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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维护 来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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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一只手被制,另一只手禁锢着他的手腕,根本无从格挡,结结实实吃下这一记重击。
痛闷的闷哼被死死咽在喉咙,没有泄露半分声响。
“好硬的骨头!”
夕杨心想。
狭小的军帐之内,两人辗转腾挪,招招凶险。数十招拆过,夕杨的呼吸也不由得粗重几分。
对手抓住他招式短暂滞涩的空隙,骤然攥住他胸前衣襟,借旋身之力将他身形带起。
落地刹那,另一只手扯下帐边悬挂的粗麻布,飞快拧成粗硬绳结,径直朝着他脖颈勒绞而来!
夕杨腰腹骤然发力,身体拼命向后仰倒。粗糙麻布擦过喉结,磨得皮肤火辣辣刺痛。借着后仰的惯性,他抬脚全力踹向对方心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人狠狠踢飞出去。
来人撞在外面柱上,帐篷顶端积存的尘土簌簌簌簌,如雨一般洒落。
帐外,巡夜兵丁早就听见帐内激烈打斗动静,呼啦一下围拢一圈,隔着帐缝向内窥探,窃窃私语毫不掩饰。
“那不是五更吗?小将军身边那个哑巴随从!怎么摸进这里动手了,看这样子,他反倒落了下风?”
“小点声!就不怕他转头在小将军面前搬弄是非,给你招来祸事?”
“怕什么?全营谁不知道他是个哑巴,半句言语都说不出。听说当初是小将军见他可怜才捡回来的。依我看,多半是今日小将军受了将军责罚,他特意过来替主子出气!”
“小将军倒是金贵,半分委屈都受不住。可咱们这些普通人,谁又敢给他气受?”
“潜入旁人营帐,出手便是杀招,这条好狗,倒是够狠!”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喧嚣。
五更扶着震颤的柱子缓了片刻,起身时肩颈极快活动一圈,仿佛方才那场凶险搏杀从未发生。
他步履平稳,不见半分踉跄,一把掀开帐帘快步离去。
远处传来巡防队伍甲叶相撞的清脆声响,围观的兵丁瞬间一哄而散,各自回归岗哨,不留一丝痕迹。
“你没事吧?”
赵胜带着几分尚未平复的颤音,闷闷从帐角木架后方传出来。
夕杨摸过火石,点燃案头蜡烛。
暖融融的黄光漫开,稍稍驱散帐中弥漫的肃杀寒气。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柄匕首,指尖抚过凛冽刃口,锋利到仿佛可以割裂洒落的月光。随手挽出一个利落刀花,轻重分寸恰好,像是专为他手掌量身打造。
方才交手,二人招招奔着置对方于死地,没有半分留手。数十招死斗下来,胸口淤积的闷气反倒一扫而空,浑身筋骨都舒展开来。
“方才他不知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浑身僵硬如同石块,嗓子发哑,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想提醒你都动弹不得。直到你一脚把他踹开,我身上力气才慢慢回来。”
赵胜扶着木架缓缓站起,脸上依旧残留着病态的苍白。
夕杨走上前,指尖轻轻按压检查他的身上,确认没有新增伤口,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无事。”
他褪下沾满夜露的外衣,躺回自己铺位。
周遭通铺的士兵杂役呼吸沉沉,不知是沉沉睡去,还是刻意闭眼,装作一无所知。
夕杨全然不以为意。
行伍之中,人人都怕无端惹祸上身,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他心里透亮,方才五更贸然闯帐动手,十有八九是听见了营地里的谈话。名为替主出气,实则是前来试探他的深浅底细。
对于得罪那位百卫,夕杨心中没有半分悔意。就算对方未必真的一心要取他性命,可原主的悲剧,根源便来自于那人盛怒之下下达的命令。
那日校场,虎二当众寻衅挑衅,他冷眼旁观,明知自己被冤枉,对上他的侍卫毫无胜算,也不曾出手阻拦分毫。
若不是自己从末世穿越而来占据这具躯体,原主就算熬过那场高热,也逃不过后续步步紧逼的死局。
一切祸端,起因不过是昔日少年迷路,慌不择路误闯军帐,无意坐到了他的床榻之上。
想来那位身居高位的百卫,未必看不透其中曲折。
可他执念于一己观感,被旁人几句挑唆,便把原主当成发泄怒火的靶子。他身居高位,不可能不清楚自己一句话能掀起怎样风波,却依旧选择那般做。
蠢得令人叹息。
可这般蠢钝狭隘之人手握权柄,才是真正的凶险。
纷乱思绪到此戛然而止。不多时,铺位上传出绵长平稳的呼吸,夕杨已然沉沉睡去。
而中军主帐之内,松润香的烟气顺着雕花帐幔袅袅升腾,稍稍冲淡满室铁甲森然冷意。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脊背绷得如同满弦长弓,语声压得极低,满是恭谨。
“主子。今日黄忠拉着夕杨在河边闲谈,险些将您幼时旧事全盘泄露,多亏洛长平及时阻拦才作罢。之后五更借替小将军出气为由前去试探打压夕杨,反被对方不露声色压制。此人高热苏醒之后性情举止判若两人,如同换了魂魄。属下是否再去,深挖他的底细?”
