意凑过来，话里话外都在尝试挑动我们情绪，或者说激怒尹明，那模样倒更像是模仿百耀手下‘问尘问心’的路数——太反常了。”
　　“我那时候就猜，你们应该是也看出了破绽，又或者不确定身边谁是内鬼透露了这些信息让尹明知道，只能借着这种方式把信息透给我，试试水。”
　　百战闻言终于彻底松了口：
　　“我们确实还没锁定内鬼，从尹明漏的口风看，动手的人像是一早就混进队伍里的。但也保不齐是对方故意放出来误导我们的。我信得过我的亲卫，可难保他们不会像尹明一样，被人悄无声息下了套。”
　　“而且从前那些人对我从来不会下死手，只爱看我狼狈不堪的模样，这次却像不把我的人剔除干净绝不甘心。按理他们花了这么多心思去篡改尹明的记忆，不该想要他的命才对。他们下死手，要么是尹明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要么——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他顿了瞬，似乎带着些考量，最后还是说：
　　“三皇子手下藏着个叫墨衍的人，最擅长幻术，能悄无声息篡改人的记忆。我早年就栽在他手里过一次，吃了大亏。”
　　“他的幻术从来不会把人的记忆全换成假的——全假的东西最容易露破绽，人很快就能察觉不对。”
　　“他只会在你原本的记忆缝隙里掺假，把真的经历和编出来的故事揉在一起，让人自己都分不清哪部分是真的。反复多次，最后自己都会对新记忆信以为真。”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凝重：
　　“这种幻术最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你不能直接把中了术的人拽醒，就像梦游的人不能被突然惊吓，否则人直接就疯癫了。”
　　“只能像我们今天这样，旁敲侧击，借着一件件不合常理的小事，让他自己慢慢察觉到记忆里的漏洞。之前千帆故意说那些话，也是为了顺着蛛丝马迹，把他记忆里被篡改的部分一点点撬出来。”
　　夕杨听到这里，瞬间想起末世里那些精神系异能者的手段，和这幻术几乎是异曲同工，他皱了皱眉开口：
　　“我和尹明在末世里也遭遇过不少精神类攻击，我们俩的精神韧性都不算弱，寻常的幻术根本近不了身。怎么偏偏尹明会中招……难道是换了这具身体，精神力的适配度出了问题？”
　　百战缓缓摇头：
　　“身体是一个因素。墨衍从来不会靠直接施术让人中招，他最擅长的是先把人折磨到崩溃，再反复拿着人心里最在意的东西去戳、去诱导、去把人逼疯，等人的意志松了那一瞬间，他的幻术才能钻进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全然无关的旧事，可夕杨心口忽然沉了下去——他太清楚这种“云淡风轻”背后，是怎样一段咬着牙熬过来的日子。
　　夕杨整理了下思绪，知道眼下还有很多关节没打通，很多事百战显然还有顾忌，没把话说透。
　　他略微垂眸看向百战，语气里没了半分调侃，全是实打实的认真：
　　“百战，不管这些事最后是冲着谁来的，谢谢你做的所有事。刚才我说的也全是心里话。等这趟回去……等这趟回去都嫌晚了，就从现在起，我要做你的贴身侍卫，寸步不离跟着你。”
　　“后面不管这些事是不是因我和尹明而起，我都绝不想再像之前那样，蒙在鼓里看着你为了护我们受伤，再领着整队亲卫把自己往险地里送。”
　　百战指尖还沾着方才去处理伤口时蹭到的药粉，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声线和往常一样冷定：
　　“我身边从来没有贴身侍卫的先例。你要想入侍卫营或者亲卫队，按规矩走流程进队便是，以你的实力也不难。”
　　“先例是死的，人是活的。”
　　夕杨半步不退，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推脱的认真，“没有，不代表你不需要。”
　　他没给百战再开口拒绝的空隙，手臂一抬就虚虚揽住对方的肩膀，半是商量，半是笃定地补了句：
　　“这样，咱们先试用，试用三年，这期间你要是觉得我不合格，随时能把我撤下来。”
　　百战抬眼看向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语气里飘出点极淡的讶异：
　　“别人侍卫入营都是按月、按季考核，你倒好，一开口定三年。要是我中途不满意，还得硬着头皮忍满三年？”
　　夕杨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百战，想不到你还能说这种话。我本来想直接说三十年，怕你当场把我扔去伙房劈柴，才特意折了大半说三年。”
　　他揽着人的力道又稳了些，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
　　“就这么说定了，你不用给我算月例工钱，我只要能每天见到你，照顾你，保护你，你管饭就行，绝对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