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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计划 唯独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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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夕杨,坦荡无畏,偏要逆势靠近。
夕杨没给他过多沉湎思绪的时间,骤然收敛嬉笑,直切正题,将话题拉回核心要事:
“既然是你亲人需要秘药,那便不可不取。太子手中的秘药,你知晓多少?”
百战回过神,袖中指尖悄然攥紧,内心挣扎,还是缓缓摇头,语气沉敛:
“具体内情我并不清楚。只记得当年太子擒下前三名师异世女子后,特意私召我入东宫。”
“他称我办事有功,赏赐整车金银珍宝,又单独赠予我一枚药,说这药有固本的功效。直言我服下此药,日后便会心甘情愿为他搜罗剩余异世之人。”
“彼时我亲人体弱,旧疾缠身十余年,太医院万般方子皆无用。我暗中查验,确认丹药无毒,且有固本培元之效,便瞒着众人,悄悄混入她的汤药之中。”
“那三年,她身子硬朗不少,常年的秋冬咳喘尽数消减。可自今年入夏,药效渐退,旧疾反复频发,一日更比一日沉重。”
夕杨发现对方并不想谈亲人是谁,也没细问,眉峰微挑,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我们往后找机会,多弄几颗出来。这药唯有太子独有?你可曾查到他的藏药之地?”
百战猛然抬眼,眸底盛满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
“你莫非是想……亲自闯入太子府取药?”
夕杨被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措辞逗得低笑出声,指尖轻叩石桌沿,声响清脆:
“何必说得这般文雅体面。说白了,就是偷,实在不行,便直接抢。”
“太子不会平白赠药,我更不可能牺牲自己、送入南陵做祭品,换武威侯的寿数。”
他抬眼望进百战眼底,眸光亮得灼灼夺目,坦荡热烈:
“我从不为旁人无谓牺牲。可若是为了你,闯太子府、窃秘药,哪怕闹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我也敢,也值。”
百战怔怔凝着他,心神巨震。
他清晰记得初见之时,此人端着分寸、守着疏离,一言一行客气自持,从无半分逾矩。可如今,却将偷抢之事说得理直气壮,坦荡肆意。
而那句落在心底的“为了你”,像滚烫星火,轰然撞碎他层层心防,烫得他失语失神,连思绪都无从运转。眼前种种,荒唐却又真切,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可指尖掠过的风、眼底真切的人,皆是真实。
良久,百战喉间滚出一字,沉如寒铁落定:
“好。”
他指尖轻叩石桌,凉意顺着指腹蔓延,随即补充关键讯息:
“此药南陵应该没有。若是南陵存有药源,太子不必亲手赠我,更不必这般珍重藏匿。这般珍稀秘药,他绝不会交由下人经手、远送七百里之外,定然藏在东宫腹地。”
夕杨眸色骤然沉冷,指尖精准点在石桌铺开的地图南陵轮廓上,语气满是疑窦:
“这就愈发古怪了。”
“他费尽心机搜罗异世之人,不惜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千里迢迢送往南陵,却从不就近处置、利用。南陵到底藏着什么隐秘?夜蛾巢穴与南陵,可是同一处地界?”
“并非一处。”
百战摇头,指尖蘸取桌上凉茶,在石面划出清晰方位,条理分明,“从此地出发,赶七八日路程方至夜蛾核心巢穴,再加急两日脚程,才真正踏入南陵地界。”
“南陵地处边陲关隘,位置极偏,城内却异常繁华,常年涌出无数异世新奇物件,尽数外运至安国境外,严禁流入本土。明眼人皆能看出,这些东西,皆是圈禁在此的异世之人所造。”
“此地城防森严如铁桶,寻常百姓、将士连城门都无法靠近,唯有太子直属私兵可自由出入。所有异世之人,只进不出,入内之后便杳无音信,再无人见过。”
亭中瞬间陷入沉寂,晚风穿亭而过,带起几分冷意。
无形的阴霾笼罩心头,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悄然铺展。若是坐以待毙,终有一日,这张网会兜头落下,将二人尽数困住。
