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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蜂蛹   亲卫心 ...

  •   亲卫心领神会,举着燃烧旺盛的艾草枝围拢过去。
      苦香浓烟顺着车厢缝隙往里灌,疯狂的毒蜂被熏得晕头转向,扑扇翅膀四散逃窜。车帘猛地被掀开一瞬,就算是见惯刀光血影的亲卫,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问尘、问心身上还挂着数只死死钉进皮肉不肯松开的毒蜂,脖颈手腕裸露之处遍布密密麻麻的毒包,原本的身形轮廓被肿胀彻底扭曲,模样触目惊心。
      夕杨短刀寒光一闪,刀刃如同清风贴着皮肉划过,稳准利落,将深深嵌进皮肉的毒刺一根根挑出,分毫没有划伤多余血肉。刀锋划到腰腹柔软处,问心浑身剧烈抽搐,像被滚油泼过一般疯狂扭动躲闪。一旁的亲卫伸手按住他肩头,铁掌一般将人死死按在车板之上,动弹不得半分。
      不过片刻功夫,两个人脸庞肿胀得完全辨认不出原本样貌,眼缝挤压成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嘴唇肥厚外翻,根本无法合拢。问尘喉咙里滚出含糊呜咽,想要怒骂的话语,尽数被肿胀舌根堵在喉间。
      泪水混着透明毒水,顺着太阳穴淌到耳后。
      他此刻连抬手挠痒的力气都不复存在,浑身皮肉滚烫发胀,仿佛无数细针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偏偏意识无比清醒,蚀骨的痛痒一分一毫,都清清楚楚烙印在神经之上,无处可逃。
      百战蹲下身,用帕子垫着捏起一只在车板上爬行的毒蜂,指节微微用力,便将其碾作碎末。
      他望着二人肿得发亮的面孔,声音冷得如同山涧背阴处终年不化的寒冰:
      “留他们性命,不能死。不然,我不好向人交代。”
      亲卫立刻领会其意,早已备好的解毒草药被揉碎,径直往二人嘴里塞。
      纵使他们咽喉肿胀,几乎快要堵死气管,依旧被人捏住下巴撬开牙关,整整半瓶褐绿色解毒汤药一滴不剩尽数灌下。
      蜂毒虽夺不走他们性命,却足以让接下来半个月,二人连翻身都要旁人伺候。每一次皮肉牵扯,每一次呼吸震动,都要重新体会一遍今日这份钻心蚀骨的剧痛。
      夕杨取来药膏,敷在颈侧那道蛰痕上,清凉的触感瞬间压下那阵刺痒。其余亲卫也依此处理各自伤口。
      队伍原地休整一刻钟,待到艾草烟气将周遭残余毒蜂尽数驱散,才重新整队,继续赶路。
      夕杨依旧落在队伍末尾,落后大部队半步。
      黄忠策马凑上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一脸认真:
      “夕兄弟,方才那铺天盖地的毒蜂,能不能抓来炸了当酒菜?就那数量,丢进油锅滚一遍,撒上盐和辣椒面,香气能飘出去三里地。”
      夕杨一时语塞,望向密林深处尚未散尽的蜂影,后颈刚上过药的伤口,又隐隐泛起痒意。
      他实在不想再招惹这群险些把人蛰去半条性命的小东西,只能摇头拒绝:
      “这蜂毒性猛烈,尾刺余毒难以除尽,若是没清理干净误食,反倒满嘴起泡,而且也没什么可吃的。我们还是先把这两人送到最近驿站养伤,再继续赶路,切莫耽误行程。”
      黄忠满脸遗憾,久久望着毒蜂退走的方向,马鞭在掌心一圈圈反复缠绕。
      夕杨怕他还惦记这口吃食,顺势转开话题:
      “话说回来,问尘与问心,是亲兄弟?我倒是很少遇见姓问的人。”
      一旁竖着耳朵旁听的秦时几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他策马往前赶两步,回头解释:
      “他们本就不姓问,更不是兄弟。我们十二个,原本都是将军亲卫,百卫和五更两人这次没来。这两个是临时补进来的,是百耀的手下亲卫。夕兄弟可还记得百耀?”
