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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反水 他眉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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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宇未蹙,忍痛反手将短刃狠狠扎入那名死士肩窝,对方也是个能忍的,一声闷哼都无,但人毕竟不是机器,会有痛感。
夕杨在对方因疼痛失衡的间隙,抬脚将人狠狠踹飞,恰好堵死月门后续追兵的通路。
百战躲避利刃回头的瞬间,一眼便看见他垂落的小臂鲜血淋漓,滚烫血珠砸落在自己的枪杆上,刺得人眼底骤然发紧。
他横□□穿对方,拔出银枪,抬手想去扶对方一把,夕杨却趁他弯腰的间隙,将一颗治内伤的药放他唇上,百战错愕一瞬便张嘴吃下。
夕杨指尖沾着对方嘴唇的温热与柔软,轻轻捻了捻,尽量收敛心神,语气平稳:
“长枪开路,我来断后,走。”
他悄然将受伤的小臂隐在身后,硬生生扛下所有侧边袭来的冷箭暗刃。
明明浑身冷汗、伤势作痛,脚步却分毫未乱,始终与百战的长枪保持着最稳妥的护持距离,并肩冲破漫天杀机,朝着月门外的天光突进。
众人借着浓烟掩护,纵身翻上院墙。身后,整座陈玉奎私宅轰然坍塌,漫天乱石烟尘彻底封死追兵去路。
几人稳稳落在后巷青石板上,远处巡城兵马的火把洪流已然逼近,马蹄声震天动地。
此刻夕杨才真切感受到浑身疲累,手臂伤口火辣辣刺痛,周身多处衣料被划破,遍布细密擦伤,疲惫与痛感席卷全身。
易三生随手抹了把脸上血污,反倒把脸蹭得更脏,他掂了掂手中长刀,挑眉看向众人:
“如今咱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接下来,去哪?”
下一瞬,一抹泛着幽蓝毒光的弯刀,骤然死死贴在了易三生的脖颈大动脉上。
锋刃寒凉刺骨,只需微微发力,便能瞬间割破喉管、断送性命。
江临风立在刀后,玄色劲装沾染点点血渍,面容清冷如覆薄冰,目光越过僵住的易三生,直直锁定百战,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把药拿出来。”
话音未落,周遭树林暗处骤然涌出数十名黑衣死士,黑甲列阵如墙,瞬间将江临风护在核心。
方才一同突围的己方亲卫悄然变换站位,刀锋隐隐齐齐指向百战与夕杨,杀机暗藏。
易三生浑身瞬间僵滞,余光扫过颈间致命弯刀,又瞥向身后乌泱泱的死士阵营,脑中一片空白。
方才还并肩浴血、共破死局的盟友,转眼就当众倒戈亮剑,这场内讧来得比暗箭突袭还要猝不及防、惊心动魄。
他眼珠飞速转动,来回打量持枪戒备的百战、带伤而立的夕杨,满心费解:药根本不在自己身上,扣住自己究竟有何用意?
