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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药丸 剩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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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伏兵杀红了眼,招招直取咽喉、心口,每一刀都奔着置人死地而去。
眼看三把短刀同时从三个方向锁死退路,直刺夕杨后心,百战手中长枪已然破空而至。
枪杆悍然横扫,脆骨断裂的闷响骤然炸开,数人的腕骨当场被生生扫断,枪尖挑飞的滚烫血珠,点点溅落在夕杨箭伤周边的劲衣布料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待到最后一名伏兵重重栽倒在荒草之中,遍野的喊杀声终于归于死寂。
众人勒住马缰回望,才看见齐市已经顺着马背滑下去半寸,肩头后背两处箭伤的毒素已然蔓延开来,一张脸蒙上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
秦时扶着马鞍勉强站稳,昨夜通宵处理突围的伤势,本就体虚力竭,方才又硬撑着厮杀半柱香,此刻眼前阵阵发黑,十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兵器。
众人迅速在林间寻出一处背风的凹地,篝火燃起,跳动的橘红火光撕开沉沉夜色。
所有人默不作声地围坐下来处理伤口,撕扯包扎布帛的脆响此起彼伏,四下没有半句闲谈,气氛压抑得如同一块吸饱冷水的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口。
几人合力死死按住齐市肩膀,烈酒狠狠浇进血肉翻卷的创口,夕杨将嵌在骨肉里的箭镞硬生生剜出,洛长平飞快撒上止血金疮药,再用粗布层层缠紧。
整套动作利落,不带半分迟疑。齐市牙关死死咬紧,自始至终没有溢出半声痛呼,大颗大颗冷汗顺着下颌滚落,砸在焦黑泥地上,烙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秦时抬手想要给自己胳膊上狰狞的刀伤缠绕布条,眼前骤然一黑,身子直直向着侧面歪倒。
况远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将人扶住。
百战从贴身暗袋取出一只乌木匣子,倒出匣中仅存的一粒秘药,徒手掰成两半。
一半递出去喂给齐市,另一半交给照看秦时的黄忠。
齐市尚且留有神智,刚要开口推辞,百战的声音已经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咽下去,撑到下一处驿站。”
夕杨后背抵着粗糙干裂的树干,屈起手指,正要去拔小臂那半没入皮肉的弩箭。
余光一瞥,浑身汗毛骤然一竖 —— 齐市方才接过药丸的手背上,青灰色的毒脉正顺着腕骨疯狂向着肘弯攀爬,那一道暗黑色痕迹如同活过来的死蛇,悄无声息啃噬着皮肉,毒素扩散的速度远超众人预想。
下一刻,齐市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将半颗蜡封药丸吞咽下肚,眼皮猛地一沉,身躯径直向前栽倒。
夕杨的指尖在箭杆外寸许的位置骤然顿住。
他强定心神,咬牙攥住箭尾猛地向外一拔,血顺着小臂蜿蜒淌落至腕骨。
他飞快撒上金疮药,拿布条草草缠紧伤口,整套流程不过短短一刻钟。
再抬眼,只见齐市手背上那片可怖的青灰毒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退,就连唇瓣上笼罩的乌紫,也缓缓透出一丝活人的血色。
夕杨心底轰然巨震。
这哪里是寻常疗伤丹药,竟是能强行压制这般烈毒的奇物。
惊涛骇浪在胸腔翻涌。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钉在脚下的枯草落叶上,绝不敢侧头去看尹明。丹药越是神异,便越代表代价可怖,他生怕这药力,是以榨干尹明残存的生机为代价。
山风卷着阵阵松涛呼啸而来,天边云层被墨色浸透,沉甸甸压向头顶,一场暴雨转瞬即至。
这支队伍大半人都已经只剩半条性命,断骨、中毒、内力透支,再也经不起半点消耗,必须赶在大雨倾盆之前,抵达三十里外的驿站 —— 接应的人手理应早已在那里等候。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马靴踩踏泥土发出咯吱的闷响。
夕杨也翻身坐上马鞍,刚一抖缰绳,眼角余光却捕捉到,尹明依旧瘫坐在地上。
他脊背佝偻蜷缩,指节深深抠进潮湿泥土,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大半,连站起身都分外艰难。
夕杨心头猛地一揪,当即翻身下马快步冲过去。
尹明抬眼,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冷汗,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石摩擦:
