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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遭遇 夕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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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杨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胸口仿佛被浸水的棉絮死死堵住,每一次呼吸,都拉扯得肺腑阵阵发疼。
“我生怕暴露异世来客的身份,日夜模仿此地人的言谈举止,强行改变自己原本的性情。可有个不知死活的侍卫死咬着我不放,到处造谣,说我为了往上爬,刻意攀附百耀。我忍了几日,终究压不住怒火,直接废了他握刀的右手。”
尹明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嗤笑,眉峰却紧紧蹙起:
“恰好那一日,百耀手下亲卫执行任务被歹人所伤,小臂和腹部伤口溃烂见骨,军中医官全都束手无策。我靠着末世练出来的清创缝合本事,半柱香就剔除全部腐肉,将伤口缝合妥当。也正是那一回,我见到了百耀。”
“他一身素白锦袍立在军帐门口,手中握着马鞭,驯服烈马之时,那股控缰如同掌控人命的沉稳气场,晃了我的眼。我不是没有动心过旁人,可从未见过这般人物,我就这么陷进去了。”
“后来那些亲卫时常来找我搭话,我只当是感激我救了他们,一来二去,百耀的许多秘事,都被他们透给了我。”
“我得知他有个孪生兄弟百战,从小到大,无论什么,都要同他争抢,就连婚约也不例外。是我太蠢,竟没有半分怀疑,也不曾去市井之间求证分毫。”
“他是不是同你提起过,百战故意找来夜蛾粪便,刻意恶心刁难他?”
夕杨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往前踏出半步,声音绷得变了调。
尹明抬眼望向他,眼底的自嘲几乎要满溢出来,缓缓点头:
“没错。如今回头再看,我那时简直愚不可及,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整个人都变得糊涂。”
“脑袋里像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就是要喜欢百耀,要保护他,要帮他除掉百战。我经常醒来就昏昏沉沉,但我掏心掏肺待他,连末世的经历都对他和盘托出。”
“他告诉我,太子早已盯上所有流落至此的异世之人,已经暗中掳走不少,劝我找机会尽快逃走。”
“我那时候还傻傻为之动容,觉得他待我这般坦诚。我若是独自逃走,他定会因为私放异世之人,得罪太子一方的势力。更何况我心里还抱着一丝虚妄念想,说不定我的父母也穿越到了此地,或许百耀还能帮我寻人。”
说到此处,尹明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夕杨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坠入冰窖深处,连指尖都泛起僵冷。
尹明闭上双眼,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翻涌的涩痛,再次开口,话语字字句句,都像碎玻璃一般,狠狠剜着自己的过往伤疤:
“后来我深夜潜入南陵搜寻线索,被暗卫重重包围,眼看就要被生擒。偏偏就是他带人冲进来将我救下。我那时候蠢得可怜,望着他后背的伤口,心疼得难以自制。”
“听他亲卫说,为了救我,他踏入太子布下的埋伏,肩窝中箭,当场昏厥。我急得无计可施,就把那枚保命药丸喂给了他。那药,是拿我的血混合几味药材炼制而成。当时我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他炼制之法。我从前跟他说过,此药稀少珍贵,仅能用来吊命。可他苏醒之后,抬手便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斥责我掂量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因为他多几分宽容,就敢自作主张替他做决定。”
“我那时候还在拼命替他找理由,”
尹明声音剧烈颤抖,眼泪砸在手背上,,“我还天真地以为,他只是舍不得这稀世丹药,想留给麾下受伤的部下,或是留给病危的亲人。毕竟九岁那年,是他父亲把他从吃人的侯府偏院救出来,才逃出那人间地狱……”
积攒了整整一年的委屈、痛苦、算计与欺瞒,在此刻彻底崩塌。
尹明终于撑不住,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里,细碎又绝望,是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的溃不成军。
夕杨喉间堵得发涩,满肚子盘旋的疑问,随着尹明的哭诉尽数豁然开朗,可通透的瞬间,换来的却是心口被钝刀反复碾磨的剧痛。
