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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惊鸿 夕杨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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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杨暗自记在心底,打算等此番随将军外出归来,再提接任采买差事的事。
他手脚麻利做完手头活计,提前将伙房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午间所需的杂粮、腌菜、鲜肉一一分类码放整齐,擦净手便转身往演武场而去。
晨光澄澈,洒满校场。
夕杨先压腿拉伸、活络筋骨,随即走到兵器架前挑选兵刃。架上各类战刀经朝夕打磨,寒光凛冽,各藏锋芒:腰刀沉实厚重,朴刀阔大敦实,唐横刀如弯月凝霜,陌刀长柄藏肃杀,就连最末的□□,刃口也凝着经年厮杀淬炼出的森冷寒意。
夕杨指尖逐一扫过冰凉刀身,最终定格在一柄雁翎刀上。此刀刀身修长,如雁翅掠风,单刃锋利通透,刀尖微翘,恰好衔住一缕晨光。
刀背两道深长血槽,既卸去了兵刃自重,又死死锁住劈砍力道,攻防兼备。覆土烧刃的波浪暗纹沿刃口层层晕开,银亮刃身搭配暗沉淬火纹路,冷冽层次感十足。
他抬手轻挽刀花,刀锋破空,嗡鸣清越,轻重分寸、握持手感皆恰到好处,贴合他惯用的发力招式。
伙房其余杂役皆缩在墙根晒太阳打盹,整个演武场唯有夕杨独自练刀。
他扎稳马步、沉腰坠臀,雁翎刀裹挟劲风轰然劈下,凌厉刀风直接将脚边浮尘劈作两半。额角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浸透衣襟,可他出刀、收势、转劈、横斩,整套招式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走形懈怠。
周遭操练的士卒纷纷侧目,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随风飘散,夕杨却充耳不闻,只顾沉浸在练刀之中。直至后背布衫被汗水浸透,他才缓缓收势。连日积压在骨血间的滞闷郁结,尽数随刀锋散去,浑身筋骨舒展通透,指尖皆是蓄势待发的力道。
他刚将雁翎刀归位,身后便传来一阵爽朗笑声。秦时缓步走近,眼含兴致挑眉道:
“练得这般投入?手痒了,与我比试几招?”
夕杨不废话,身形微动,径直抬腿直踢而出。
秦时早有准备,熟稔复刻出当初夕杨制服虎二的招式,抬手精准扣住他的脚踝,顺势往身前带,想借力打乱他的重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孰料夕杨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笑意,动作更快,借着被攥住的单腿旋身腾空,另一条腿裹挟凌厉风声,直逼秦时面门。
秦时只得立刻松手撤招,抬臂硬挡这记猛攻。二人拆招过招,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当,招招凌厉却点到即止。
围观士卒越聚越多,此起彼伏的呐喊叫好声层层叠叠,响彻整个演武场。
正当二人缠斗正酣、难分高下之际,人群外骤然传来一道急促高喊:
“不好!将军新驯的烈马挣断缰绳,往这边冲过来了!”
喧闹的校场瞬间死寂。
方才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仓皇散开,众人惊惧转头,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大宛烈马双目赤红,撞开沿途栅栏,铁蹄踏碎满地浮尘,发了疯般直冲人群最密集处狂奔而来。
演武场的风骤然凝滞,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掐断。
那匹黑风驹乃是千里挑一的烈性战马,通体毛色乌黑发亮,无一丝杂色。
此刻疯性大发,赤红的眼底满是暴戾,四蹄翻飞如踏惊雷,坚硬泥地被铁蹄踩出一个个深陷的凹痕。
马鞍侧悬挂的铜钉剧烈晃动,撞击出急促刺耳的叮当脆响,目标明确——直扑路中央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半大杂役小兵。
周遭士卒的惊呼尽数卡在喉间,无人敢出声。
夕杨指尖刚触到□□柄,动作却骤然顿住。刀出鞘便可伤马,可狂奔失控的烈马一旦鲜血飞溅、痛性发狂,势必冲撞践踏周遭人群,造成更大伤亡。
紧随而来的亲卫百卫脸色沉如寒铁,正要抬手掷出断缰阻拦。
千钧一发的生死瞬间,一道月白身影已然抢先破空而出。
来人正是百战。
他并未傻乎乎正面硬撼狂奔烈马,避开最凶险的正面冲撞,足尖轻点地面散落的碎石,身形如一缕乘风白影,斜斜掠出人群。
衣摆拂过浮尘,轻盈无半分滞涩,精准掐住烈马奔腾的步点,在冰冷铁蹄距僵立小卒仅剩寸许、生死一线之际,稳稳贴至马颈侧的视觉盲区。
这是奔马最难发力、最难甩脱的死角!