      听到问题脑海中又瞬间浮现黄忠那日口中所说的 “贵养”—— 那个看上什么便要强行索取的百耀。
      众人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提起这个名字,那日谈及此事洛长平也并未阻拦,想来要么是百战默许,要么便是根本毫不在意。他不由得轻笑一声,随口接话:
      “记得,白要嘛。”
      “噗嗤——”
      黄忠没绷住,笑出声,又慌忙捂住嘴巴,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
      走在队伍前头背着弓箭的秦时也听见身后说笑,一路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回头笑道:
      “百耀,白要 —— 倒真是名副其实。”
      他转头望向前方百战的背影,恰好看见将军眼底,也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秦时心底那份埋藏许久的疑虑,又沉沉浮浮冒了出来。
      今日夕杨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一个普通伙夫?蜂群尚在半里之外的密林之中,他们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亲卫尚且一无所觉,他却比探路战马更早察觉险情,第一时间高声示警。
      判断局势、下达指令,行事杀伐果决,不见半分慌乱,那副临危不乱的气度,倒像是在沙场之上千锤百炼过。
      方才蜂群席卷而来,所有人第一反应皆是拔刀护己,接到号令才去取艾草驱蜂。可他第一反应便是扯下挡蜂的厚青布,径直裹到将军身上。
      这般刻在本能里的周全妥帖,就算是跟随将军数年的他们,也未必次次都能做到。就连正午递上吃食之时,也是细致入微,全然没有寻常伙夫的粗疏。
      这般心性身手,反倒比在册的亲卫,更像是本该追随在将军身侧的人。
      黄忠笑够了,继续说道:
      “我们十二个亲卫一组,都沿用自己本名。但百耀手下十二亲卫,名号全以‘问’字开头。他一时兴起想问什么,便给手下安什么名字,问天,问地,问心…… 起得极为随意。而且他手下亲卫时常轮换,正好够他不断‘问’些新名目。这些人也只是给人看的,平常并不很重用他们。”
      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夕杨听罢,只觉得此事不值一提,转而开口问道:
      “将军平日里,偏爱什么口味的吃食?”
      黄忠摇着头,眼底藏着几分促狭,断眉跟着抖动,压低嗓音:
      “将军口味藏得极深,我们跟随这么久,都没能摸透。要不,你自己上前问问?”
      他本以为,这个新来的伙夫纵然行事胆大,今日对将军也十足关心,可面对将军一身凛冽气场,定然不敢上前询问私事。
      虽说之前听闻他曾做过质疑将军赏罚不明的事,可毕竟没有亲眼见到,终究觉得传言不实。
      没料到夕杨半点不惧那迫人的寒气,直接催马靠近百战身侧。
      他神色认真,凝望着将军的侧脸,声调不自觉比平日放柔几分:
      “将军中午吃得不多,可是暑气太重,胃口不佳?待到夜里抵达驿站,将军可有想吃的东西?”