转瞬,他骤然醍醐灌顶,心头一凉。
以百战一枪破阵、横扫群敌的绝世身手,再加夕杨果决狠厉、攻守兼备的战力,全场最无自保之力、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从始至终,只有他易三生一人。
夕杨指尖还凝着小臂伤口未干的血,垂眸扫过架在易三生颈间的寒刀,心底古井无波,没起半分涟漪。
他暗自忖度,流落此方异世的外人,除却自己,便只剩眼前这易三生。
可观此人一路言行语言,绝非自己跨越时空苦寻的亲人,半分羁绊牵挂都算不上。
眼下江临风发难挟持,反倒替他省去一桩麻烦。
太子和那藏首藏尾的三皇子,本就死死盯着易三生的动向,如今江临风主动接手,恰好能让太子和三皇子去斗,彻底转移两方视线,为他们脱身铺路。
更何况,百战需要的固本秘药已然到手,易三生这枚临时棋子,本就到了该舍弃的时刻。
夕杨指尖微动,正要开口,索性顺水推舟把人给江临风,自己和百战脱身不难。
可下一瞬,身侧骤然响起一声极压抑的闷咳。
“噗——”
百战紧握长枪的手背猛地绷紧震颤,喉间翻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热血直直喷洒在地。
暗红血珠溅落在冷冽寒铁枪杆上,刺得人双目发紧。
夕杨脑海轰然嗡鸣,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方才突围,他全程紧盯四方暗箭、戒备江临风异动,拼尽全力挡下所有侧方杀机,又想到已给对方吃了稳固心脉的药,竟丝毫没有察觉,百战已伤到这种地步。
百战轻轻摇头,又一声低闷气音溢出喉咙。
方才那口淤血尽数吐出,胸腔淤积的闷堵反倒散去大半。
他抬眸之时,眼底浓重倦意淡去几分,模样竟像是熬过剧痛之后,难得松快了些许。
对面的江临风见状,当即低笑出声,笑意里满是讥讽与掌控:
“看来就算百将军与麾下亲卫悍勇无双,终究扛不住太子布下的层层死局。呵呵……太子步步为营、算无遗策,三步一伏、五步一杀,今晚入局之人,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黄忠讥讽呛声:
“迫不及待把脏水往你便宜主子头上泼,你真正的主子三皇子,得知有你这样又会摇尾,又会谋算,想让他坐收渔利的狗,回头怕是要给你丢根骨头!”
一旁的洛久安满心愤懑,咬牙对夕杨说:
“我们一路上闯过无数埋伏,硬生生拼出一条血路赶来,早已全员带伤,不然绝不会姗姗来迟!”
到底是谁的人马却不确定。
“夕公子不必动容。”
江临风挑眉冷笑,字字诛心,“他们舍命赶来,从来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怀中的两枚秘药,还有我刀下这名异世之人。我胃口不大,只要药,异世之人,我无意沾染。”
他目光凌厉扫过二人,语气裹挟着催命般的冷硬:
“我没耐心耗着,太子后续援军半个时辰内必至,届时咱们无人能脱身。三息时间,你们二选一。”
百战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唯有一双寒星般的眼眸,死死锁着江临风手中长刀,眼底执念与紧绷一览无余。
夕杨扶着他手臂的掌心,清晰感受到身下躯体骤然绷紧。这一刻他笃定,江临风说对了,百战是真的将易三生的性命,看得极重。
心念起落间,夕杨借着搀扶的力道,指尖在他紧绷僵硬的小臂上轻轻捏了一下,无声安抚。
下一瞬,他骤然抬眸,眼底淡然尽数褪去,语气陡然沉冽霸道,带着几分毫无道理的偏执蛮横,字字掷地有声:
“这易三生,你尽管废他、杀他,悉听尊便。我把话撂在这里——这世间所有人、所有事,谁也别想撼动百战半分心绪,让他在乎。他越在乎这个异世之人,我越不想他活。”
他郑重宣告:
“百战这辈子,只能在乎我一人!”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连江临风都骤然僵住,握刀的手腕下意识握紧,心底只剩荒谬愤怒。
都到刀架脖颈、生死一念的关头了,这人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种荒唐矫情的独占欲?
这人莫不是有病?
被按在刀尖下的易三生更是欲哭无泪,心态彻底崩盘。
他原本算得清清楚楚:用两枚药丸让这百战和太子的人马去争斗,最好和三皇子的人再斗一轮。
自己不仅搅得他们人仰马翻,还得一条生路,从此天高海阔、彻底脱身,潇洒一段时间。
万万没想到,转瞬之间自己就成了随时可被舍弃的弃子!
易三生慌忙挣扎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对着夕杨疯狂拱手求饶:
“杨哥!夕大爷!不要过河拆桥啊,药你们手里有两颗啊!匀一颗换我一条命行不行?我这条命绝对比那破药值钱!”
