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58、许诺 风卷着

　　风卷着晨光漫洒而下，灰蒙蒙的天际渐渐透亮，远处的云层被朝阳染成一层温柔的淡金。
　　夕杨抬眸望向天际，指尖轻轻摩挲着缰绳上经年累月磨出的旧痕，掌心温热，心底滚烫。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滚烫、掷地有声，藏着耗尽半生的赤诚与孤勇：
　　“这一路走来，他对我赤诚，我们互相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回客栈、驿站桌上备的伤药也是他常用的。不论他怎么想，他做的事是把我当自己人的。收买也好，利用也罢，我只认他做的事，不管想法。”
　　“我如今一无所有、两手空空，他还是愿意把一片真心相待摆到我面前，他对自己的亲卫，对你，也舍得拿出自己不舍得吃的药。这样的人，值得我喜欢，值得我相交。”
　　“来日他若得势，万事皆足，除却让我以身相许报答，我再想不到第二种方式，能还清他这片赤诚真心！”
　　尹明起初还听得点头，心想果然夕杨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越往后听，眉峰跳得越厉害。
　　他以前只知道这人能打、能扛事，末世里生撕变异兽都不带眨眼，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都没往他身上想，哪能想到藏得这么深，这哪里是重情义，这分明是个实打实的恋爱脑。
　　尹明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
　　“合着他那天抬手给你一巴掌，你是不是等下转头还要攥着人家的手问他掌心里震得疼不疼？”
　　夕杨愣了愣，指尖在缰绳上顿住，还真认认真真琢磨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那倒也不至于……这事我还真没想好，毕竟没喜欢过人。要是我那间密室里堆的一屋子晶核还在就好了。”
　　尹明脸上瞬间写满“我服了”三个大字，差点气笑：
　　“合着你那堆晶核要是还在，他打你一巴掌，你转头还要捧着晶核往人跟前送？他一个古人，难不成还觉醒了异能要靠这玩意儿修炼？他能喜欢这堆亮晶晶的石头？”
　　夕杨却认认真真点了头，眼尾在晨光里亮得很：
　　“嗯，送他。把晶核熔炼灌注进他那柄常使的长枪里，枪尖带雷，劈下去能炸碎半面墙，他上阵杀敌的时候用得上，肯定喜欢。”
　　尹明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这人是半分玩笑都没开，彻底无话可说。
　　他猛地一甩马鞭，马鬃扬起一道风，马蹄踏碎满地晨霜，人已经带着一肚子这人没救了的火气冲出去老远。
　　风里只飘来他没好气的一句：
　　“你就惯着他吧——”
　　夕杨坐在马上，望着尹明远去的背影，指尖还停在缰绳上，望着远处淡金的山影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说的是，那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给对方的心思，哪里是晶核能装得下的。
　　两人不多时就追上了队伍。
　　休息时，夕杨正打算去找百战，却看到齐市正掀开帘子，靠在马车里壁上透气。
　　看到夕杨过来，齐市笑道：
　　“多谢夕兄弟救我一命，那日要不是你，我怕是难和众人一同上路。”
　　夕杨连忙抱拳躬身，：
　　“齐兄这话折煞我了。说到底，是我和我朋友拖累了你们。要不是将军带着众人深入险地来救我们，我们怕是不能好好站在这里。你们这会儿早就踏踏实实地回营区了，哪用得着半路遭这飞来横祸，连累你和秦时兄都受了这么重的伤。该说谢的是我，多谢诸位兄弟舍命来救我和我兄弟。”
　　尹明跟在他身后，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跟着就拱手，补了句：
　　“我也谢大伙，这份情我们记着。”
　　齐市摆了摆手，笑得敞亮：
　　“都是刀口下一起滚过的自家兄弟，再这么谢来谢去，就见外了。”
　　夕杨点头，侧过身把尹明往前面带了半步，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既然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瞒大伙了。旁边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御用烧火丫头，尹明。”
　　尹明本来还绷着道谢的架势，听见这话眼皮猛地一跳，直觉这称呼没什么好话，偏又摸不准具体是什么梗。
　　“噗哈哈——”
　　旁边黄忠反应最快，一下就笑出了声，巴掌拍得大腿直响。
　　洛久安也跟着拱手，笑意明晃晃的：
　　“原来是尹兄弟，久仰久仰！之前夕兄天天夸你火功好，你烧火烤的肉比营里厨子还香，我们可都馋好久了。”
　　尹明脑子转得快，瞬间就把这称呼和自己当初觉醒的火系异能挂上了钩。以前这类调侃听得多了，他早习惯了，摸了摸后脑勺没恼，反倒跟着扯出个笑。
　　“哼——”
　　笑声还没落地，一道冷不丁的声音猛地扎了进来。千帆抱着刀站在柳树旁边，脸冷得像结了层霜，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原来你们早认识。之前装得像陌生人，现在倒不演了？怎么，这会儿坦白了，就不怕我们是别有用心的人了？”