      百战耳力过人,方才身后的闲谈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中。
      所有人都以为,将军会如往日一般淡淡一句 “随意”,或是干脆置之不理。
      却见百战侧过头,目光落在夕杨脸上,嗓音清冽,如同山间奔涌的泉流:
      “我看今日那蜂群的蜂蛹,倒是不错,恰好适合下酒。”
      夕杨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当场滞了一瞬。
      方才他才当着黄忠几人说这蜂毒性子烈,贸然取来吃了容易蛰得满嘴起泡,还说要先赶去驿站安顿伤号,别误了行程。
      以百战的耳力,半里地外的落叶声都能辨得清,方才几人凑在一处的私语,他断没有听不见的道理。
      可抬眼望过去,对方神色平静无波,半分打趣的痕迹都寻不出,倒像是真的想拿蜜蜂蜂蛹下酒。
      周遭的目光瞬间全聚在他身上,黄忠支着耳朵听得尤其认真,就等着看他怎么接这句近乎“将了一军”的话。
      不过瞬息,夕杨便抬眼弯起唇角,声线清透得像山涧刚融的雪水:
      “将军与我果然心意相通。我方才还怕兄弟们嫌熏蜂费时间,不敢贸然开口——我这就去备艾草火阵,我同黄忠、洛久安三人先探路,等把残蜂驱净,正好带最新鲜的蜂蛹回去,给将军添一道宵夜。方才咱们往回撤时,我听见林深处有熊咆,想来是野熊掏了蜜巢,才扰得蜂群在归巢时辰倾巢而出,岩壁上的老蜜脾多半还留着。”
      话音落时,他抬眼撞进百战的视线里。
      对方眼眸果真生得极好看,像盛着一汪山巅融了的寒泉,清亮得能照见人影,淡粉的唇瓣轻启,吐出几字:
      “你倒是……不同。”
      就像现在这样:一旦对方专注看着自己,夕杨的心跳就会毫无预兆地快起来。
      那目光清亮,像山巅落下来的雪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时,连他后颈的汗毛都要跟着竖起来——不是末世里遇着敌人的警惕,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带着点热意的慌,连指尖捏着的锅铲都要顿半瞬,翻炒的火候差点偏了半分。
      可这要求是他当初自己提的:要对方说话时拿正眼看自己。
      现在却有些折磨人。
      每当那双清亮的眼看向自己,他就疯狂在心里默念:这是我哥们儿!这是我哥们儿!和尹明一样的哥们儿!
      百战却不知对方如何想,这句“不同”半句解释都无,既没说哪里不同,也没说与谁相较。
      夕杨尚在思忖这话里的分量,就见百战已然勒转马头,沉声吩咐:“秦时、齐市随他们同去。”
      话音未落,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已扬蹄绝尘,往驿站方向疾驰而去,蹄声踏碎满地斜阳。
      秦时与齐市应声领命,片刻间便备齐了干艾草、浸了松油的火绳,还有最粗韧的攀岩麻绳,与夕杨几人调转马头,往蜂巢所在的悬崖赶去。
      一切果如夕杨所料,半面背阳的峭壁上悬着块半人高的老蜜脾,金黄透亮的蜜液正顺着岩缝往下淌,连风里都裹着化不开的甜香。
      几人依着事先定好的章法行事:秦时在崖下守着艾草火堆,时不时添一把干透的松枝,让浓烟顺着崖壁的风道稳稳往上卷;齐市与洛久安本就是营里最擅攀岩的斥候,踩着崖上凸起的顽石借力便往崖上攀,动作轻得像两只山猿,半点没惊散被浓烟熏得发懵的残蜂;夕杨与黄忠守在崖腰的缓台边,手里拎着浸了凉水的木桶,稳稳接住二人递下来的蜜脾与装得满满当当的蜂蛹筐。
      几人配合得严丝合缝,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便把这桩事办得妥帖干净,连一只漏网的毒蜂都没往人堆里带。
      回往驿站的官道被暮色浸得软和,马蹄踏过落满槐叶的路面,连风里都裹着松枝燃过的清润余温,一路走得轻松惬意。
      秦时攥着马缰侧过脸,目光落在夕杨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未散的讶异:
      “今日将军当众说你不同,我原先还只当是随口一提,如今一路看下来,才觉这话半点不假。这么多年跟着将军,别说他主动对谁下一句评价,便是我们这些跟了他数年的老亲卫,也从未入过他半分多余的注目。他素来对万事万物都淡,对谁都没半分多余的留意。”