百战飞掠而上,身姿疾如猎豹追风,轻若仙鹤点水,衣袂翻飞的弧度从容洒脱,尽显游刃有余。
烈马骤然遭袭,脖颈剧烈一扬,爆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凄厉嘶鸣,声震四野,震得场边树叶簌簌坠落。
它疯性更盛,拼命甩动脖颈、蹬踏四蹄,想要将背上之人狠狠掀翻在地,铁蹄刨得黄土草屑漫天翻飞,整座校场都被一股狂野躁意笼罩。
百战神色未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钳探出,死死扣住马颈侧紧绷的硬筋,指节深陷温热马皮,力道沉稳霸道。
另一只手顺势捞起拖在尘土中的断缰,手腕灵巧翻转,缰绳瞬息在腕间缠成两道紧实死结。
借着烈马前冲的千钧巨力,他骤然沉腰坠重心,宽厚肩背稳稳抵住马颈疯狂挣动的蛮力,身形如扎根大地的青松,任凭烈马狂颠乱甩,自始至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正午烈日破开云层,金光漫天泼洒而下。
百战额前碎发尽数被狂风向后吹贴,乌黑长发肆意翻飞,月白军衫被劲风灌满,猎猎作响。衣袂边角缀满细碎日光,喧嚣狂乱的校场之中,他一身清冷出尘,不染半分烟火,只剩一身锋芒内敛的飒然锐气,耀眼得让在场众人尽数失神。
尘沙依旧在烈马的狂躁冲撞中盘旋飞舞,所有人皆屏息凝神,心头紧绷。
这匹接连摔飞三名驯马师、桀骜难驯的黑风驹,素来蛮横暴戾,今日眼看就要踏平校场、伤及众人。
可马背之上的百战,偏不与烈马的蛮性蛮力死磕硬拼。
他腕扣牛皮缰绳,非但不逆势后拽,反而顺着烈马前蹄腾空的冲劲,侧身轻巧一带,借马势旋身借力。
腕间力道精妙绝伦,如同挽住一阵疾风,缰绳顺势划出一道利落弧光,稳稳缠绕拴牢在旁侧角楼的石基铁钉之上。
绷——!
粗砺的牛皮缰绳被两股反向巨力拉扯,发出将断未断的沉闷巨响,张力拉满。黑风驹拼尽全身蛮力往前猛冲三步,那足以撞碎石墙的狂暴力道,竟被坚硬石钉层层卸去,瞬间滞住势头。
剧痛与桎梏感缠身,烈马昂首人立而起,前蹄高高腾空,铁掌几乎踏破虚空,凄厉的嘶鸣中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狂,只剩被拿捏命门的慌乱与惶恐。
就在马身颠簸摇晃、重心最不稳的刹那,百战踩着马镫借力凌空一蹿,身形稳稳钉在狂颠的马背上。
空着的右手精准探出,指尖分毫不差,死死按在马耳后最脆弱的软穴死门之上,骤然发力下按!
这是战马周身最致命的痛穴,再桀骜烈性的马匹,挨上这一记重按,浑身紧绷的筋络都会瞬间酸软无力。
方才腾空挣扎的前蹄重重砸落地面,轰然震起半尺浮尘。
片刻之前还凶狂暴戾、誓要踏平校场的黑风驹,此刻浑身剧烈颤抖,暴戾气焰尽数消散,渐渐安分下来。温热粗重的鼻息一遍遍喷拂在百战手背上,原本赤红嗜血的眼尾,飞速褪去所有凶戾血色,只剩温顺怯懦。
死寂半息的校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将军威武!!”
“三招!仅仅三招!这无人能驯的疯马直接服服帖帖!”
“也就将军有这般通天本事,换做旁人,早被甩得粉身碎骨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夕兄弟已然近身,结果将军斜刺掠出,速度比离弦之箭还快!”
“翻身上马、锁缰、制马,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震天声浪席卷整座军营,震得路旁老树枯叶簌簌坠落,落在众人肩头,满场皆是亢奋滚烫的气息。
百战缓缓松开缰绳,玉白修长的手背上,被粗砺牛皮缰绳磨出几道刺眼的红痕,格外醒目。
他悠然转身,腰间素色玉佩随动作轻晃,撞出清脆温润的叮咚声响,连周遭呼啸的狂风,都似随他的动作骤然放缓,温柔几许。
夕杨立在人群边缘,怔怔望着那道风姿卓绝的月白身影,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心底只剩一声惊叹:
这人,当真每一次出场,都自带万丈风华、盖世光环!
他身上仿佛天生裹着一层压不住的锐光。
人刚立在演武场,周遭山呼海啸的喧嚷,便自动退作一团模糊嘈杂的背景。
夕杨的目光,总像被一根无形丝线牢牢牵住,不受控制地往那人身上落。
起初他心底还暗自嗤笑这情形荒谬可笑:自己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全副心神都被一道身影攫走。
就连前些日子帅帐之中,自己下意识期盼对方多看自己一眼的失态,回想起来都让他暗自摇头,活脱脱一个愣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