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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准备 鞋底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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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碾过沾满夜露的青草,微凉湿意浸透布履,贴着脚踝掠过,清爽通透。
跑到开阔空地,夕杨驻足立定,抬手舒展筋骨,将前世刻入肌肉记忆的短拳稳稳打出。拳风凌厉,破开晨间薄雾,带起阵阵清风。
末了,他随手从兵器架上拎起惯用的砍刀,砍、劈、撩、扎,招招干脆、一式不落,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直至额角渗出细密薄汗,周身筋骨彻底舒展活络,浑身气血通畅,他才收刀归位,转身折返香气愈发浓郁的灶房。
灶膛干柴噼啪炸裂,细碎火星簌簌跳动,暖融融的火光漫铺开来,将他挺拔的身影牢牢映在土墙之上,明暗交错。
夕杨舀出前日新磨的精白面粉,用温水化开隔夜留存的面肥,指尖微动,将散落的干粉层层拢合,揉成蓬松如絮的面絮。
随即俯身沉肩,掌根顺着面的肌理反复按压揉搓,力道沉稳均匀。
原本松散粗糙的面絮,在他掌心反复揉捻之下,渐渐凝合收紧,化作一块细腻温润的面团,光洁紧实,足以映出灶火跳跃的细碎光影。
他盖上湿布,将面盆挪至灶边最温热处,静静醒发。
趁面团醒发的间隙,他退至灶房门前空地,沉腰坠胯,稳稳扎起马步。
晨风拂动额前碎发,远处演武场已然传来士卒晨练的整齐呼喝,声声铿锵。
夕杨身形挺拔如苍松古木,扎根原地,纹丝不动。任凭双腿肌肉渐渐酸胀发颤,直至腿腹发力到极致,他才缓缓收势,起身洗净双手,掀开湿布。
面团已然充分醒发,内里布满细密蜂窝气孔,指尖轻按,绵软回弹,触感绝佳。
他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大半面团擀成厚薄均匀的平整面片,层层叠起,快刀起落刷刷数下,宽窄划一的宽面即刻成型。随手拎起一抖,根根分明、爽滑不粘,利落至极。
余下小半面团,他搓成粗细均匀的长条,摘成大小均等的面剂,擀出中间厚、边缘薄的圆润面皮。
指尖翻飞,一折一捏,动作娴熟流畅,整齐褶皱层层叠起,一个个半月形的饺子规整排入盖帘,宛若一弯弯小巧月牙。半透的面皮裹着粉嫩肉馅,隐隐透出温润血色,鲜香暗藏。
大铁锅内的清水渐冒细密鱼眼泡,火候恰好。
夕杨转身调起汤底,白瓷碗底先浇上半勺浓白醇厚的鸡汤,撒上切碎的青蒜、小火炒得喷香的白芝麻,再淋上一勺滚油泼就的红辣酱,最后铺上一撮焯得脆嫩鲜亮的青蔬。
红亮、翠绿、莹白,三色交织,鲜亮夺目,未入口便已勾人食欲。
锅内清水轰然沸腾,白浪翻涌。
夕杨先下入宽面,长筷沿锅边轻搅,防止粘底。两滚过后,面条已然筋道熟透,稳稳捞入碗中,再添两勺清冽面汤锁鲜。
紧接着下入饺子,依循古法点两遍凉水。原本沉在锅底的雪白饺子,尽数鼓鼓囊囊地浮上水面,圆润饱满,热气腾腾。
恰在此时,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喧闹。
数十名结束晨练的士卒满身热汗,循着风中弥漫的面香、肉香快步而来,脚步愈发急促,人人面露期待。
众人掀帘涌入灶棚,一眼便看见黄忠、齐市几名亲卫早已端坐用餐,捧着大碗吃得酣畅淋漓,头都不肯抬。
自打尝过夕杨的手艺,这群亲卫便日日准时至此报到,便是深夜值守、饥寒交迫,也会赶来寻一口热食果腹。
灶案上早已整齐码放着四五十碗热面,宽白筋道的面条浸在红亮鲜美的汤底中,青蔬点缀、辣油鲜亮,香气扑鼻。
一旁的大木盆里,刚捞起的饺子个个浑圆饱满,白雾袅袅升腾,极致鲜香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咽紧喉咙。
夕杨早算到今日晨练加量,用餐的士卒必然多于平日,特意多揉了小半盆面,此刻不多不少、堪堪够用。
众人毫不客气,端碗便大口吸溜。劲道十足的麦香混合着鸡汤的醇厚鲜香,顺着舌尖滑落,一路暖透脾胃。
再夹起饺子咬开小口,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腔迸发,烫得众人嘶嘶吸气,却舍不得松口半分。
黄忠捧着满满一碗,朗声大笑:
“弟兄们悠着点吃!待会儿还要演武操练,吃太撑跑不动、扎不稳马步,可要挨罚!剩下的饺子,索性我替大伙分担了!”