      夕杨指尖轻轻蹭过鞍鞯上磨旧的纹路,心底那点翻涌的念头压了又压——他从未这般迫切地想了解一个人。
      “我倒没觉出自己有什么特别。”
      夕杨抬眼,语气坦荡,“只是好奇将军这话,到底是指什么。”
      洛久安在旁接话,山风把他的衣袍吹得鼓鼓的:
      “你的不同哪里是一星半点?别说和营里寻常伙夫比,便是和普通士卒,甚至我们这些跟了将军多年的亲卫站在一处,你那股子劲儿也格格不入。”
      黄忠在马上闷声笑了两声,嗓音裹着几分认真:
      “最显眼的是厨艺。你做的那些吃食,什么冰镇果茶、香炸蝉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认山珍海味听过大半,可你那些做法我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尝了。方才毒蜂乱阵的乱局里,旁人早慌得手脚发软,偏你临危不乱,调度着大家用艾草熏蜂、挑刺疗伤,连和将军同时开口下令的时候,那股从容劲儿半分不违和,倒像你们本就并肩指挥过无数次。”
      齐市也跟着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些还在其次。最难得的是你眼底没有高低贵贱——看伙夫营的赵胜是一样的眼神,看我们这些亲卫是一样的,便是对着将军,也从没有旁人那种刻进骨头里的畏缩,更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思。不卑不亢,像把所有人都放在了同一处平地上。”
      夕杨心底暗叹一声,到底是这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眼光毒得很。
      他本就来自人人平等的异世,虽然从一开始便刻意伪装那套古人的言行举止,但这份不同本就藏不住。
      “要我说,也不全然一样。”
      秦时忽然笑出了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意味深长,“夕兄弟看将军的那眼神,可和看我们几个半点不一样。”
      周遭几人当即哄笑起来。
      连秦时都别过脸憋住了笑,肩膀抖得厉害。
      黄忠笑得最是爽朗,拍着大腿道:
      “那是自然!将军那副容貌,放眼整个京都都找不出第二个,换谁见了能一样?我要是能有他一二分的样貌,早就在营里横着走了!”
      “照你这么说,百卫也有些样貌,你岂不是要把他当宝贝?”
      秦时立刻顺着话头调侃回去。
      黄忠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当即啐了一口,满脸恶寒:
      “呸!快别提那个晦气东西,想起来我就浑身发毛!那厮日日把容貌挂在心上,旁人但凡提一句,他都要绷着脸色计较半天。可你看将军,若有人真当着他的面说他生得如何,他半分波澜都不会有。这哪里是脸,分明是气度压着。真把将军的气度安在百耀那张脸上,旁人看过去,也只会觉出一身俊勇矜贵,半分女气都沾不上。”
      这话落地,几人都觉出几分道理,一时没人接话。
      洛久安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过去,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开口:
      “你说得这般笃定,那你敢不敢待会进了驿站,当着将军的面,直接把这番话说出来?”
      “哈哈——”
      话音刚落,秦时先大笑出了声,齐市也抿着唇别过脸,几匹马的脚步都慢了半拍,显然都等着看黄忠的反应。
      黄忠当即眼睛一瞪,伸手虚点着几人,笑骂:
      “合着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我呢?存心挖坑让我往里跳是吧?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你们一个个的老底我全记着,别逼我掀出来大家都没面子。洛二,你前年校场输了比试,被将军罚去扎一夜马步,躲在演武场后面偷偷抹眼泪的事儿,你以为没人知道?”
      洛久安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连忙抬手作讨饶状,连连摆手:
      “别别别!黄哥,我错了我错了,这话我再也不提了还不行?”
