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45、抱着 他侧头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夕杨，常年冷硬如雕琢寒铁的下颌线，在昏暗夜色里悄然松弛半分，就连一贯沉冷的声线，都褪去了杀伐戾气，染着难得的温和：
　　“等三面火起，全城巡防必会尽数奔赴火场驰援。南门死牢的守卫至少抽调七成，届时守备最是空虚，就是我们潜入见易三生的最佳时机。”
　　夕杨心头积压半宿的担忧骤然落地，暖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悸动，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抱住百战，力道又沉又紧，满是真切的感动与欣喜。
　　“百战，谢谢！”
　　他埋在对方肩头，语气又热又鲜活，满是庆幸，“幸好你来了，不然我真的要被捅成筛子！你再晚来片刻，我今日绝对栽在这里，到时候只能做鬼缠着你不放！”
　　一旁的江临风正低头对照城防图，核对最后几处暗哨点位，余光猝不及防撞入这相拥的一幕，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他何其熟悉百战，这位武义将军，向来是骨血里浸着冷硬、杀伐果断的性子，待他从来字字淬冰、寸步不让，半分情面都不肯多给。
　　每次见自己，周身总有能冻裂骨缝的凛冽戾气，今日却像冰雪逢春。
　　换作旁人近身半分，他早已条件反射抬手掀飞、兵刃相向。
　　可此刻，他脊背虽有一瞬紧绷，却终究稳稳立在原地，任由夕杨结结实实抱着，默许了这份亲近。
　　抱着？！
　　江临风瞳孔骤缩，双目瞪得溜圆，几乎以为是方才生死变局太过刺激，生出了幻觉。
　　他下意识飞快扫过周遭亲卫，想寻一丝同款震惊，结果却大跌眼镜。
　　百战麾下一众精锐，个个目不斜视，有人低头细细擦拭刀身寒光，有人垂手清点袖箭数量，人人各司其职，脸上清一色的司空见惯、见怪不怪，连半分诧异涟漪都无。
　　“咔哒——”
　　这一刻，江临风脑子里绷了整宿的弦，似有实质的断裂声响起。
　　从前所有捋不顺、想不通的细节，此刻尽数串联，豁然开朗。
　　难怪百战明明可直接押人复命，或者让太子、三皇子派人去接，他却亲自护送、步步周全；难怪敢公然与太子、三皇子撕破脸面，不惜赌上这些他最在乎的亲卫！
　　江临风差点狠狠咬到自己舌尖，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原来他俩，竟是这般关系！
　　自从五年前，对方亲卫全死在面前，这五年看对方在三皇子和太子面前都一副学乖了，不再反抗的样子，想不到今夜为了个男人，又敢反。
　　只怕三皇子的人在他有动作的第一时间就会知道，怕是没好果子吃。虽然看对方衣着暂时看不出来，但是三皇子的人下手向来必是杀招。
　　再等等看。
　　不远处的洛久安挑着眉梢，脸上明晃晃写着直白的戏谑：你居然现在才看出来？
　　反正兄长不在无人管束，自家主子正被人抱着，无暇顾及旁人，他索性大大方方吃瓜看戏，半点不遮掩。
　　百战全然无视江临风近乎炸裂的震惊，被夕杨抱得身形微僵，喉结轻轻滚动一瞬，终究无奈抬手，轻轻将人推开半分。
　　“方才分别之时，你说辞潇洒利落，半分拖泥带水都无，我还以为，你笃定我不会来。”
　　他语气淡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夕杨退开半步，眼底笑意明媚，直白坦诚：
　　“我原本打算悄悄摸进去，确定里面那人是不是我家人，完事便悄然脱身，确实不想让你带着一众亲卫涉险。可当我听到你们几人熟悉的脚步声，又确认真是你稳稳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我哪怕这次没找到家人，也没什么遗憾了。”
　　百战眸光沉沉，定定望着他，追问一句：
　　“倘若今日，我果真没来，你又会如何想我？”
　　这话本是郑重试探，夕杨却故意曲解，带着促狭，直白又撩人：
　　“还能怎么想？日日想、夜夜想。活着想，死了也缠着你想。”
　　百战抿唇不语。
　　他不惯这般直白热烈的玩笑，立刻敛去心头杂念，强行拉回正事，声线重归冷定利落：
　　“别胡闹，时辰快到了，三面火起便即刻出发。”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尚且怔神的江临风，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和彻底褪去，声线锐如出鞘利刃，字字严肃：
　　“先把话说透。若我们联手拿下陈玉奎，你能否确保拿到太子手中剩余的秘药？”
　　江临风被这冷冽声线拽回神智，连忙收敛心神，边走边轻轻摇头，眼底浮出一抹无奈苦笑，指尖重重点在城防图的私宅标记处：“不确定，只能一试。但肯定能见到异世之人。太子手中的固本秘药，远比你们想象的更金贵，绝不会轻易交由旁人。”