“我没事。就是太久没有这般运动,浑身筋骨都像锈死了,缓一缓就能站起来。”
夕杨眉头拧得更紧。
他再清楚不过,尹明在暗牢受尽酷刑,一身筋骨早就被摧残得根基虚损。
方才那半粒丹药效果有多逆天,背后便有多残酷,说不定这神药是透支人骨子里残存的生机强行吊命,此刻药效褪去,反噬终于席卷上来。
硕大雨点已经砸落在脖颈之间。
若是继续耽搁,尹明很可能就这般耗死在这片荒林。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马背上的百战:
“将军,您带着重伤弟兄先行,我稍后必定赶至驿站汇合。”
周围亲卫听得分明,都心知肚明,留下来必然危险,可大家刚一起经历过生死,本该不用如此生疏,可听夕杨对百战的称呼和语气,明显在与大家划分界限的话,众人心中叹息,却无人知道该如何劝解。
百战自然也听得懂对方的疏离。
可夕杨根本不等百战答复,旋即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策马直奔方才伏兵尸横遍野的战场。
这批伏兵人人身着统一玄色劲装,旁人难以分辨,夕杨却一眼锁定那具腰间绣着隐秘暗纹的尸体。方才混战之中,此人箭术最为阴狠,也是指挥人手死死围杀尹明的头目。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尸身之侧,指尖飞快探入对方衣襟,片刻便摸出两只封裹严密的药瓶揣入怀中,随即俯身继续翻查其余尸体的腰间。
黄忠、洛久安等人瞬间领会他的用意,纷纷下马,一同在尸堆之间快速搜掠。
指尖沾满泥泞与血污,不多时,七八只药瓶、数包解毒药草尽数被搜集出来。
夕杨没有停顿,转身扯过脚边遗留的行囊,粗布包裹被他一把扯开,衣物干粮散落一地。
他目光飞快扫过满地杂物,看见一只封泥完好的陶釉小罐,里面装着半罐蜂蜜。
他攥紧陶罐快步奔回尹明身边,撬开罐口封泥,喂到尹明唇边。
甜润的蜜液缓缓淌入喉咙,稍稍压下他喉间翻涌的腥甜血气。
做完这些,他将搜来的一排药瓶挨个摊开,鼻尖凑近,逐一分辨瓶中飘散而出的草木药香。指尖最终停留在第三只瓷瓶上,拔开瓶塞,醇厚人参气息裹挟着甘草独有的温甜扑面而来。
他倒出两颗深褐药丸,借着罐底残存的一点蜂蜜,稳稳送入尹明口中。
冰冷雨水打在夕杨手背上,混着掌心渗出的冷汗,冻得指节微微发颤。
尹明勉强咽下药丸,手指却越攥越紧,冷汗浸透掌心,将身下衣襟洇出一大片深色湿痕。
本就泛着青灰的面色,此刻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唇瓣苍白得近乎透明。
夕杨正要伸手去摸腰间药囊,手腕却被一只虚弱无力的手轻轻碰住。
尹明轻轻摇头,力气微弱。
他抬眼望向夕杨,往日里眼底那股锐利锋芒尽数消散,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近乎认命的笑意,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雨卷走:
“杨哥,我怕是要去见小宛了。脑袋里总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死了就可以见到她。我那天不该让她一个人留下,我明知道她才八岁,却让她一个人躲好,去找你们。结果她遇到那些畜生!”
短短几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刺破夕杨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他呼吸骤然一滞,几乎是本能俯身,手臂穿过尹明的后背,将这副消瘦单薄的身躯轻轻揽进怀里,一如当年抱住小宛那样。
他嗓音绷得发颤,压抑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尹明,这不怪你,小宛和爷爷也不怪你,如果你也走了,这世上又只剩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亲卫们站在数步之外,听着对方的话,一下明白为何两人这般熟稔。目光掠过尹明毫无血色的脸庞,再落到夕杨绷到发白的下颌,几人不约而同偏过头,谁都无法习惯,也不忍心直面这近在眼前的生离死别。
一阵马蹄声骤然在身侧停下。
百战翻身下马,靴底碾过满地碎石,几步便走到二人跟前。
他并未就此离去。
他没有看向夕杨那双布满红血丝、骤然抬起的眼睛,径直从怀中取出一枚蜡封完好的丹药。
丹丸是通透的深琥珀色,肌理细腻,分明就是先前那两粒同源的秘药。
没有半句多余寒暄,他屈指扣开尹明紧咬的牙关,直接将丹药送了进去。
清苦浓郁的药香在雨雾之中散开。药力顺着经脉缓缓沉落,却没有将人拖入昏睡。
尹明睁着眼,定定望向百战的面庞,仿佛要从对方平静无波的神色里挖出几分真实情绪。
百战垂眸看着依偎在夕杨怀中的人,语气平淡无波:
“这才是当年太子给我的那一枚。之前给我……父亲服下的,不过是药性温和的普通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