      几人的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惊飞了道旁槐树上的几只宿鸟,远处驿站的檐角已经在暮色里露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暖黄的灯火从窗纸里透出来,像撒了一地细碎的星子。
      一行人踏着暮色回了驿站,才知问心、问尘早被就近送去医馆。
      二人本是奉百耀之命出这趟差,如今差事还没办,就弄得这般狼狈,又险些把命折在毒蜂阵里,回去少不得要受重罚,便哭着求百战,求他允自己之后留在驿站养伤,等将军一行办完了事,再一同回去。
      经此一役,那两个往日眼高于顶的少年锐气全磨没了,临去医馆前,特意拖着伤体找到百战,拖他转谢夕杨出手挑出毒刺的救命之恩,又眼眶通红地反复恳求,盼他千万别忘了答应带自己二人同归的承诺。
      夕杨听亲卫转述这事时,神色淡淡的,指尖正忙着分拣刚收来的新鲜蜂蛹,半分多余的情绪也没露。
      他将蜂蛹里混的残枝碎叶一一拣净,倒进盛着淡盐水的木盆里轻轻漂洗,再取细签仔细挑去每只蜂蛹腹下那条黑褐色的消化线。
      驿站的院落之中,亲卫们早已得了吩咐,空地上垒起几座临时土灶,灶边捆扎好的艾草正静静燃着,清苦的烟絮袅袅升腾,缓缓漫过整片庭院,把周遭盘旋叮人的蚊虫驱得干干净净。
      蜂蛹的吃法繁多,夕杨独独挑了最适合佐酒的经典法子 —— 油炸。
      方才收上来的满满几大罐野蜜,他也不打算一次性挥霍殆尽。
      蜂蜜性温甜腻,吃多了最容易壅滞脾胃,正好尽数分装封入陶瓮,往后拿来做蘸料、调羹煮汤皆可。
      山间得来的珍物,本就该细水长流,才不算辜负。
      黄忠蹲在灶沿添柴,火苗舔舐着灶底,火光映亮他半张脸庞。望着夕杨一一封坛的动作,他忍不住开口:
      “这么多蜂蜜,除了做甜食、当调味,就再无别的用处?”
      夕杨手上动作未停,先将蜂蛹下入温油,中火慢炸,待到通体镀上一层浅淡鎏金,便捞起沥油。
      待油温再度拔高,又复倒回去二次炸制,直炸到蛹身鼓起一层脆亮酥泡,才利落捞出锅。
      指尖捏起细盐,趁着蜂蛹还裹着滚烫油香,薄薄撒上一层。他头也不抬,应声答道:
      “还能酿蜜酒。只是制法我只在古籍之中见过,从未亲手实操过。”
      “蜜酒?”
      黄忠双目骤然发亮,当即连声催促:
      “那正好试一试!手头蜜料充足,就算酿坏了也不足惜,若是一举酿成,往后咱们便多了一味世间独有的佳酿!”
      夕杨却轻轻摇了摇头:
      “寻天然酒曲费时费力,不用酒曲的古法发酵,又极易发酸败坏。更何况眼下暑气滔天,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度,高温之下酿酒,最容易变味,绝非合适天时。”
      说罢,他又往炸好的蜂蛹上撮了一小把现磨辣椒面。艳红细粉簌簌落满金黄酥脆的蛹身,滚烫热气裹挟着浓烈鲜香,轰然漫遍整座院落。
      夕杨净手擦干,拿沸水煮过的竹筷垫好盘底,端起这一盘香气逼人的蜂蛹,径直走向百战休憩的方向。
      百战正安坐院中,静静看着众人忙前忙后。
      矮几之上,热茶犹自腾起袅袅白雾。夕杨将餐盘轻轻搁在他面前,语声温和平缓:
      “将军先尝口小菜下酒,我叫人去取两坛冰过的酒。我正要去后厨安排晚膳,将军可有什么想吃的?”
      百战抬眸。
      一轮圆月恰好悬在窗棂之外,如水银般的月光倾泻而下,淌过他的肩头,漫过高挺眉骨,落至冷硬下颌。素来如寒石般凛冽凌厉的轮廓,竟被月色浸得莹白柔和。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边缘,眸底盛着漫天碎星,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声音清泠,如同月色坠入深潭:
      “别的不必费心筹备,唯独想尝尝,你方才口中所说的蜜酒,究竟是什么滋味。”
      夕杨心底暗自一笑。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每每在自己回绝他的亲卫之后,他便有这般要求。
      若是此刻还看不出来对方是有意为之,那自己才是真的愚钝。只是他一时拿捏不准,百战究竟是介怀自己拒绝他的亲卫一事,还是想要试探自己会如何应对他的要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蜂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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