　　“都说当年他偶然从一名异世之人身上，搜出一小瓶秘药，满打满算只有十颗。当初舍得给你一颗，是因为彼时你身边接连出现三名异世来客，太子认定你身负特殊机缘，能引出更多异世之人，才忍痛割爱，当做长线布局的筹码。”
　　“如今细数，现世的异世之人满打满算不过六人，单单四人都聚在你身边。旁人求而不得的逆天机缘，尽数往你身边靠拢，不论男女，个个偏你护你。”
　　江临风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酸涩调侃，心底满是艳羡，果然世人皆看皮囊，百战这般容貌气度，本就占尽世间便宜。
　　“说重点。”
　　百战眉峰微蹙，不耐多余闲话。
　　江临风立刻正色应声：
　　“陈星深得太子信任，陈星又只陈玉奎一个儿子，陈玉奎手中撑死只剩两颗秘药。剩余大半，至今仍牢牢锁在太子府绝密密柜之中，无人能触碰。”
　　几人不再闲谈，脚下步调齐齐加快。暗夜之中，唯有靴底碾过碎石的细碎轻响，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朝着火光愈盛的城南死牢飞速潜行。
　　须臾之间，第一处火光轰然炸开！城南粮栈率先燃起熊熊烈火，干燥木架遇火即燃，噼啪爆响不绝，滚滚浓烟裹挟赤红火星，直冲夜空。
　　“走水了！救火！”
　　彻夜静谧被彻底撕碎，巡防铜锣刺耳作响。熟睡的兵卒仓促起身，甲胄不整、器械凌乱，拎着水桶蜂拥奔赴火场。
　　马蹄声、呵斥声、百姓惊呼声交织嘈杂，原本密不透风的城防暗哨，瞬间大乱，防线骤然松动。
　　百战抬手按住身侧欲动的亲卫，指尖轻敲腰间刀柄三下——是提前约定的隐蔽暗号。
　　众人立刻矮身贴紧墙根，借着屋檐浓重黑影，悄无声息迂回突进，直奔死牢方向。
　　紧接着，西市布庄第二处火光冲天而起。遍地布帛皆是易燃之物，夜风助威，火势瞬间蔓延半条街巷，浓烟蔽日。
　　城内大半巡防兵力被尽数抽调驰援，就连南门死牢外值守的两队精锐，也被强行抽走大半，守备愈发空虚。
　　江临风攥着城防图走在最前，熟稔避开往来奔走的慌乱巡哨，指尖精准点向死牢后侧一扇常年封闭的窄门：
　　“就是这里。此刻仅剩两名守卫，钥匙皆在二人腰间。”
　　两道黑衣亲卫应声而出，身形如鬼魅掠入夜色。
　　不过转瞬，连半分闷哼都未曾溢出，门口两名守卫已然倒地。
　　“咔哒——”
　　铁锁轻响，应声脱落。
　　众人闪身钻入暗门之际，城北军械库第三处火光轰然亮起，震天喧哗响彻全城，地面隐隐传来密集马蹄震颤——城内最后一支巡防主力，彻底被尽数引走。
　　暗门之内，死气沉沉的死牢扑面而来，浓重霉腐混杂铁锈血腥的气息，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两侧壁上火把明暗摇曳，将众人身影拉扯得狭长扭曲，死寂得诡异。
　　夕杨紧握短刀，眸光锐利扫过两侧囚室，眉头越皱越紧，心底莫名发寒：
　　“不对劲，太静了。易三生关押在死牢最深处，按例必有狱卒轮番巡逻值守，我们一路走来，竟连半个人影都未见。”
　　百战骤然抬手，示意全员止步戒备。
　　夕杨指尖已然扣紧弩机，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警觉：
　　“是陷阱。”
　　话音未落，死牢深处所有火把骤然齐齐爆亮，火光通明，照亮整片幽暗囚区。
　　陈玉奎一身华贵织锦常服，慵懒倚靠在最深处囚室门框，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莹白瓷瓶，脸上挂着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阴狠笑意。
　　“江大人。”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戏谑嘲讽，“深夜带队私闯我的地界，鬼鬼祟祟，是想找人，还是想找死？叛主的狗，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他目光一转，落至百战身上，笑意更甚：
　　“武义将军，稀客啊。不知今夜是什么风，把您大驾吹至此地？正巧我这死牢空旷得很，缺几个常住之人，不如诸位就此留下，慢慢探寻，永世不离？”
　　话音落，他轻轻拍掌。
　　两侧囚室墙壁轰然异动，数十名披甲死士从暗夹中尽数涌出，列阵合围。
　　冰冷弓弩齐齐对准众人，锋利箭簇在明火之下泛着森然寒芒，封死所有进退之路，密不透风。
　　“我等你们许久了。”
　　陈玉奎晃了晃手中莹白药瓶，笑意得意又阴冷：
　　“太子早有预判，迟早有人会为易三生闯南陵死牢。你们真以为他能熬过无数酷刑、安然存活至今是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太子特意留下的鱼饵，专等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