上位之人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崭新画轴,声音轻淡,恍若月光坠地。
“不必。今夜的暗哨,被察觉了?”
不等属下回话,轻飘飘一句命令落下:
“自行领罚。”
黑衣人沉声应下:
“是。”
黑衣人身形悄无声息退离大帐。
偌大帐中,只剩松润香,在摇曳烛火之中缓缓弥漫。
目送那人身影彻底隐入夜色,军师躬身立在一旁,语声恭谨又带着几分洞悉:
“这夕杨,十有八九便是太子和三皇子全城寻访的人。将军,不如顺势做个顺水人情,也好换一桩实打实的好处。”
百战指尖轻轻抵着画轴微凉的边角,眸光沉沉,一言不发,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晦暗难辨。
军师莫琛见状,又轻声追问:
“将军是念在他救下洛家两兄弟,心存恻隐,不愿动他?”
百战终于抬眼,深邃目光穿透帐幕,落向外面无边沉沉夜色,语调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审慎:
“你何以笃定,他就是太子他们要找的人?”
莫琛低笑一声,坦然回道:
“将军何必自欺。此人如今举止沉稳、身手利落,言谈行事章法十足,与我等军士别无二致,半点破绽不露。可将军莫忘,一月前他还只是个畏畏缩缩、握刀都手抖、连站姿都透着怯懦的伙夫,和亲卫们调查他前二十年生活过往,前后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百战眸光微凝,缓缓反问:
“那军师还记得,我九岁之前的模样?较之如今,又如何?”
莫琛骤然一噎,沉默良久,怅然拱手:
“是我心急偏颇了。人之蜕变,或有际遇、或有顿悟,未必皆是蹊跷。那我们便再沉住气,慢慢观瞧。”
百战默了一瞬,又开口:
“即便夕杨真是他们要找的人,落到我这里,就是我的运气。除非他自己要往火坑里跳,否则我不会拱手相让。”
莫琛终究没忍住开口:“将军如何知道是运气?万一是祸患,又该如何?”
百战不再说话。
莫琛叹了口气,“我知将军不忍,可他想与将军相交为友,焉知不是现今觉得将军身上有利可图?”
“若是让他知晓,将军真实境况,那太子与三皇子那边,拿出的筹码可比将军多得多。而且,若被他们先察觉我们有这人,我们反倒要陷入被动。不如提前卖个好。”
百战看了眼桌边快谢了的槐花,轻轻摇了摇头。
莫琛又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烛火猛地跳跃一下,将帐内两道身影拉扯重叠,凝作壁上一抹模糊厚重的轮廓。
远处巡营的梆子声穿透沉沉黑夜,绵长悠远,一遍遍扫过寂静军营,添了数分肃穆幽深。
次日破晓,天色仍被浓墨浸染,高耸的营盘角楼静默伫立,如铸铁雕琢一般冷峻沉稳。远山山坳处,方才洇开一线浅浅的鱼肚白,朦胧天光堪堪刺破夜幕。
巡夜梆子声堪堪落尽,微凉晨风卷着薄雾掠过营帐顶,连铁甲碰撞的轻响都被雾气揉得柔和细碎。
帐内,赵胜半裹着薄被翻了个身,睡意浓重的嗓音沙哑含糊,像是蒙了一层绵软棉絮:
“再过半刻,就到卯时了。”
话音未落,夕杨已然骤然睁眼,神志瞬间清明。
这是他穿越至此一月有余,睡得最安稳、最沉的一觉。
那些浸透骨髓、挥之不去的末世疲惫,那些连日奔袭、生死厮杀刻在骨缝里的钝痛,早已远去。
他早已褪去末世十五年如影随形的极致警觉,一夜无梦,身心松弛。
曾经死死萦绕鼻尖、挥之不去的腐臭血腥彻底散尽,耳畔只剩同帐士卒平稳沉缓的鼾声,连檐角露水砸落在青石板上的清脆滴答,都清晰得分毫可闻。
夕杨起身踱步至井边,摇动摇辘,吊桶应声沉入井底,捞上一桶清冽刺骨的晨水。
凉水扑面的刹那,最后一丝残留的困意顺着毛孔尽数褪去,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他无暇细细梳理满头长发,随手将散落的发丝拢至脑后,用一根旧布绳松松束起,步履从容,径直往灶房走去。
昨夜特意留存的灶膛暗火尚且温热,不需重新生火,只需添上两把干燥松枝,暖橙色的火苗便倏然窜起,噼啪作响,瞬间烘暖了整个灶房。
采买兵士早已将当日食材备妥。
晨间时辰紧迫,慢火熬骨汤已然赶不上早膳,夕杨干脆利落添柴旺火,架起铁锅。鸡块入锅,热油滋滋作响,转瞬便被爆炒得外皮焦黄微焦、肉香四溢。
待香气彻底逼出,他冲入滚水,丢数粒花椒去腥提鲜。沸水翻滚的瞬间,浓郁醇厚的肉香顺着木窗缝隙喷涌而出,弥漫四野,浓烈直白,半点不拖沓。
待汤锅咕嘟咕嘟持续沸腾,他压薄柴火转成文火,任由细小火力煨着汤底,熬出绵长鲜味。自己转身踏出灶房,沿着营盘外围空地稳步慢跑。