“不能等。”
夕杨骤然抬眼,眸底燃起灼灼明火,决绝又锐利:
“我们主动入局,攻其不意。明面上照旧按你的原计划行事,由你将我这名异世之人送入南陵。”
“我亲自入内探查虚实。南陵藏着这般多古怪与隐秘,未必没有我们需要的续命秘药。”
“太子舍近求远、千里送人,绝非无用之举,底下定然藏着我们尚未触及的惊天隐情。”
“若是能寻到药、摸清真相,我们便是稳赚;即便出了岔子,你依旧能按约定拿到太子的秘药与军饷,分毫无损。这场局,我们只赚不赔。”
夕杨不等他再多言语,抬手拍落衣襟上的尘土,径直站起身:
“走,百战,买东西,做准备。”
寻常人撞上这般生死杀局,第一念定然是求自保、寻躲藏,大祸不落到头顶,便宁愿闭着眼装聋作哑。
可眼前这人,偏要主动撕开危局,连龙潭虎穴都敢挺身去闯。百战望着他眼底那股百折不折的锋芒,冷硬冰封了十数载的眉眼之间,悄然漾开一丝难得的钦佩。
他没有多问半句,连一句 “准备什么” 都不曾出口,脚步自然而然跟了上去,一如往日边关听受点将军令,没有半分迟疑。
二人穿行过半条喧嚣长街。
糖铺的甜腻香气,混着打铁铺灼烧铁器的灼热烟火味,被晚风一并裹挟。一直行至城尾的兵器铺门前,百战才算真正看清夕杨的盘算。
铺内一排排制式角弓从他眼底掠过,指尖仅仅在三张拉力最沉的硬角弓上稍作停顿,单凭指腹一碰,便已经掂量出弓身力道。
随即他转身探向货架深处,将捆扎整齐的一整捆精磨竹箭尽数收揽,箭杆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咔轻响。
做完这些,他视线越过柜台,手指仿佛长了眼睛,直直点向铺子后堂的物件:纹理致密到足以卡死刀刃的百年桑木方料、阴干三载的水牛角片、捶制得细若发丝的纯黄牛筋丝,就连铺子压了半年、胶性强横能够粘住生铁的陈年鱼鳔胶,也被他一股脑全部买下。掌柜捧着大把银钱,笑得合不拢嘴。
“你要造弩?”
百战指尖叩了叩厚重的桑木,指腹抚过细密木纹,一眼便辨出此物的珍贵。
桑木韧性极强,抗扭力出众,本就是军中重弩的弓胎良材,寻常工匠根本舍不得挥霍这般上等料子。
夕杨头也没回,随手掂起一块桑木方料。指节微微收力,半寸厚的木坯,竟单凭肉身指力,便压出一道流畅完美的浅弧。
“不是普通弩,是可破甲的踏张复合弩。普通弓箭准头有限、射速又慢,真对上披甲骑兵冲锋,十箭都未必能放倒一人。这东西,才是我们闯南陵乱局最实在的保命底牌。”
两人驮着满满一堆材料返回驿站,夕杨一头扎进柴房,反手落闩将门扣死。
满地材料铺开的那一瞬,他周身气质骤然一变。往日那副散漫随性尽数褪去,双目亮如淬过寒芒的星子,每一处指尖发力,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他拎起那把刃口泛出冷蓝寒光的柴刀,手腕起落迅疾如风,刀光连绵如雪片纷飞。
不过半柱香,坚硬沉重的桑木方料便被削成弓胎雏形 —— 中间厚达两寸,向两端缓缓匀薄,弧度完全顺着天然木理,没有半分强行拗折的痕迹。削落的木屑厚薄均匀,就连边角碎料,都能直接拿来充当弩机垫片,几乎不见半分浪费。
百战蹲在他身侧,伸手接过递来的牛筋丝,正要往弓胎凹槽铺设。
就见夕杨指尖轻轻一捻,数十根牛筋丝如同活物一般自动散开,根根平行服帖嵌入槽内,没有一丝一毫的交叠错乱。
“铺筋必须顺着纤维走向,差上半分力道,上弦之后弓身就会偏斜,射出的箭矢,连三丈之外的靶子都能打飞。”
夕杨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将水牛角片架在文火之上烘软。牛角受热,缓缓漫开一缕淡淡的焦香。
他手腕往下一压,半指厚的牛角片,便顺着弓胎内侧的轮廓,弯折出浑然天成的弧度。刷上熬得滚烫、温度足以烫熟生丝的鱼鳔胶,一层牛角、一层牛筋、一层生丝,层层相叠贴得密不透风,连微风都难以渗入缝隙。
柴房之内,只剩柴刀切削木料的细碎声响。胶液凝固的淡淡腥气,混杂桑木独有的清冽木香,在狭小空间缓缓弥漫。
夕杨额角渗出一层薄薄汗珠,抬眼之际,恰好看见身侧的百战垂着眼帘,正细心捋平最后一缕牛筋丝。
指节沾着尚未干透的胶汁,这位沙场之上杀伐果决的将军,此刻褪去一身戾气,动作沉稳周密,仿佛正在沙盘排布十万军阵,每一步都严谨无错。
“你倒是对此十分熟稔。”
夕杨轻笑一声,手握刻刀,飞快在弩臂侧面刻下三道防滑凹槽。刀痕深一分便过于凶险,浅一分又容易打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