灶棚内瞬间哄然大笑。
吸溜声、笑闹声、碗筷碰撞的清脆脆响交织一处,热热闹闹,将营盘清晨的清冷尽数驱散。
几碗热食落肚,人人吃得通体舒畅、满头热汗。
有人眼亮心细,早已瞥见晨雾中扎马步稳如磐石的夕杨,再想起一月前这人还伤病缠身、步履蹒跚、连下床都费力的模样,顿时心生感慨,高声开口:
“夕兄弟日日早起为咱们忙活三餐,辛苦至极,总不能让他再独自洗碗收拾!往后后厨杂务,咱们轮值分担!”
众人纷纷应声附和,心里通透敞亮——能留住这么一位手艺绝佳的伙夫,日日吃上这般鲜香热乎的神仙吃食,便是天大的福气。
三言两语间,众人便敲定了往后的值日次序,井然有序。
夕杨正打算跟着孙小刀去往井边洗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夕兄弟,留步,借一步说话。”
是齐市。
他刻意压低嗓音,目光快速扫过周遭,见棚内众人只顾埋头干饭、笑闹闲谈,无人留意此处,便朝夕杨递了个隐秘眼色,转身往营盘后侧僻静无人的角落走去。
两人缓步前行,将灶房的热闹喧嚣尽数隔绝身后。周遭清静下来,齐市才驻足转身,神色难得郑重。
“是桩好事。再过两日,我们亲卫小队要随将军出一趟远差,往返至少半月,断然超不过一月。”
他顿了顿,笑着道出实情,语气恳切:
“这一路尽是偏僻驿道,任务不重却行军艰苦,平日里军营里的干粮冷饼,干硬涩口、难以下咽。有你跟着,我们弟兄一路上便能日日吃上热乎鲜香的吃食,少受许多罪。只是亲卫随行名额管控极严,寻常伙夫根本没有资格随同。我们几个弟兄早已私下商议妥当,攒好了说辞由头,只等你点头,便一同去将军跟前求情,为你讨一份随行恩典,带你一同出发。”
夕杨来到这座军营一月有余,日日除了操练便是做饭,活动范围仅限营区之内,唯有一次捉蝉出过大门,早已心生烦闷,迫切想要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山河风貌、世间百态。
正所谓瞌睡送枕,恰逢其时。天降良机,他自然不会错过。
夕杨眼中微光一闪,当即利落点头,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谨慎:
“多谢各位兄弟挂念,特意为我谋划这般良机。只是我从未随军出远差,不知此行需要提前准备何物?一路之上,可有什么规矩禁忌?另外此次出行,将军是否会亲自随行?”
齐市摆了摆手,神色松弛,语气随意褪去了军中刻板的规矩感:
“不必拘这些繁文缛节,将军此番亲自随行。咱们将军治军严明,众人对他敬畏不假,却最是体恤下属,从不在细碎小事上苛责旁人,又是从不劳烦人的性子。这趟外出并无棘手军务,走的都是熟稔驿道,权当顺路游山玩水。”
他细细叮嘱道:
“去处不算偏僻,随行仅十二亲卫,营中备有两辆辎重马车,吃穿用度一应齐全。你只需收拾好贴身换洗衣物、随身物件便可。若是有特殊烹饪食材、器具需要携带,提前吱一声,即便途中有所欠缺,沿途城镇市集皆可随时采买补齐。”
略一停顿,他又补了一句:
“这事已然定妥。稍后将军驯马归来,你随我一同去主帐回话。我先去巡营值守,将军一回营,我便遣人唤你。”
二人又闲谈片刻,齐市将沿途岗哨换防、野外宿营禁令、行路规矩等关键细节一一交代透彻,才转身奔赴营防值守。
恰逢孙小刀轮值洗碗,他抱着一摞白瓷大碗走到井边,袖口沾着星星点点的饺子汤渍,透着几分烟火气。
夕杨紧随其后,知晓人多眼杂,不便当众提及外出差事的事宜,孙小刀亦是通透,半句多余的问询也无。
哗哗井水声响掩盖了周遭动静,夕杨状似随口闲聊:
“我入营这些日子,除了那晚随你们去后山捉蝉,半步营门未出。平日里,咱们士卒能随意外出走动吗?”
孙小刀手上刷碗的动作不停,抬手用袖口蹭掉下巴的水渍,转头直言道:
“普通士卒一月仅一次出营机会,还得卡点归队、准时点卯。你虽不在常规行伍编制,也不能随意出入。唯一能自由在外逗留的机会,便是外出采买,只是这差事比登天还难轮上——我入营整整一年,半次机缘都没捞到。”
他抬下巴朝赵胜养伤的帐篷示意:
“你若真想常出营透气,不如问问赵叔。他素来隔十天半月,便要亲自出城采买,负责营地新鲜果蔬、肉食补给,眼下这差事正好空缺,无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