他僵立在原地,看着尹明抖得如同秋风枯叶的脊背,所有的愤怒、心疼、寒意缠作一团,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缓缓抬步,指尖轻轻落在尹明肩头,无声安抚着这具熬了一年、遍体鳞伤的躯体。
尹明大口喘着粗气,硬生生逼退汹涌的哭意,通红的眼眸布满血丝,哑得沙哑的嗓音带着未平的颤栗,继续撕开血淋淋的真相:
“后来他说要带我见百战,我在偏厅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连百战的一片衣角都没等到。”
无人管束的廊下,扫地仆役凑在一起碎嘴闲谈,那些被刻意遮掩的过往,被嚼得一干二净、淋漓尽致。
他们说,百战自幼心性高傲,处处欺压百耀,抢他唯一的干粮,冒领他拼死换来的军功;寒冬腊月漫天风雪,罚跪,最后将百耀逼在柴房高热昏厥,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末了还戏谑补了一句,百战素来眼高于顶,压根不屑见百耀带来的人,故意晾着,就是最直白的羞辱。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尹明心底。
夕杨只觉胸口被生生凿开一个血窟窿,凛冽寒风顺着缺口疯狂灌入,血肉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怎么捂都堵不住。
尹明指尖死死蜷起,指节泛白,扯出一抹极冷的笑。那笑意挂在唇角,没有半分温度,唯有彻骨的自嘲,像寒冬冻透的冰棱,纹路里全是细碎的伤疤:
“那一刻我血气冲顶,满脑子都是替他出气。我甚至盘算好了,找一条僻静黑巷,套上粗麻布袋,先把百战揍个半死,替我护着的人讨回这数年的委屈。”
他喉结沉重滚动,语调沉得坠入寒潭,裹着化不开的荒唐与酸涩:
“可我终究什么都没做。我远远看着百耀帐下的士卒,单衣蔽体挡不住夜风凛冽,身后粮袋干瘪见底、空空如也。那一瞬间,冲天的怒意被极致的心疼彻底浇灭。”
我看着他兵弱粮寡、处处受制、寸步难行,硬生生压下所有戾气。
把我在末世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一辈子攒下的所有手段、所有家底,尽数兜底掏出。明里为他打通南北商路,积累财富;暗里替他筹措军饷、补足粮草,拼尽全力,只为帮他养出一支能站稳脚跟、不受人拿捏的兵马。”
夕杨静静立在原地,耳畔风声呼啸,自己的声音却陌生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冷得麻木:
“所以外界传言你被太子抓走,是你对百耀,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对不对?”
他抬眼,目光死死锁住尹明,字字刺骨。
尹明猛地抬头,通红眼尾挂着未干水渍,眼底水光晃得人心头发颤。他定定凝视着夕杨,嗓音粗粝沙哑,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肉磨出的痛感:
“他要的应该是我用血炼出来的固本的药。我一颗不留,尽数给了他。”
他捂住头,努力回想,满是痛苦“一次意外受伤,他偶然发现我的血能炼出逆天丹药。为炼这些药,我身体亏空殆尽,根基大损,再也无力复刻。我不敢透露药方来历,也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帮他快速聚敛财富、稳固势力。”
“于是他们转头就把我扔进死牢,十八般酷刑轮番加身,把我折腾得半疯半傻,只剩一口气吊着。我被逼到绝境,只能偶尔零碎掏出些东西苟活,像个被榨干价值的废棋,苟延残喘。”
尹明眼底翻涌着滔天寒凉,一字一句撕开这场长达一年的骗局:
“我刚入狱时,看守谎称是三皇子下令捉拿我。没过多久,戴面具的人来审我,自称太子。熬了三个月,又有人改口,说从头到尾抓我的就是太子本人。”
“可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从末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我们辨人,从来不靠脸、不靠身份,只靠改不掉的呼吸节奏、落脚轻重、说话尾音的细碎习惯。他们戴着面具自以为天衣无缝,在我们眼里,形同裸奔!”
“那两个面具人,一个身形、声音是百战,一个是百耀。”
短短一句话,轻如落雪,却重如惊雷,炸得周遭风声俱寂。
“我咬牙扛下所有酷刑,熬得只剩半条命,他们却始终不肯让我死。我每天浑浑噩噩,被折磨得疯疯癫癫”
尹明低低嗤笑,笑意里满是荒诞冰凉,“最后他们给我喂了一粒昏迷药,寻常人服下立刻昏睡不醒。可我吃了太多药,药效对我无用。只是彼时我虚弱至极,闭眼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和死人别无二致,连装都无需刻意伪装。”
“他们以为我彻底昏死,轻手轻脚躲进隔壁密室议事。殊不知,末世练出的过人耳力,让他们的每一句密谋,都清晰落进我耳中。”
那些被尘封的皇室秘辛、惊天算计,就此彻底曝光。
“当今皇帝年迈昏聩,沉迷长生之术,不惜耗空国库,只求延年益寿。国师夜观星象,卜出逆天卦象——能成全帝王长生愿、为大安国带来兴盛的唯一关键,就是异世来客,应该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