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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挡伤 陈玉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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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大颗冷汗砸落在泥泞地面。
“药在哪。”
夕杨的声音很冷。
陈玉奎嚎得几近脱力,喉间滚动血沫,咳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却忽然扯出一抹诡异阴森的笑,鲜血顺着下颌不断下坠:
“我…… 在底下,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他身躯猛地剧烈抽搐,脖颈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向后仰起,双眼圆睁,瞳孔迅速涣散放大。
方才还在挣扎的躯体骤然僵硬,再无半分生气。
百战立刻俯身,指尖刚贴上他颈侧动脉,一缕极淡的异香,自陈玉奎衣领之下缓缓飘出。
这人衣领内早就藏好了自尽毒囊,从被擒那一刻起,便没打算吐露半句实情,一心只求速死。
遗憾黄忠没在这里,黄忠负责刑讯,不然肯定能第一时间把人下巴卸了。
在场众人脸色皆是沉郁难看。
就在这时,那血衣青年上前踏出半步。
他压低声线,每一个字却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耳中:
“那两颗药,我知道藏在哪里。”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血污糊住大半脸颊,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视线掠过夕杨沾上零星献血的脸,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微颤,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只求一桩 —— 你们拿到药之后,带我离开此地,留我一条性命。”
见众人神色依旧审慎,没有松口,他指尖死死攥住身上破烂血衣,衣料都被捏得起了褶皱,急忙补充:
“路上探路、打杂、扛重物,我全都能干。这里所有机关暗道我烂熟于心,哪块砖下连着水牢,哪条密道可以绕开巡哨,我闭着眼都能穿行。只求诸位,不要把我继续丢在这座死牢里。”
夕杨眉峰微蹙,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沉沉盯住他:
“易三生,你连我们的底细、此行目的都未曾摸清,就敢赌上性命求我们带你走?你就不怕,我们拿到药之后,转头便将你扔回这狼窝?”
易三生满身斑驳血污,骤然肆意笑开。暗红血痕顺着他深刻的笑纹蜿蜒流淌,非但不见半分狼狈颓态,反倒透着一股浸泡死牢半载、从尸山寒潭里养出的通透与狂放。
“这死牢里,盼着将我挫骨扬灰的人,能从牢巷排到南城城门。”
他抬手指向地上瘫成烂泥的陈玉奎,又扫过洞壁嵌满石缝的箭簇,那些太子亲卫专属的鹰纹箭尾寒光未褪,肃杀犹存,“能闯过三层连环绝杀机关,还能从陈玉奎这狐狸手里全身而退、站到我面前的,绝不可能是囚禁我的人,也许是需要我的人。”
他拖着沉重镣铐,往前蹭出半寸,铁链擦过青石地面,碎响清脆刺耳,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孤注一掷的锋芒,如同暗夜迸出的星火:
“你们来这里,哪怕不需要我,只是敌人的敌人,纵然成不了过命知己,眼下也绝不是来取我性命的。我被困这暗无天日的石牢整整半年,半条命早已和牢中霉锈铁链缠在一起。今日能跟着你们出去见一见天光,不管你们是谁、目的为何,我都赚翻了。”
“你们层层闯关深入死牢,定然不是闲来无事闲逛。”
他抬眼直视众人,语气决绝坦荡,“画密道图、指认藏药暗格、探查布防、搅乱太子军阵,但凡我能做的,无一推辞。只要带我离开这吃人鬼地方,所有条件,我全盘接下!”
夕杨侧首看向百战,眼底带着几分征询。百战微不可察颔首,交由他定夺。
百战声线沉冷落地:
“先带我们取药。”
一行人不再耽搁,转身疾步穿出地牢甬道。
夕杨看到关易三生的牢房中划了许多整齐的竖线,顿了一下,一眼扫去,有23根。这是熟悉的记日方法。
为什么是23?
不是半年吗?
还是只是这间地牢的23天?