　　尹明本来还挂着笑，听见这夹枪带棒的话，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最见不得这种人，长得周正，一开口却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当即往前跨了半步，嗓门亮了八度：
　　“哥们儿，你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吗？之前我们刚见面，我跟你熟吗？难不成第一次碰面，我就得把我和夕杨的底全兜出来，连底裤颜色都给你看看，那才叫不防着你们？”
　　千帆显然从没见过这种混不吝的吵法，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脸胀得通红，嘴唇张合了好几次，半天才气结出声：
　　“你无耻！”
　　千山马上帮腔：
　　“我们将军好心带着人闯重围救你们，你们倒好，一直把我们当贼防！为了救你们，我们一路上遭了三波埋伏，差点折了好几个兄弟，现在队里一半人还带着重伤。你们倒好，一边受着我们的恩惠，一边在背后说我们将军是在算计里长大的——他愿意天天在算计里摸爬滚打吗？”
　　黄忠、沉舟几人见状不对，赶紧上前一边一个拉着千帆的胳膊劝，低声打圆场让他少说两句。
　　可千帆这股火憋了好几天，这会儿全涌了上来，双眼都憋得通红，声音都带着点颤：
　　“他要是真天生爱算计，救你们这笔买卖，是全天下最赔本的生意。我当初明明白白劝过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列了十几条不能去救的理由，可他最后还是带着人去了！要不是为了救你们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将军能伤成这样？我们能和太子的人明着撕破脸，能招惹上三皇子，从今往后彻底站在风口浪尖上？你们除了给我们招来没完没了的麻烦，到底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尹明听着听着，那股子火气全泄了，也不敢再咬定百战就是三皇子的话。
　　他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那点提防，活脱脱就是个忘恩负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混账。
　　看着千帆眼眶通红、快要憋出泪的样子，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瞬间没影了，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无措：
　　“对不住……你别哭啊，是我们不对。”
　　“你……你……”
　　这话一出，千帆更气了，伸手指着他，指尖都在抖，你了半天，半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来。
　　周围来接应的亲卫们，你看我，我看你，之前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这会儿全落了实，脸色都沉了下来，连周围的风声都好像冷了几分。
　　夕杨往前站了半步，双手抱拳，对着周围的人深深鞠了一躬，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却字字沉在地上：
　　“众位兄弟，近来这些事，是我们两个对不住大家。这份舍命相救的情，我们记在骨头里。之前有所隐瞒，不是信不过诸位，实在是我们来的那个地方——在我们那儿，能活下去的人，哪个都是从堆成山的算计里爬出来的？防人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是针对你们任何一个人。也确实是我们小人之心。”
　　他抬眼扫过众人带着疑虑的脸，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刚下马的百战身上，声音稳得没有一丝动摇：
　　“我夕杨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往后的日子，诸位只管看。我们欠你们的，我们拿命补。太子和三皇子那边的烂摊子、后面的埋伏、所有要淌的浑水，我和尹明绝不会躲在你们身后。你们拼着命救回来的，从来不是两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
　　百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夕杨也站着没动，看着好像这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像尹明说的现在除了说一句真心，确实拿不出别人豁出性命救自己的等价东西。
　　尹明有些窘迫，自己遭遇的事情，又不能摊开来说，百战听到自己说他在算计里长大是事实，对方两次救了自己，惹祸上身也是事实。
　　现在搞得自己真和忘恩负义的小人一样。
　　都怪百耀这操蛋玩意儿！
　　刚打算朝夕杨走过去，夕杨却朝百战走了过去：
　　“将军，借一步说话。”
　　百战先转身往前方走，夕杨跟着对方，走了约一刻钟才停下。
　　夕杨开口：
　　“周围没人了，你可是怀疑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