说完又转头对着江临风苦苦哀嚎,极力自救:
“这位大哥!咱们无冤无仇!你要药就拿!那根本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丹,就是普普通通的保健丸!保健丸你懂吗?超市满减、买就送鸡蛋的那种!犯不上为这玩意儿拼得鱼死网破,更犯不上废我四肢啊!”
寂静夜色里,这句离谱至极的“送鸡蛋保健丸”太过突兀。
“噗嗤——哈哈哈……”
夕杨先是喉间一滚,硬生生憋了一瞬,最后实在没绷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看向满脸绝望的易三生:
“哥们儿,合着你这绝世秘药,真是买东西送的保健丸?”
简简单单一句“哥们儿”,精准踩中跨越时空的共鸣。
易三生浑身一震,僵在原地,眼眶瞬间唰地红透。因这别人能听懂的话,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决堤。
他声音抖得破碎哽咽:
“你……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夕杨指尖轻轻蹭过袖口,轻声应道:“嗯,我B市的,末世熬了十五年,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
这话像根细针,一下扎破了易三生绷了许久的防线。他先是愣了两秒,紧接着肩膀一抽,当场就呜呜哭出了声,涕泗横流得半点形象都顾不上:
“我C市的……呜呜……末世爆发那天我还在C大上大二,丧尸刚冲进校门没俩月,我就是躲丧尸,一下就给我干这儿来了……我跟他们说破了嘴皮,说那药是我给爷爷抢的普通保健丸,他们半个字都不信,锁着我审了整整半年!这来这里一年,被关半年。我连半个同乡的影子都没见着,到这边只过了半年安生日子,后半年一直折磨我,装疯卖傻装得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我快吓死了……呜呜……”
他越说越委屈,哭得凄惨,把一年来揣在心里的惶惶不安全随着眼泪倒了出来,夕杨站在边上,又是哭笑不得,又是喉间发涩,转头对着百战抬了抬下巴:
“把药给他。”
百战虽没全听懂两人嘴里的“B市”“C大”是什么名堂,却也从两人哭到笑的神色里瞧出,两人想把被东宫追得头破血流的“绝世秘药”,说成不是什么能固本培元的贵重药品。
他没多问,指尖一翻就掏出了那只盛药的乌木匣子,指节叩了叩匣盖,就要递过去。
可江临风握着刀的手却半点没松,眸底寒芒未散,半步拦在了匣子前。
他压根不相信这两人临时编出来的鬼话——不管这药是仙丹还是凡丸,既然能让东宫和三皇子都争红了眼,自己母亲吃了也确实有效,就绝不能让这药和人落到旁人手里。
与其放易三生这个知晓太多秘辛的人离开,往后可能成了别人助力与自己为敌,不如先夺了药,再一刀抹了他的脖子,永绝后患。
匣身刚离百战掌心,便带着破空锐响斜掠而出,铜锁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脆鸣。
夕杨目光骤然钉死江临风右后方,声线里的惊惶几乎要破腔而出,淬了三尺寒冰似的轰然炸开:
“三皇子!”
江临风心头冷笑——这夜南陵布防滴水不漏,三皇子远在千里外的行宫,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可多年服从养成的肌肉记忆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下意识侧过身去瞥那片阴影,握刀的手自然松了半分。
方才还哭得浑身颤抖、气息微弱的易三生,骤然敛尽所有悲戚,眼底只剩凌厉精光。
足尖点地迅猛旋身,靴底精准碾过江临风脚面穴位,不等对方痛呼出声,手肘已然下死手狠狠撞在他肋下!
“当啷——”
江临风浑身一麻,手腕瞬间脱力,腰间短刀坠落在青石地面。
易三生借着冲撞的腾空力道,指尖精准一捞,稳稳接住破空掠来的乌木药匣,死死抱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