夕杨无暇多想,只能随众人踏出暗牢,只见漫天赤红火光骤然撞入眼帘,热浪裹挟焦糊劲风扑面而来,将整片夜空烧得通红透亮。
火势早已挣脱可控范围,根本不是陈玉奎预想的只烧几处边角偏房,而是借着夜风席卷大半个营区。
巡哨嘶吼、战马惊嘶、木梁坍塌的轰鸣交织成片,整座将军府彻底沦为一片火海炼狱。
众人借着漫天浓烟遮蔽身形,身形几转掠出街巷,直奔陈玉奎私宅而去。外头人心惶惶、防卫大乱,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几人踩着发烫的碎瓦残砖,悄无声息绕至后院。
刚贴近后窗,便听见廊下两名值守亲卫一边泼水救火,一边怒骂抱怨,木桶撞击石阶的哐当声响格外清晰。
百战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指尖夹起两枚碎石,运力弹指射出。
两道闷哼转瞬响起,两名亲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子一软,顺着廊柱无力滑落在地,彻底失了声息。
易三生脚下镣铐本该叮当作响,此刻却落地无声。
他身形灵巧如猫,躬身从窗缝闪身而入,指尖在窗棂隐秘暗纹上轻轻一刮。
“咔哒——”
一声细响,原本虚掩的房门悄然开启,全无半分动静。
“陈玉奎老奸巨猾,最核心的东西,全藏在这间屋子的机关后方。”
易三生指尖拂过墙面蒙灰的《巡营图》,在画轴边缘铜环上顺时针转动三圈,“这是我熟悉的双重锁,第一层明锁易破,第二层暗扣机关。”
夕杨望着他娴熟利落的动作,心底莫名涌上一股违和感,总觉得太顺利。可对上对方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清瘦轮廓,若演戏也太逼真了,又压下心底的疑惑。
说话间,靠墙的博古架缓缓向侧平移,露出一处仅容两人侧身通行的隐秘暗室。
暗室内一盏长明油灯摇曳跳动,将满墙药柜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氛围感阴森肃穆。
夕杨正要抬步迈入,易三生骤然伸手一把将他拽回,指尖点向地面三块色泽偏深的青砖,低声警示:
“别踩!底下是翻板穿心钉,落下去瞬间被扎成筛子。”
他侧身踩着青砖缝隙稳步走入,抬手在最内侧药柜第三层轻轻一扳,药柜后方石壁悄然移开半尺,一方嵌在墙体之中的紫铜匣子赫然显露。
匣身布满细密缠枝纹,锁孔是一枚别致的月牙造型,古朴又精密。
“你们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易三生双手稳稳托住铜匣,指尖血痕蹭过发亮的铜纹,反倒衬得整具匣子愈发暗沉精致:
“两枚秘药,尽数在此。”
他抬手递出匣子,夕杨毫无停顿、全无贪恋,转手径直递到百战手中。
易三生收回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转瞬即逝。
屋外火势愈演愈烈,火舌节节逼近宅院,梁木燃烧的噼啪巨响不绝于耳。
远处马蹄声密集逼近,城中主力守兵已然被大火惊动,全速驰援此地。
百战迅速将铜匣贴身藏入怀中,刚收好,院门口骤然炸响一声暴怒喝斥:
“人就在里面!尽数围死,一个别放跑!”
一名满脸虬髯的大汉立在火光最盛处,身后密密麻麻列队无数持刀亲兵,眼底杀意翻涌,死死盯住屋内的易三生,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我早料到你这畜生藏了后手!今日你们所有人,都休想活着踏出这座院子!”
易三生闻言,忽然低低笑出声。
他抬手按住镣铐内侧暗藏的机括。
“当啷——”
一声脆响,沉重铁铐应声脱落,重重砸落在地。
他随手从暗室墙侧抽出一柄开刃长刀,刀锋掠过火光,溅起凛冽寒芒:
“我在死牢困足半年,等的就是今日。你真以为这些机关,只防外人、不克主宅?”
话音落,他指尖狠狠按下墙根一处隐秘凸起。
整座私宅地面骤然剧烈震颤,廊下承重石柱轰然崩塌,精准封死院门入口。猝不及防的亲兵瞬间被乱石掩埋,哀嚎、火光、碎石轰鸣瞬间炸开。
己方亲卫率先掠出开路,身形疾如奔箭。
江临风与易三生一左一右压阵收尾,长剑弯刀交替翻飞,尽数格开暗处袭来的弩矢,整片突围的空间里,尽数是刀光寒冽、劲风呼啸。
夕杨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巷口暗哨,本想主动垫后断尾,手腕却骤然被人牢牢扣住。
百战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力道沉稳克制,轻轻将他往前带了半步,声线沉稳有力:
“月门直通外街马道,你先撤。”
话音未落,他反手旋舞镔铁长枪,枪势如满月轮转,凛冽枪风横扫四方。凡近身劈来的刀兵,尽数被枪杆震得兵刃脱手、虎口崩裂,节节败退。
夕杨抽出腰间雁翎刀为他辅助借力,指节翻飞之间,那柄轻薄短刀竟舞出密不透风的刀幕,招招精准挑中敌人手腕麻筋,不见血腥杀伐,却能让所有冲阵之人瞬间脱力、兵刃坠地,彻底丧失战力。
二人一突一守,朝着侧边月门极速冲去。正当百战枪杆横扫、挡开正面重刀的刹那,月门死角骤然暴起三道黑影,三柄短矛携死意齐出,直刺他毫无防备的后颈空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旋身挡在百战身后。
夕杨袖中暗藏的短刃已然出鞘,抬手格开两柄短矛,第三柄却避无可避,锋利矛尖狠狠扎入他小臂,顺着布料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赤红鲜血瞬间浸透玄色劲装,顺着指尖滴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